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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月亮

  对于一个以音乐为生,兼职过三十多个乐队的人来说,八幡海铃一开始就看出来ave mujica这个乐队走不长远。3XzJov

  不仅仅是因为队长在每次演出成功之后都对于其余乐队成员那不闻不问的态度,更不是因为每个乐队成员都对于ave mujica本身漫不关心……说直接些吧,她就是对这个乐队的队长,这个邀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请把你剩余的人生交给我”的丰川祥子的不看好。3XzJov

  不看好的理由很简单,对方自己都没有弄明白这个乐队成立的原因。3XzJov

  如果说是想要赚钱,那么就去迎合市场,但对方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事务所那边争取来了ave mujica的曲风主导权,并且强烈反对祐天寺若麦那想要摘下面具迅速变现的想法——从这个表现来看,她并不是为了钱,至少不是单纯地为了钱才组建乐队。3XzJov

  那就很奇怪了。3XzJov

  不是为了钱,她组什么商业乐队?3XzJov

  这个问题在之后数次演出结束之后那一成不变的,袖口已经洗的掉色的昂贵衣物上,八幡海铃得到了答案。3XzJov

  然而这个答案却又在对方拉来了丰川家的投资之后被她抛之脑后,随后一个更合理的答案闯进了她的脑海中——丰川祥子和家里闹矛盾了。3XzJov

  那么ave mujica的组建原因就很简单了,就是陪大小姐玩过家家。3XzJov

  哦,别误会……八幡海铃并没有看不起过ave mujica的意思,这个评价只针对于丰川祥子此人与家里闹翻的行为,而对于她在音乐上的,尤其是作曲上的天赋,八幡海铃持保留态度。3XzJov

  毕竟已经和家里闹翻了,但等到用得到时又反过来向家里要钱组建商业乐队,这种看起来是全靠自己的能力,但实际上仍旧是依靠了家中的行为,很难不被看作是过家家,而且还是那种只能满足自己可怜自尊的过家家。3XzJov2

  但是过家家的话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了。3XzJov

  不过是和之前自己兼职过的大部分乐队一样,是那种很快就会解散的类型。3XzJov

  所谓的“不会有乐队永远存在,但永远会有乐队存在。”,这个道理八幡海铃早在小时候决定要以音乐为生之后就领悟到了,这也是她之所以玩贝斯的原因……这种乐器由于其本身并不突出但却又不可缺少,所以玩的人很少,很抢手,这样的话去做支援乐手就不用怕没活接了。3XzJov

  听起来挺无情的,但这就是想要以音乐为生的人的常态,至少是在大少女乐队的风气在东京刮起来之前的常态。3XzJov

  在大少女乐队之前,在八幡海铃还小的时候,她的作息与父母完美地错开了,明明是三口之家却要一个人负责自己的衣食住行,对于父母的印象最终仅仅局限于桌上留下的钱和在便利贴上的叮嘱——这种情况一直从小学持续到初中毕业。3XzJov

  而在这种极度孤僻,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她在小学时期得到了一对耳机和一只MP4作为生日礼物,里面存放着的歌曲让她在家里不至于太过安静,而后慢慢地音乐变成了她生活中无法缺失的一部分,并在收获了一把吉他作为生日礼物之后意识到了自己对于音乐的热爱。3XzJov

  她的第一次演出是街演。3XzJov

  那场演出很紧张,到最后只弹了半个小时,因为只准备了半个小时的歌,弹完了之后就因为怯场而不敢多呆了,带着路人给的钱连忙逃走。3XzJov

  这听起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自那场街唱中收获的钱,只够买一瓶汽水的钱却切实地让她那颗心颤动了起来。3XzJov

  我以后要靠着音乐谋生。3XzJov

  这个理想也在那个时候立下了。3XzJov

  那时候并没有bang dream大赛,音乐这一道路上只有富家女和天才能够行走,而她选择理想也就意味着要面临以后自己的每场演出赚的钱可能都只够自己买瓶汽水的未来。3XzJov

  但即使如此,八幡海铃仍旧义无反顾地在月亮和六便士之间选择了月亮。3XzJov

  她对父母讲了自己的选择,而母亲则哭的稀里哗啦,父亲一晚上就抽了一烟灰缸——但是八幡海铃并没有什么感触,毕竟她和自己的父母不熟,实在没法儿因为他们做的事情说的话感到什么触动,最多也就是在离开之前保证等到你们老之后我一定会养你们的。3XzJov

  “但是玩音乐的人有什么钱?”妈妈哭喊道:“你在东京能靠着音乐养活自己吗!”3XzJov

  “不知道呢。”3XzJov

  “你以后要是成不了名呢?”父亲的考量更加理性,他抽了一宿的烟之后询问道:“远的不说,就你的计划,难道从吉他转了贝斯之后就会有乐队要你吗?就能够立刻赚到钱吗?”3XzJov

  “不知道呢,所以最开始可能需要你们的资助呢,这也是我和你们谈这个事情的原因。”3XzJov

  八幡海铃是真的想要靠着音乐养活自己,靠着音乐缴付学费,靠着音乐在这个城市立足。3XzJov

  但她知道自己大概是会失败的。3XzJov

  她明白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什么,一个卡在了社会夹缝之中的可怜人,怀里抱着一些不知所谓的理想,让她难以从缝隙中脱身。3XzJov1

  只要放下理想,便能够从那个缝隙中挤过去,融入社会,就能够活下去。3XzJov

  但她选择抱着自己的理想溺死……她最开始确实是那么想的,即使没办法通过音乐来养活自己,八幡海铃也已经做好了饿死在东京的准备,没打算再回家。3XzJov

  好在苦心人天不负,在八幡海铃来到了东京之后,少女乐队的浪潮掀起,她也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个乐队中当支援贝斯手,并且和乐队里的其他人相处的很好,对方大有把自己收编为正视贝斯手的想法,工资照付——结果解散了。3XzJov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东京的大少女乐队时代搞得如火如荼,但又有多少乐队在这勃勃生机,万物并发的时代背景中解散了?3XzJov

  八幡海铃不知道,八幡海铃不在乎。3XzJov

  她所求的只是靠着音乐养活自己而已,既然这个目标已经达成,那么就不应该再去奢求更多才对——本该是这样的。3XzJov

  然而当丰川祥子向她伸出手,嘴里说出“请把你剩余的人生交给我”时,本应该波澜不惊的心境还是被扰乱了。3XzJov

  不想要再孤独地仰头望月了,不想要再当独行侠了,想要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想要被理解……这些想法最终让她决定答应对方的邀请,成为了舞台上的timoris。3XzJov

  但是ave mujica的情况实在让她失望,这个乐队的队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而剩下的几个乐队成员除却自己之外,一个是精神病,另一个是没有眼光的小丑,而最后一个则是八面玲珑的变脸怪。3XzJov2

  这样的乐队怎么可能长久?3XzJov

  也正如她所设想的那样,在福冈巡演的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演出。3XzJov

  想来又是那些大小姐的病?3XzJov

  又是那些与音乐无关紧要的事情?3XzJov

  但为什么祐天寺若麦会那么慌张?3XzJov

  ……3XzJov

  当祐天寺若麦跌跌撞撞地走出福冈巡演会场时,小雨密密地打在身上,会场外一片空旷,一辆出租车也没有的景象让她绝望。3XzJov

  而在此时,低吟的引擎声自远处响起,暗红色的尾灯在暮光下划出一道光弧,还没等祐天寺若麦反应过来,迈巴赫就已经在一个漂移之后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前,而后从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3XzJov

  驾驶位上,翡翠色的少女还穿着mortis的演出服,对她喊到:“快上来,没时间了。”3XzJov

  唉?3XzJov

  真的假的?3XzJov

  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开车?3XzJov

  尚不提未成年的事情了,但是至少也不能让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开车啊!3XzJov

  继酒驾、毒驾、睡驾之后,居然还能有病驾吗!3XzJov2

  “你还在磨蹭什么,快上来啊。”3XzJov

  “我,我起不来了……”祐天寺若麦有气无力道:“我的腿直不起来了。”3XzJov

  “你们把她扶上来。”3XzJov

  后车门打开,在祐天寺若麦震惊的目光中,那个和自己一直都不对付的丰川祥子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而八幡海铃则是撑着她的右边身子将她带进了车里。3XzJov

  “系好安全带,准备发车了。”3XzJov

  “真的没问题吗?”3XzJov

  直到做到了两人中间,祐天寺若麦才发现旁边的祥子并非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面无表情,正相反,她的心脏由于见识了刚刚半身那狂野的车技之后还在怦怦跳呢。3XzJov

  “一定要安全驾驶跌死哇!”3XzJov2

  甚至由于慌张,她连自己常用的大小姐口癖都忘记在说出口前去掉了。3XzJov1

  然而还没等她继续叮嘱,强烈的推背感就已经将她接下来的话咽回了喉咙里,随后在疾驰中化作了尖叫声。3XzJov

  “别叫了,影响我发挥,都上不了140了。”3XzJov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啊!这条路的限速是65啊跌死哇!”3XzJov

  “不然我为什么要让你找豪车?不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超速吗?”3XzJov

  正如驾驶位上的少女所说,因为是迈巴赫,所以即使是超速,日本的工薪阶级轿车由于害怕惹事所以远远地避开。3XzJov

  “但这是祖父的车啊跌死哇!”3XzJov

  “我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开那么快?”3XzJov

  八幡海铃不说话,她仰着头,尽量不让自己吐在豪车里面。3XzJov

  这种不适感并没有持续太久,迈巴赫的价格加上mortis的驾驶技术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她们很快就赶到了医院。3XzJov

  可是医院的电梯拥挤,在问了楼层,将祐天寺若麦送上电梯之后,三人决定步行五楼。3XzJov

  “三角同学那边没问题吗?”八幡海铃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瞄着祥子,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些什么反应,“就那么放弃了ave mujica没关系吗?”3XzJov

  然而祥子却摇了摇头,她说:“这是我的选择,就算乐队因此被事务所解散……我也不会让祐天寺若麦在母亲躺在急诊室里的时候上台的。”3XzJov

  以前她不能认可父亲因为负债就被赶出家门,那么现在她更没办法做到让祐天寺若麦在母亲躺在急诊室时还要上台演出——一想到她曾经那么考虑过,祥子就有点反胃。3XzJov

  如果说自己当初真的那么做了的话,那还不如回丰川家呢,还组什么乐队呢?3XzJov

  自己不就是不认可祖父把父亲赶出来所以才一起离家吗?3XzJov

  结果事到如今,因为一年多的底层生活,自己就变得很祖父一样薄情寡义了吗?3XzJov

  到了指定楼层的三人并没有见到祐天寺若麦,听医生才知道因为情况很严重了,所以已经到了允许家属进到急救室进行临终关怀的程度了。3XzJov

  母亲。3XzJov

  这个词对于祥子有特殊含义,此情此景很容易勾起她一年前母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记忆。3XzJov3

  而现在,一想到祐天寺若麦也在经历这么一个环节,祥子不由得为之前的自己松了口气——如今的这份劫后余生的脱罪感虽然不能让她确定自己现在做出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但却可以证明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绝对是错误的。3XzJov

  “谢谢你,mortis。”祥子对着她感谢道:“谢谢你在那个时候提醒了我,让我没有做出那种事情。”3XzJov

  “不必了,最终的决定是由你做的。”mortis凝视着红色的急救室挂牌,心中的思绪却飘向了过去,试图找出让祐天寺若麦遭此一难的缘由。3XzJov

  而后很明显,她想起了昨晚对方亮给自己的家族聊天记录中,祐天寺若麦的父亲将内部票送给了上司所引起的话题——所以原来自己不应该给内部票吗?3XzJov

  那自己到底该怎么办?3XzJov

  “ave mujica要怎么办?”八幡海铃突然问道。3XzJov

  “如果说观众要怪罪我们的话也是没办法,毕竟下半场要鸽掉是事实。”祥子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对着八幡海铃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八幡同学,对不起,但是我并不后悔。”3XzJov

  “真的不后悔吗?”八幡海铃继续追问:“即使祐天寺若麦之后可能完全不会感激你?”3XzJov

  即使你的父亲在之后也不会领你的情。3XzJov

  祥子想起了父亲将自己赶出家门时的样子。3XzJov

  mortis侧目观察着祥子的状态,随后在还没张口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些什么了。3XzJov1

  “是的,即使没人会因为我的行为而感谢我……”事到如今,反而之前闷在心里的很多话都能够说出来了,“如你所见,我就是那么一个任性的人,无论别人怎么看我,但是只要我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那么就会坚持下去,坚持到它成功为止。3XzJov

  而这次虽然有mortis的提醒,但是最后下决定的仍旧是我。3XzJov

  即使ave mujica因为这次的离场送祐天寺若麦见她母亲而被事务所解散,那么我也不会后悔,我做了以后不会后悔的事情,仅此而已。”3XzJov

  不过是再去打工罢了,她想。3XzJov

  至于违约金?以后慢慢还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的名声打出来了,想必编曲的工作应该并不难找。3XzJov1

  而八幡海铃则在心中里咀嚼着刚刚祥子的话,对于对方大小姐过家家的印象也随之改变了,甚至于她现在感觉对方跟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很像——同样是被卡在了社会的夹缝中,怀里抱着自己看中但是别人认为放弃了也无所谓的东西,只要放弃那个东西,就能够轻松地活下去。3XzJov

  只要放弃尊严,祥子就能够回家,丰川家会提供给她好得多的条件去玩乐队。3XzJov

  而祥子拒绝,她绝不放下自己的「高贵」,所以才有了ave mujica的诞生。3XzJov

  原来我一直都在寻求的一同仰望月亮的理解者就在身边啊,是我太迟钝了所以才没有发现。3XzJov1

  事到如今,终于想明白了ave mujica因何而诞生的八幡海铃被触动了,而后在沉默中!出声,“如果说下次丰川同学还想要组乐队的话,我免费给你弹贝斯。”3XzJov1

  此话一出,让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八幡海铃,她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到点就走的贝斯雇佣兵此时会说出这样的话,最后由祥子开口回答:“ave mujica,还不一定要解散呢……”3XzJov

  “解散?”3XzJov7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满脸泪痕的祐天寺若麦将眼角的泪拭去,随后看向三人,“不会解散的!ave mujica是不会解散的!”3XzJov24



  PS:因为评论区内很多人说想要将大祥和小祥区别开来,所以以后决定用mortis来代指大祥,各位觉得怎么样?同意就在评论中扣一,不同意就在评论中扣二。 16

  至于mortis到时候该怎么称呼,作者会把她叫做mortis1.0的——开玩笑,因为作者是起名费,所以等到大莫老师的时候会叫她墨提斯,同上,同意的扣一,不同意的扣二。5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