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生物形态门类能简单归纳的生命。”罗亚答道：“情况……比较复杂，又或者说其实反而变得更简单了吧。”3XzJpZ
“真是怠惰啊，志贵Boy。”罗亚笑着指向虚拟电子屏道：“它既拥有原生生物的单细胞全能性，又拥有刺胞腔肠类生物的多细胞协调性。”3XzJpZ
“既有与章鱼科类似的吸盘与触蛸，又有哺乳类的高功能脊椎和神经系统，既能靠消化与捕食获取能量，又拥有着比叶绿体更有效率的光合成细胞器。”3XzJpZ
“你说的没错，它确实是一朵错综复杂的生命之花。”3XzJpZ
“也就是说，是超出魔术师医学认识水平的存在吧？”3XzJpZ
“没错。可以说它目前所存在的领域，是人类的知识框架之外。”3XzJpZ
“可是这种超凡脱俗的生命形态……为什么初始的心智会如此幼稚？”3XzJpZ
“不一定是幼稚，也可能是天生的习性或者某种伪装。”罗亚兴致盎然道：“这两天，它一直很喜欢阅读医疗和生物科学有关的条目。”3XzJpZ
“就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捧着字典就开始吮吸整个世界。”3XzJpZ
“不单单是在试探自己在人类社会中的准确地位，同时也是在利用人类的知识持续不断地武装自己——无论在感性上还是理性上都是如此。”3XzJpZ
远野志贵没有回话，他仍在仔细地阅读那份体检报告。3XzJpZ
“……全身上下近两千个类似于丘脑灰质核团的节点式网状中枢，每个脑区的中央前回叶部分，都覆盖有一层高密度的晶状纤维透膜。”3XzJpZ
“这种新类型蛋白质所组成的长络纤维膜，将整个身体的每条主要腱络都包裹在内，带电性极强的同时，亦实现了远超人类极限字节的信息传递量。”3XzJpZ
“你也可以说的更通俗易懂一点，它是一块能自己灵活移动的外置大脑。”3XzJpZ
“人类的仪器对她来说是不适用的，在α、β，δ，θ波之外哦。”3XzJpZ
远野志贵看着统计报表上那条一骑绝尘的折线，不禁陷入了沉思。3XzJpZ
人体内自带的电流强度大致在0.06毫安上下浮动，而沙耶体内自带的电流大小是1.5毫安，空手触摸上去会让人觉得有一点酥酥麻麻，很舒适。3XzJpZ
然而换个角度来想，这已经是人类最高能量水平的整整二十五倍了。3XzJpZ
“这种感知域的广度与深度，对生物来说是可以承受的吗，老师？”3XzJpZ
罗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他道：“如果有一天，你在五感的精度与广度上忽然实现了深层次的扩张，那么在这之后，你觉得会发生什么？”3XzJpZ
“我大概……会觉得新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很美吧？当然也很吵闹。”3XzJpZ
“百米外的一根别针掉落的声音，一公里开外的昆虫在草丛和泥土中翻甸与爬行的声音，大陆另一岸上的教堂市集，人们彼此间交头接耳的声音。”3XzJpZ
“对你来说，它们都将变成第九交响曲内的连缀音符，永无止息。”3XzJpZ
“结局就是被常人视为疯子，然后扭送到精神病院吗？”他自嘲道。3XzJpZ
“别这么说嘛，到那时，也许就是你的世界凌驾在他们的灵魂之上了。”3XzJpZ
“只有受造物才需要群聚行动，神明在自然界之中从来都是独自生存的。”3XzJpZ
“所以换个角度来说。”撑着下巴，远野志贵思索道。3XzJpZ
“那么她其实比人类这一物种都要更加贴近自然，不是吗？”3XzJpZ
“……你愿意更乐观地看待它当然也可以。”神父摇了摇头。3XzJpZ
“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这才短短几天而已，它就已经从无到有地发育出了一整套与人类相似的低纬度声学器官。”3XzJpZ
“那么……我们可不可以这样猜测？”罗亚时刻警醒着他。3XzJpZ
“它的整个生命周期，都处在这种高速发育的动态适应过程中，就像是一颗永远处在增长分化期的婴幼儿胚胎一样，这是它们这一群类的一种天生才能。”3XzJpZ
“那你觉得，她需要花多长时间，就能进化到可以随手灭绝人类的程度？”3XzJpZ
“灭绝人类这种事情，我也能做到的，那到时候我去阻止她不就好了？”3XzJpZ
“NoNoNo，少年哟，要知道人类这个物种，总是会在一些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显得相当脆弱。”罗亚伸出一根手指。3XzJpZ
“譬如说现在，它的周围就散发着一种普通人类难以察觉的场。”3XzJpZ
“人类所熟悉的环境磁场频率，也即舒曼共振，它的大小为7.83赫兹。”3XzJpZ
“而你知道环绕在它周围两米内的磁场频率是多少吗？”3XzJpZ
点开下一页，罗亚调出一个极为夸张的数字：“这个值甚至还会根据它的情绪状态，快速地上下起伏，以十倍左右的峰值逆差反复地变幻波形。”3XzJpZ
“……怪不得最近总觉得身上有点莫名其妙地温暖。”他恍然道：“也就是说，我现在正相当于被大功率的微波炉直接照射烧烤咯？”3XzJpZ
“虽然你的体魄强度可以轻松承受这种辐射，但你觉得这正常吗？”3XzJpZ
“如果这个场再扩大一些，如果它的数量再增多一些。”3XzJpZ
“那么毫不夸张的说，人类宜居环境的末日就要到了。”3XzJpZ
看着统计报表后面的那一连串令人惊诧的零，以及那些夸张的数字和比例。远野志贵不得不承认，他直观地体会到了她的致命性与危险性。3XzJpZ
“……正所谓学习要从娃娃抓起，我会说这是她富有精神潜能的一种体现。”3XzJpZ
关闭屏幕上的报告，他无动于衷道：“而拥有着这种精神潜能。”3XzJpZ
“她一定会非常适合我们诺斯替教派的高标准灵修课程的。”3XzJpZ
“总有一天，它的知性会成长到把你视为老年痴呆甚至是弱智的程度的。”罗亚摇头笑道：“到那时，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吧。”3XzJpZ
“杀死父母是幼鸟离巢独立的仪式。”远野志贵平静道：“但也有更多的孩子在长大之后，选择去认可了自己双亲曾经的生存方式。”3XzJpZ
“在那之前，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教导她，用爱，耐心，善良，或许还有一点带着严苛的热情，去尽到自己身为先行者的一份义务与责任。”3XzJpZ
“随便你吧，我又不是你亲生父亲，慢性自杀我是管不了你的。”3XzJpZ
“要不是和你家里人之间的约定，我连问这一嘴都不会问。”3XzJpZ
约定？什么约定？老师和他的家里人之间能有什么约定？3XzJpZ
“可您一直都是我的God father啊，难道不是吗？”3XzJpZ
远野志贵一边优雅地微笑着，一边在思考怎么套对方的话：“如果您真的愿意替它扮演爷爷的角色的话，我一定会举双手双脚赞同的。”3XzJpZ
“……少年，你不会是真的想让我陪你玩这种异常生物过家家吧？”3XzJpZ
“也不是不行，那你先把前两天的卷子都给我做了。”3XzJpZ
按照二人先前做好的约定，沙耶听话地躲到了工坊左边的独立房间内，那里是逻辑运算中心的所在，负责整个工坊的自动化进程和流水线管理。3XzJpZ
在确认危险的文件和素材全部都被冷冻储存后，他放下了手头的光子探针。3XzJpZ
远野志贵回头接待她们，自己要的水银和锑氧化汞都送到了。但除了帮他把材料搬到地下室来的爱尔奎特，她的身边还站立着其余的五个人。3XzJpZ
“有一点。”都古坦率地点了点头：“哥哥最近在做什么呢？”3XzJpZ
“身体的构造很奇特吧，再就是看待事物的角度，还有世界观也很异常。”3XzJpZ
“嗯，很开心，因为她比你聪明多了啊，爱尔奎特，很让人省心呢。”3XzJpZ
五月只好回头拉住爱尔奎特，先悄悄地说他的坏话，再小声地安抚她。3XzJpZ
“马马虎虎吧……每天思考哲学问题，也没有那么有趣就是了。”3XzJpZ
“是因为以前的家里太热闹了吗？所以哥哥这次才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稍微休息几天？”秋叶的语气比起询问，更多的是带着点好奇。3XzJpZ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他以为她是有什么事想求自己帮忙。3XzJpZ
“没有啦，只是大家都很担心你哦，少爷。”琥珀插话道。3XzJpZ
“害怕您有没有被那个可怕的怪物侵蚀了神智，然后在不清不楚地状态下一不小心就走入了歧途，毕竟您总是对陌生人很粗心大意呢。”3XzJpZ
“您的状态一如既往地安定且沉稳，少爷。”翡翠替他回答了。3XzJpZ
“那你们是来干嘛的？”他疑惑道：“不会真的只是来打招呼的吧？”3XzJpZ
“大家都有点担心你嘛。”都古低着头，踢踏着脚尖。3XzJpZ
“而且，那个……嗯，那个东西啊，其实，让姐姐们都很害怕啦。”3XzJpZ
所以最近几天……或许确实是让她们过的有些提心吊胆吧。3XzJpZ
“至于你们这边，也已经来探望过我了，不是都还好好的吗？”3XzJpZ
“所以，如果已经没事了的话……就还是让我一个人，可以吗？”3XzJpZ
“您的意思是，要直接送客出门了吗？”秋叶并不避讳地问了。3XzJpZ
“好，那您一个人，也要记得保重身体，按时吃饭，好好睡觉。”3XzJpZ
五月轻声呼气，有些局促地走了上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条围巾。3XzJpZ
“……这两天，天气转凉，所以呢，外面开始下雪了哦，远野君。”3XzJpZ
“真的，真的是很少见的……今年竟然这种时候就开始下雪了。”3XzJpZ
“……所以这个呢，是我亲手织的。送给你，远野君，要记得多戴哦。”3XzJpZ
说完，低着头的五月就回到了女子六人组的中间，一言不发起来。3XzJpZ
地下工坊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剩余的几人面面相觑，显得异常尴尬。3XzJpZ
“我收拾一下就出去，你们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吗？”3XzJpZ
回应他的是一阵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以及B计划达成时的暧昧眼神交流。3XzJpZ
“……我也没有那么不会读空气好吗？”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3XzJpZ
“这次你们又赌了什么？赌我不会出门？赌我不会接受五月的邀约？这种情景都读不懂的人，恐怕没办法在这个路况复杂的家里继续生存下去吧？”3XzJpZ
“大家是在赌您，有没有在地下室里，留下自我发电时的健康痕迹。”3XzJpZ
“我当然知道您没有的，毕竟监视仪里的画面显示，您每天都在认真地学习和阅读材料，就连话都很少说，可是大家毕竟没有看到证据嘛。”3XzJpZ
没错，先前秋叶用死徒之祖的头颅给自己做的吊坠，就是她的监视仪器了。3XzJpZ
神父选择了保持沉默，看来这就是他与秋叶之间的那个约定了。3XzJpZ
翡翠见状，上前托住自己要摔玉的手，随后把台词接了上来。3XzJpZ
“少年，您如果生气，要打骂人可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呢？”3XzJpZ
“一直以来，您愿意为了大家多做考虑的这份心情。”3XzJpZ
“毕竟……大家都很热衷于看您的日常生活记录啊，少爷，如果缺少了这个的话，生活会变得很无趣的，拜托您了，辛苦您了。”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