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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爱

  作为有着个五个孩子的父母,由于他们那为了生计而导致过于不健康的作息时间还有日本那昂贵的医疗费用,祐天寺若麦实际上早早就做好了会在病房上见到父母的准备,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却没法儿像是自己所设想的那样表现出一副成熟的样子,甚至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嘴将苦涩的泪水吞入喉咙。3XzJlN

  祐天寺若麦在家中排第三位,得益于其哥哥姐姐并没有选择升学而是进入社会进行工作以补贴家用,所以她有了能做大学梦的可能。3XzJlN

  但她不想做这个大学梦,尤其是在这个梦是用自己的家人,用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血泪钱编制出来的情况下。3XzJlN

  实在是没法儿安然入眠啊。3XzJlN

  当自己仅有的任性终于被满足之后——在生日上收到了自己一直希望的手机,但是当祐天寺若麦看到了父母的白发,看到了哥哥姐姐因为酒局的应酬而熟练地咽下苦涩的酒水时,将心中的短暂的满足感取而代之的便是沉重的负罪感。3XzJlN

  爸爸妈妈很爱他们,即使他们要了很多孩子,但却也承担起来了责任,即使是每人都兼职三份工作也把他们拉扯到现在了。3XzJlN3

  而哥哥姐姐更是为了这个家而放弃了升学,选择进入社会工作。3XzJlN

  再看看弟弟妹妹的睡颜,一想到他们未来的学费,祐天寺若麦感觉自己手中期待已久的新手机突然就从一个物件变成了提醒她的闹钟——想想你的家人为了这个东西付出了多少血汗?3XzJlN

  于是她便下意识地在互联网上寻找能够改变现状的手段。3XzJlN

  先是V圈,之后是网红,来到东京后被祥子邀请后就是乐队。3XzJlN

  她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可能地为自己留下后路。就如同她的账号中做的那样,她即想要化妆区的流量,但同样地也放不下下生活区的流量,而这也是她的账号,乃至于她的事业停滞的原因,即她始终没有主业。3XzJlN

  各个方面都有所涉及,也就意味着各个方面都不精通,所以虽然祐天寺若麦的水平不低,但就像是观众们评价她在音乐空间中的表现一样,虽然算不上太差,但却没有任何记忆点可言,明明谱子打出来的话会很震撼,但因为害怕犯错所以打了简谱。3XzJlN

  是的,害怕犯错。3XzJlN

  因为犯错就意味着要打道回府,就要从东京灰溜溜地回到熊本老家,从此又要吃着父母的血汗,又要在哥哥姐姐的相处中不断意识到对方为了这个家所放弃的东西,以及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总而言之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她不想回家。3XzJlN

  要她去当个孩子(即使她确实是)什么的实在是做不到,就算是在东京饿死也不能再给父母添负担了,那种负罪感实在是不想要体验第二次了。3XzJlN1

  说实在的,其实她明白自己的行为在旁人看起来像是什么样子——完全就是个跟家里人闹别扭的小孩子,父母养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要那么闹别扭呢?3XzJlN

  因为家人之间并不有简单的权利和义务,还有爱。3XzJlN

  爱。3XzJlN

  这是在七口之家中生活的祐天寺若麦相较于那些物质生活优渥的独生子女,为数不多的优势。3XzJlN

  因为体恤自己的父母,想要为他们分担些什么,不想要让他们再劳累了,所以祐天寺若麦才能有以高中生身份在东京直面冰冷的人情世故的勇气。3XzJlN

  因为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为了这个家放弃了什么,并且真的在乎他们所放弃的,所以祐天寺若麦才会努力地改掉自己的熊本口音,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3XzJlN

  但同样是爱,最终让祐天寺若麦被急功近利蒙蔽了双眼,无限制地压榨自己,贬低自己,最终当她站在母亲的床前时,想要安慰她说“一切都没问题”的时候,却始终都说不出来了。3XzJlN

  为什么说不出来?3XzJlN

  因为那是假话。3XzJlN

  因为自己在电话中只是报喜不报忧,一直都在说自己的工作很顺利,但到底顺利在哪儿?3XzJlN

  实际上是一点都不顺利,每一步,祐天寺若麦感觉自己在东京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要坠入万丈深渊。3XzJlN

  就拿乐队来说,实际上,即使是摘下面具之后,祐天寺若麦对于被抛弃的恐惧仍旧没有消解,原因显而易见,那就是当初在音乐空间的疏忽。3XzJlN

  而追溯其根本,这种对于被抛弃,被淘汰的恐惧,除却东京那冰冷的又宛如大逃杀一般的人情世故之外,最终还是要回到她自己的身上。3XzJlN

  简而言之,祐天寺若麦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3XzJlN3

  更准确来说,她认为自己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3XzJlN

  “若麦,演出还顺利吗?”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绽放出笑容,关切道:“没有影响到你吧?”3XzJlN

  “……”说不出话来。3XzJlN

  “哎呀,看起来是影响到了,真是抱歉,出了这种事情……真是始料未及。”母亲的话断断续续,声音也很低,这让祐天寺若麦不由地将头靠近了听,“……在东京的生活,怎么样呢?”3XzJlN

  “……”没一个能回答的,在母亲面前撒谎一定会被识破的。3XzJlN

  “嗯,我知道了,你也很累呢……真对不起,没能给你好生活真是对不起。”3XzJlN

  不,唯独这个,唯独这个请您不要那么说!3XzJlN

  “回去吧……”母亲说:“别担心我,人也只是十八年一熟的麦子而已,即使被割了一茬,但地里仍旧会发新苗……”3XzJlN

  “不,我做不到。”3XzJlN

  “那至少不要在我身边了。”3XzJlN

  “为什么!”3XzJlN

  “我从来没给你什么帮助……抱歉,一直以来都很抱歉……但是事到如今,我不想再拖孩子们的后腿了。”3XzJlN

  妈妈的气息逐渐变弱,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要是若麦想要让我安心的话,就回去吧……别担心我,好好演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3XzJlN

  仪器的报警音盖过了母亲最后的话语,而后医护人员进行新一轮的抢救,他们将祐天寺若麦推了出去。3XzJlN3

  而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3XzJlN

  ……3XzJlN

  “没问题吗?”八幡海铃问:“现在会场的人可能已经走光了,而且就算有人留下来,那么他们也是为了sumimi的表演留下来的,对ave mujica的音乐感兴趣的可能性不会太大。”3XzJlN

  “我想试试。”3XzJlN

  迈巴赫的引擎在暴雨中轰鸣,车内的祐天寺若麦低头看着自己虎口的老茧,咬咬牙,她说:“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到。”3XzJlN

  “但可能性很低。”3XzJlN

  负责泼冷水的是仍旧是八幡海铃,她知道有梦想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如果说不认清事实的话,梦想就会变成幻想。3XzJlN

  既然决定要孤注一掷,那么就要承担满盘皆输的可能。3XzJlN

  而祐天寺若麦点点头,她明白,并且愿意赌这一赌。3XzJlN

  坐在副驾驶上的祥子则是在计算着时间,调整着一会儿的节目,“距离演出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我们在路上会花大约十五分钟左右……”3XzJlN

  “十分钟就行了。”3XzJlN

  “注意驾驶安全啊跌死哇!”3XzJlN

  回到正题,祥子继续安排道:“我们会给你留出充足的时间准备……”3XzJlN

  “不需要。”祐天寺若麦坚定道:“就跟原本的计划一样,把剩下的歌演完,然后solo。”3XzJlN

  “没问题吗?”3XzJlN

  祐天寺若麦摇头,但是祥子的这份担忧却一直持续到她们上场。3XzJlN

  “怎么回事?”3XzJlN

  “她们怎么又回来了?”3XzJlN

  “让sumimi来唱啊!”3XzJlN

  正如八幡海铃所说,剩下的观众对于ave mujica的兴趣寥寥,如果说不是因为外面还下着雨,估计早就离开了吧。3XzJlN

  站在台上的三角初华担忧地看向了坐在所有人后面的鼓手,随后看向祥子,眼神担忧道:‘她真的没问题吗?’3XzJlN

  然而还没等得到答复,与往常无异的节奏鼓点便已经响起,随后让她不得不开始唱歌。3XzJlN

  台下的观众们仍旧不满,可是当音乐的节奏响起时,却仍旧不自觉地沉入其中,心中的怨念也暂且被压了下去。3XzJlN

  但是还不够。3XzJlN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还不够。3XzJlN

  祐天寺若麦知道观众们的愤怒不会那么简单地就被平息,更别提有的观众提前离场了。3XzJlN

  第一首歌结束,随后是第二首,而在两首歌之间,观众们短暂地从音乐中抽离出来,刚想要发怒,然而鼓棒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吸引了观众们的目光,随后重重砸向镲片,随后整座舞台突然被金属暴雨笼罩,这一精妙衔接旋律让祥子吃了一惊,她见过另一位键盘手给祐天寺若麦的鼓谱,很明白这一记妙手是从solo中摘下来的。3XzJlN1

  ave mujica的鼓谱难度不低,因此还未到solo部分,汗珠便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进了脖颈的衬衣中,将amoris的舞台服装黏在她的身上,在舞台大灯的照耀下发出了银色的闪光。3XzJlN6

  在演奏之后,虽然观众们反对的声音少了很多,但当他们从ave mujica的舞台中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加上久久未有动静,之前被压抑许久的不满顿时要再次释放出来。3XzJlN

  可对此,祐天寺若麦只是深呼吸,她看着台下的观众,又看了看在一旁等待的翡翠少女,前者予以质疑,而后者回以一个信任的微笑——加油。3XzJlN

  随后——鼓棒在滞空瞬间完成四次自转,金属与木头的残影尚未消散,通鼓阵列已炸开链式反应的轰鸣。3XzJlN

  宛如霹雳一般,将观众们的质疑给瞬间压了下去,随后那双经过数以万次训练的手就像是两架紧密旋转的机器陀螺,在军鼓与嗵鼓之间高速回旋,每个十六分音符都精准地卡在心跳的缝隙里,而踩镲开合的速度快得近乎残影。3XzJlN

  要让观众们满意还不够。3XzJlN

  在现在的情形下,不仅仅要做到满意,必须要让他们感到惊艳才行!3XzJlN

  只有这样,才能填充中场离开的空缺。3XzJlN

  双踩踏板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鞋头与金属碰撞处已磨出白色刮痕。当左脚维持着240bpm的底鼓基准线时,右脚突然切换成三连音踩法,鼓槌精准刺入每个节拍缝隙。观众席前排能清晰看见祐天寺若麦小臂肌肉的震颤——每一次手腕发力都精确控制在15厘米振幅内,鼓棒尖端始终与鼓皮保持45度角的专业击打角度。3XzJlN

  这是不知道多少次训练之后的结果。3XzJlN

  虽然这已经能让观众们目瞪口呆,虽然这已经能让即使是外行人也听出这鼓的含金量,但是尚且不够惊艳。3XzJlN

  于是终章将至,可祐天寺若麦却突然停下了动作。3XzJlN

  最后三十秒的魔鬼段落之前,底鼓踏板突然陷入静音,仿佛是结束了?3XzJlN

  不,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最后宁静!3XzJlN

  当众人屏息等待时,她猛然用膝盖撞击踩镲控制器,左手以反手姿势在通鼓上炸开六连音滚奏,右手鼓棒却以毫米级精度在叮叮镲不同区域游走,靠击打位置差异制造出三个八度的音高变化。随着最后一声镲片轰鸣,计时器显示BPM数值定格在241——这个让多数职业鼓手都倒吸冷气的速度,此刻正随着她痉挛的小臂肌肉和浸透座椅的汗渍,成为这场血肉与钢铁较量的最终注脚。3XzJlN

  “哈……哈!”3XzJlN

  喘着粗气,从演奏中回过神来的祐天寺若麦跟着自己的乐队成员一起来到了台前。3XzJlN

  还没等她们鞠躬,还没等作为乐队队长的祥子说些什么为中场离席而道歉,台下的观众便已然被刚刚的演奏所征服,将缺席半场的行为彻底扫到记忆的垃圾堆里,由衷地为刚刚那震撼人心的鼓谱solo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3XzJlN

  福冈巡演的现场,即使在舞台上,因为这连绵不断的掌声,台上的几人甚至感到了舞台在摇晃。3XzJlN

  成功了。3XzJlN

  祐天寺若麦想。3XzJlN

  这样的话,妈妈也会开心吧。3XzJlN9

  想到这里,祐天寺若麦泪水再也无法忍耐,从泪腺中流出,与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3XzJlN

  而在掌声之中刚下了舞台,祐天寺若麦的腿就突然软了,一下子支撑不住,幸亏站在她身边的祥子架住了她,否则就要沿着楼梯滚下去了。3XzJlN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