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威岚蹲在地上，一边收拾着散落的瓶瓶罐罐，一边用责备的语气对莉莉安说：“你应该去道歉。”她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莉莉安——那个被她追着打的“怪物”，其实是她的朋友。3XzJrS
莉莉安机械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微微发抖，小声嘟囔着：“对不起……”声音细若蚊蝇。3XzJrS
冷静下来后，莉莉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3XzJrS
“不是和我道歉。”格威岚头也不抬，将一瓶泛着荧光的药剂小心放回架子上，“你欠的道歉是给你朋友的。至于欠我的……”她突然直起身，一把揪住莉莉安的后衣领，“可不只是道歉这么简单。”3XzJrS
还没等莉莉安反应过来，她就像拎小猫一样被丢出了店门。渡鸦阿祖里恩也被一同扔了出来，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才勉强稳住身形。3XzJrS
莉莉安跌坐在地上，和落在面前的渡鸦大眼瞪小眼。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3XzJrS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这才想起之前蘑菇中毒时看到的景象都是相反的——她一直以为沙耶是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现在想来那些违和感都有了解释：为什么有时候摸完头手上会黏黏的，为什么在别墅的那一次会幻视到怪物……3XzJrS
“啊……我真该死啊……”莉莉安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的耳尖通红。她想起沙耶陪着自己在夜晚的医院里聊天玩耍，而且她似乎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而现在，她居然用扫把追着朋友打……还骂她恶心……3XzJrS
怪不得之前她把被幽灵附身的自己带到格威岚的店后都没留下来见自己一面。3XzJrS
“阿祖，”莉莉安突然放下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能找到沙耶在哪里吗？”3XzJrS
渡鸦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无奈的“呱”，这种异世界来客想要隐藏自己的话，渡鸦难以察觉他们的行踪。3XzJrS
渡鸦顿时瞪圆了眼睛，脖子上的羽毛都竖了起来，仿佛在说：这也能怪我？3XzJrS
沙耶蜷缩在废弃庄园的角落里，冰冷的石砖贴着表皮，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她笨拙地触碰着脸颊上湿润的痕迹，微微发抖。3XzJrS
这温热的液体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她困惑地望着指尖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3XzJrS
原来自己这样的怪物也会流泪吗？就像人类伤心时那样。3XzJrS
记忆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医院消毒水气味里，莉莉安递来的苹果带着阳光的温度；来到这里时牵住她的那只手，柔软又坚定；深夜偷偷守在窗外，看着少女熟睡时颤动的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3XzJrS
这些细碎的温暖如今都化作了细小的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脏。她终于明白人类所说的"心痛"不是比喻——胸腔里真的有什么在抽搐着，疼得快要窒息。3XzJrS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色块。她低头看着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发出破碎的笑声。多么讽刺啊，她拼命学习人类的感情，最后学会的却是最苦涩的这种。3XzJrS
发现银之键被带走时她没有哭，知道自己是被父亲遗弃的实验品时也没有哭。可现在，光是想起莉莉安举起扫把时惊恐的眼神，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3XzJrS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她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些，像要缩进不存在的壳中。废旧画像上的圣母像悲悯地俯视着她，可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神明会拯救一个怪物。3XzJrS
月光渐渐西斜，泪水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沙耶伸出指尖，轻轻搅动那片银色。3XzJrS
要是能变回什么都不懂的形态就好了，要是从来没尝过温暖的滋味，要是从来没有相遇......此刻就不会这么...这么......3XzJrS
她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透明的液体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原来最痛的不是被当作怪物，而是曾经被当作人疼爱过，又被打回原形。3XzJrS
情绪的崩溃扭曲了沙耶的感知力，她甚至没注意到窗外一闪而过的黑色羽翼。但老旧地板的**声还是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有人来了。3XzJrS
木板的嘎吱声像钝刀般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沙耶知道，此时此刻会找到这里的，只会是莉莉安。这个认知让她的触须痛苦地蜷缩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不想见她，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的时候。3XzJrS
脚步声已经逼近楼梯，沙耶慌乱地用触须抵住门板，却在慌乱中用力过猛。门扉发出"砰"的巨响，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外瞬间陷入死寂，沙耶能想象莉莉安被拒之门外时错愕的表情。3XzJrS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触须无力地垂落。从发声器官里溢出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伤痕。3XzJrS
门外传来莉莉安的声音，那嗓音里浸满的愧疚几乎要渗进门缝。沙耶的触须痛苦地绞紧——道歉有什么用呢？被扫把打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被当作怪物时，莉莉安眼中闪过的惊恐。3XzJrS
她的目光转向窗台，盘算着逃离的路线。就在这时——3XzJrS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沙耶筑起的心墙。门轴发出艰涩的**，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根颤抖的触须犹犹豫豫地探出，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3XzJrS
莉莉安屏住呼吸。眼前的触须不像幻觉中那样狰狞，反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脆弱。她轻轻握住那截微凉的柔软，感受到它在自己掌心轻轻战栗。3XzJrS
沙耶通过接触感知着莉莉安的情绪海洋。想象中的厌恶与恐惧没有出现，只有潮水般涌来的愧疚与......某种温暖的、让她触须发烫的情绪。这认知让她整个僵住了。3XzJrS
趁这间隙，莉莉安推开门，将那个颤抖的"肉块"整个拥入怀中。沙耶的形体在她臂弯里不断变化，时而柔软时而僵硬，粘稠的体液浸透了她的衣襟，但她没有松手。3XzJrS
“我真的很抱歉，我......”莉莉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没有说出来。3XzJrS
怀中的存在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些透明的液体大颗大颗滚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莉莉安感到有温热的触须慢慢环上她的后背，像怕碰碎珍宝般小心翼翼。3XzJ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