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姐妹情深的冷热双生子，这个家里最为默契的阿朱阿碧女仆组合。3XzJpZ
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污蔑自己，得让她好好领教一下主人的威严了。3XzJpZ
“赶紧把这个笨蛋搬走，顺便再帮我买点生肉回来，翡翠。”3XzJpZ
翡翠优雅地提着裙摆，对着他屈身行礼道：“我明白了，请您注意身体。”3XzJpZ
“喏，就在那边呢。”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不明生物：“你自己看吧。”3XzJpZ
大病初愈的翡翠顺着他指的方向刚看了一眼，就也立刻两眼翻白了。3XzJpZ
咣铛一声，她和她的倒霉姐姐整齐地躺尸在了同一个门口的前面。3XzJpZ
远野志贵这下意识到了——他好像真的召唤出了很了不得的东西。3XzJpZ
“找五月小姑娘过来陪着她们，然后给她们做精神力输液。”罗亚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人，回答道：“别担心，只是一时混乱而已。”3XzJpZ
“不过……果然啊。”神父沉吟着思索道：“不愧传承了近千年的魔道家族，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有着不可思议的才能积累。”3XzJpZ
“她们两个也都是有资质的人，是能够陪你一起直面灵视的未来伙伴。”3XzJpZ
“您怎么又在家里搞这种十八禁级别的Cult邪教术式？”3XzJpZ
“人类的精神还真是脆弱啊，夫人。”他低沉着音调，在装傻。3XzJpZ
“您撒娇也是没用的，哥哥。”秋叶拽着他的耳朵，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幸好她们都没有什么大碍，否则我已经亲手杀了那东西了。”3XzJpZ
“既然是用我的血召唤出来的。”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我的半个女儿吗？你这是想杀害自己的亲生孩子吗？”3XzJpZ
“它哪里亲生了？不是您自己搞出来的恶毒私生子吗？”秋叶连连摇头：“而且这种危险的异类是不应该在人类社会之中被豢养的，您越界了哦。”3XzJpZ
“所以……放在地下实验室里可以吗？我不会让它跑出来的。”3XzJpZ
“无论如何，请您不要让我在地面上再看到那个东西了。”秋叶单手撑着头，无奈地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再有下次，我就要狠狠惩罚您了。”3XzJpZ
“就罚您以后一个月都只能干吃白饭吧——而且没有咸菜。”3XzJpZ
“只要是看着你的脸，听着你洗澡时的声音，别说是白饭了，就算是鲱鱼罐头，我都能面不改色又兴高采烈地连续吃下三碗啊。”3XzJpZ
“……以前你听到这种话好歹还会脸红一下，现在连一点娇羞都没有了嘛？”3XzJpZ
“哥哥对于大家的捉弄不是也已经渐渐变得没有反应了吗？”3XzJpZ
秋叶忽然凑上来，轻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所以，我也是一样的哦。”3XzJpZ
“爱尔奎特和五月她们两个，看到那东西就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啊，为什么琥珀和翡翠还有你，看到它就会受到伤害呢？”3XzJpZ
“请您以‘正常人类’的视点作为前提，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吗？”3XzJpZ
他正和那团“行走的精神污染”一起，被关在远野家的地下实验室里。3XzJpZ
“禁足令又升级了啊……你觉得我应该偷偷跑出去吗？老师？”3XzJpZ
罗亚平静道：“你妹妹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她只是希望你能自觉地保护好，这个家里的那些脆弱的普通人而已。”3XzJpZ
“我难道不也是这个家里的身为普通人的一份子吗？”3XzJpZ
“……这就是为什么存活了百年以上的诺斯替大修士们，通常都要离群索居的缘故。因为你的强大已经开始和她们的脆弱互相对抗了。”3XzJpZ
“……哪里强大了？我的人生根本就是任由她们摆布的人生吧？”3XzJpZ
“任人摆布也没什么不好吧？能够任人摆布不也是一种独特的自由吗？”3XzJpZ
神父轻笑道：“况且，难道真有什么绝对自由的人生吗？”3XzJpZ
“人类这种可怜的生物，总归是被各种各样的命运束缚着，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万年以来一直都任人摆布的吧？”3XzJpZ
他看向它，而对方正趴在地面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3XzJpZ
“它是不是也是万年以来一直都任人摆布的可怜生物呢？”3XzJpZ
“既然是使魔，你就没想过要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吗？”3XzJpZ
“Sayye……拉丁文之‘数’吗？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3XzJpZ
“是哪怕在世界末日的荒漠原野之中，亦能够美丽绽放的坚强花朵——就是这样的含义。”他随即又想，这个名字和他的姓氏确实很有缘分。3XzJpZ
“原来如此，沙漠行者眼中的一抹惊艳，以及弥赛亚精神的体现吗？”3XzJpZ
没再理会老师的感叹，他看了眼表，转而开始给它喂食。3XzJpZ
是一些活食生食，有山羊，鸡鸭牛豚类，也有死徒。因为琥珀和翡翠都被它一眼无伤KOF了，所以这些动物是他拜托爱尔奎特给他带回来的。3XzJpZ
她做得很好，干净利落，而且也好好地给对方店家付钱了，没有硬抢。3XzJpZ
她的捕食方式类似爬行类，是将附肢缠绕到猎物的头上去，先干净利落地把颈椎一击扭断，然后再钻进对方的脏腑之内大口朵颐。3XzJpZ
“不会吃外部带皮毛的部分呢。”罗亚老师啧啧称奇。3XzJpZ
“食人族在吃人的时候，也不会连带着头发和腋毛一起吃的吧？”他也笑道：“不都是先刮干净了再下锅煮吗？鱼鳞也是一样的啊。”3XzJpZ
除了骨头，其他部分全部都被它吃的一干二净，就像在吃排骨。3XzJpZ
“是个知道节约粮食的好孩子呢。”他摸了摸它的……头部？3XzJpZ
“你喜欢死徒的味道吗？还是说……是更喜欢人的味道？”3XzJpZ
对方回答的断断续续，不过他还是听懂了它所传达的情绪波动——因为味道很好，而且肉量很大，吃起来会很方便，很开心。3XzJpZ
只要是吃过人的动物，就会变成在野外肆意游荡，不断狩猎人类的恶鬼。3XzJpZ
因为人体内的含盐量高，所以和普通的猎物比起来，人肉的味道要更加鲜美，热量更大——换言之，对动物来说，只要吃一次就会上瘾了。3XzJpZ
“吃了我的饭，你就是我的东西了。”他逗了逗它，而对方温顺地接受着。3XzJpZ
那就是一旦开始被饲养，被给予食物，就会迅速与饲主之间确立主从关系，随后，它们就会开始试探彼此之间的地位高低。3XzJpZ
权与力这一对双生子，就好像人类眼中的大地与天空一样。3XzJpZ
大地虽然默默承载着人类灵魂中的沉重野望，但仅仅只需要一次地动山摇，就足以摧毁人之子在地面上所建立的一切。3XzJpZ
而天空的一方呢，虽然能够任由人类随意仰视，但你却找不到哪怕一级阶梯，能够真的向着天空迈出那最开始的关键一步。3XzJpZ
“今天教你些什么呢？”他从炼金台上抽出一本书，是小学日文课本。3XzJpZ
它学得极快，快到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又会让人在心中不禁感慨：3XzJpZ
单词，短语，语法，长句——只是最初的半个小时，它就能在精神交流的领域里，模仿自己说话时的句子，语气，甚至说话前后的肢体动作了。3XzJpZ
人类的幼体在三岁以前基本上不能形成语言能力的原因，只是单纯的样本训练量不够，就像人工智能大模型的数据包一样。3XzJpZ
必须要通过语言环境日复一日的熏陶，让词汇不断地去指认物体，链接物件，人类才能在具体事物与词汇之间形成直觉性的反应与理解。3XzJpZ
它似乎拥有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自训练与自输入能力。3XzJpZ
自己没有去管它，只是扔给了它一本看图识字的幼儿绘本。3XzJpZ
它却能够仅仅靠着一次阅读，就将内容速记下来，然后立刻形成与颜色深度，嗅觉感官，触觉信号有关的，意识构型多重共同作用的立体记忆图景。3XzJpZ
那是完全的，在智识能力上的极度优越性——与它相比，人类的逻辑学应用水平，就好像非要和宇宙飞船比拼速度的人力自行车一样孱弱。3XzJpZ
那是她用新进化出来的喉舌，努力说出来的第一个词汇。3XzJpZ
“……你真的理解在人类社会中，父亲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吗？”3XzJpZ
「在《辞海》中，将父亲一词解释为有子女的男性，母亲的丈夫，亦指和雏、子有直接血缘关系的禽兽中的雄性，是亲缘所属的一种代称。」3XzJpZ
「是沙耶，哪里做的不好吗？爸爸……不满意沙耶了吗？」3XzJpZ
“因为我并没有以真的有性生殖，又让你的母亲受丨孕的形式创造出你，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之间也并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父女关系。”3XzJpZ
「可是沙耶的身上，留着爸爸的血啊，所以爸爸就是沙耶的爸爸。」3XzJpZ
对他来说，体会到这种沉重的幸福似乎还是太早了些，身为一位父亲，自己究竟应该承担起什么样的责任，又要为她做些什么才好呢？3XzJpZ
然而她却根本不需要自己为她保驾护航，因为她本来也不怯懦，不软弱，她已经开始主动学习人类社会的各种复杂概念和人文技巧了。3XzJpZ
她就会解释说：「电是一种物理学现象，是可以通过化学的或物理的方法获得的一种能量形式，通常用来使灯发光、机械转动等。」3XzJpZ
「唔……同时也指阴雨天，空中云层放电时发出的光，闪电，雷电等。」3XzJpZ
当他再次询问“你真的理解这些词汇和言语所蕴含的情感背景吗？”的时候。3XzJpZ
沙耶就又会回答他道：「含义，即是词句所包含的意义。」3XzJpZ
「而我已经背诵下来了人类对于‘含义’一词的全部‘理解’，所以也可以被称作是切实理解了这些词汇的全部含义吧？」3XzJpZ
在那个文字与文字互相指认，概念与概念彼此构筑的单向面世界中。3XzJpZ
脆弱而又坚固，像是一颗万华镜之中的易变琉璃之心。3XzJpZ
“很好。”他称赞了她，因为人类的语言本质上就是这种东西。3XzJpZ
它不可能指向认知世界之外的物自体本身，所以如果你渴望得到一个“元词”，一个“元解释”去解释字典中的一切。3XzJpZ
那么你应该多去观察现实世界的一草一木，而不是在辞典里去寻找答案。3XzJpZ
「沙耶要做爸爸的乖女儿，这样爸爸就会奖励沙耶了。」3XzJpZ
她欺骗自己也好，欺骗其他人类也好，对于父亲这一身份而言，这都是令人感到欣喜的进步，他甚至会为了她的这种进步而产生了丰富的自豪感。3XzJpZ
只有一点点，但对远野志贵来说，这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感情。3XzJpZ
“你是从哪里学到这个的？这种用来讨好人类的技巧？”3XzJpZ
「讨好，意为通过谄媚、迎合来讨得别人的欢心或称赞。」3XzJpZ
「沙耶只是在对爸爸直白地表达自己心里面的感情和爱而已。」3XzJpZ
“……爱吗？你似乎更喜欢这样一种情感式的表达，对吗？”3XzJpZ
「情感是人类这一物种的生命动力，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3XzJpZ
“那么，我也很爱你，很需要你——听到这句话，你的想法是什么，沙耶？”3XzJpZ
他睁开了魔眼，想要看一看她究竟是否会对自己撒谎。3XzJpZ
「我好想立刻吃掉爸爸，可是这样是不好的，为什么？」3XzJpZ
他这才明白过来，她已经在建立自己的人格和道德标准了，一种模仿人类，更贴近于人类，符合她所学到的人类社会标准的行为准则。3XzJpZ
“饿了吗？”他岔开了这个话题，而她也没有再继续询问了。3XzJpZ
他看了一眼落地钟，按理说已经是她进食的时间点了。3XzJpZ
“……你从人类这里学会的道德概念，并不适用于你这样的个体。”3XzJpZ
“那是人类为了发展文明，在历史中所试探出来的一种群体生存法则——从来不是什么固定的东西，道德的流动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形变。”3XzJpZ
“棕熊进食的时候，会把猎物的内脏全部吃净掏空。在冬天，甚至会为了储存食物，把没有吃完的猎物暂时用雪埋起来，冷冻处理。”3XzJpZ
“这和人类在冰箱里面摆放动物尸体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区别。”3XzJpZ
“所以，你也不必去思考你的进食行为，对于人类来说到底是善还是恶。”3XzJpZ
他从她的手中拿过字典——果然，她在看与法律相关的章节。3XzJpZ
“……从今天起，你自己的律令才是你唯一需要遵循的法。”3XzJpZ
他合上字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如同亵渎的信徒俯瞰幼态的神明：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