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请留步。”阿芙洛狄特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3XzJqd
“是您?有什么事吗?”身为女仆长,她很少主动和自己说话。3XzJqd
“少爷,我是觉得您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来通知您,仅此而已。”3XzJqd
“……在您离开房间之后,小姐她悄悄地哭了一次。”3XzJqd
阿芙洛狄特的这句话,让他刚刚还很轻松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3XzJqd
可是说完,她就潇洒地对着自己躬身行礼,随后立刻转身离去。3XzJqd
“所以,你是和我方向性相反的那种人。”罗亚点了点头:“我的理想是永生,完全的存在,完整的神性,以及现世神权的当下构筑与完成。”3XzJqd
“而【月姬】爱尔奎特,她就是这些目标的具像化。”3XzJqd
“所以,您对爱尔奎特的这种感情,是爱吗?还是憧憬?”3XzJqd
“更复杂一些吧。”罗亚摇头道:“虽说是理想的寄托,可那也仅仅只是因为她曾经极为彻底地击碎了我的学术梦想,让我为之折服的缘故。”3XzJqd
“就像你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毕业论文题目已经被人写过了一样。”3XzJqd
“对方比你完成的强一百倍,一千倍,你是最知道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多少代价的了,所以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似乎一下子都失去了意义。”3XzJqd
“重新发明人类或许还挺厉害,可重新发明轮子就没什么好高兴的了吧?”3XzJqd
原来如此,是因为学术水平不如对方的创造者,所以罗亚道心破碎了。3XzJqd
“安定感,同一种波澜,玩伴,和我相近的思考模式。”3XzJqd
“危险而隐秘的领域,孩童时期的重叠剪影,相互赎罪,也是玩伴。”3XzJqd
“什么嘛……不冲突,然后就可以视而不见了?当鸵鸟啊?”3XzJqd
“也是呢,毕竟你不是那种粗线条粗神经的人。”罗亚显现出自己的身形,上下打量起他的身体来:“你确实有点像女孩一样纤细敏感。”3XzJqd
“喂喂喂,老师?”他捂住自己的上下三点,皱着眉头远离了罗亚。3XzJqd
“别担心,我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罗亚意味深长道:“我只是觉得你的灵魂性格很有趣而已,它既有母性,也有父性。”3XzJqd
“啊……可我确实,不是难过啊。”秋叶轻笑着,大方地承认了:“虽然掉了眼泪,但是像这种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的事情。”3XzJqd
在那些能够让他不负责任的情况之中——远野秋叶是个坚强的女孩子——这个结论,对他来说是最轻松最不必负责任的一种。3XzJqd
因为她自己很坚强,所以身为哥哥,他做什么都不会伤害她。3XzJqd
因为她很坚强,所以她能够自己一个人,处理好这些多余的情绪。3XzJqd
就好像秋天那宛如霞色的炽热叶光,执着地染上与世界截然相反的颜色,在树上生长出与季节对抗的叛逆鳞片,她确实就是这样别扭的人。3XzJqd
全不在乎自己究竟是否会飘然零落——那是秋叶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3XzJqd
“所以别哭了,现在就给我下命令,让我做你想让我做的事情,可以吗?”3XzJqd
女仆们很快搬来了女装戏服,给他干净利落地换上了——第一套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洛丽塔长裙,束腰很紧,高跟鞋和贵族发环也让他非常不适。3XzJqd
至于秋叶自己,则是换上了贵族衬领——手拿刺剑,穿着高靴,披着半肩斗篷,衣衫熨帖,她甚至为自己扎了一个单马尾,显得极为飒爽利落。3XzJqd
“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么做肯定有用。”她点了点头。3XzJqd
“正所谓我们自己创造问题,然后再出面解决问题。”3XzJqd
“这便是戏剧的真谛,在你问我答的形式中完成自我剖析。”3XzJqd
“经世名篇的经典桥段——我们的演技暂且不论,但是台词的话……任何对文学有着十足憧憬的人,对这一段恐怕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了。”3XzJqd
秋叶笑了笑,她剑尖点地,款款而来,走到大厅的中央。3XzJqd
掷地有声,恍如雷声隐隐,她的人格如同镜面一般,在此刻骤然转变。3XzJqd
那种锋利而富有攻击性的气质,令她显得极为光彩照人。3XzJqd
“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直至在奋斗中扫清那一切,这两种行为,究竟哪一种更高贵?”3XzJqd
“要是他只用一柄小小的匕首,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3XzJqd
对他来说,哪怕如此锋利,可他看到的依旧是在她的温婉与柔情,也正因如此,她在肆意表演的时候,才能呈现出某种难以直言的反差与真心。3XzJqd
“那么……谁又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丨辱、傲慢者的冷眼、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法律的迁延、以及官吏的横暴呢?”3XzJqd
“那些俊杰大才费尽辛勤!才换来得势小人的鄙视!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未热的光彩,也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3XzJqd
“伟大的事业在这一种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3XzJqd
第一段台词结束,秋叶向他躬身行礼,那意味着他该出场了。3XzJqd
说来可笑,可他一瞬间就入戏了,宛若天成的母性与悲悯,举手投足间的少女气质与圣女般的忧郁,在戏场上全然呈现了出来,实在惹人怜爱。3XzJqd
此时此刻的他,简直怀春的少女还要更加少女,更加幽怨。3XzJqd
“……殿下,我有几件您送给我的纪念品。”他轻轻从脖颈上解下吊坠,捧在手心:“我早就想把它们还给您了,请您现在收回去吧。”3XzJqd
“不,不必了,你记错了,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3XzJqd
“……殿下,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您把它们送给我,还向我说了许多甜蜜的言语。正是那些曾经美好的话,才使得这件东西显得格外贵重。”3XzJqd
“现如今……它们的芬芳也已经消散逝去,请您拿回去吧,因为送礼物的人要是变了心,礼物虽贵,也会失去了价值。请收回去吧,殿下。”3XzJqd
“你美吗?奥菲莉娅?”可她又放下剑,含情脉脉地望着他。3XzJqd
“要是你既贞洁又美丽,那么你的贞洁应该跟你的美丽断绝来往。”3XzJqd
“可是美丽难道除了贞洁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伴侣吗?”3XzJqd
“美丽甚至可以使贞洁变成淫丨荡!贞洁却未必能使美丽受它自己的感化!”3XzJqd
“这句话我从前觉得像是无稽之谈,但是现在的时世却已经把它证实了。”3XzJqd
“我曾经……的确爱过你。”秋叶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3XzJqd
“真的,殿下,您曾经使我相信,您确实爱着我。”他只是心痛地点头。3XzJqd
“可惜,你当初就不应该相信我。”秋叶冷漠地转过身去:“美德难以熏陶我罪恶的本性。回去吧,奥菲利亚,我从来没有爱过你。”3XzJqd
“那么我也仅仅只是受了你一人的骗而已,仅你一人而已……”3XzJqd
“……奥菲利亚,曾经的我很骄傲,有仇必报,野心勃勃!”3XzJqd
“我心中的罪恶是那么多!连我的思想里也容纳不下,我的想象也不能给它们形象,甚至于我没有充分的时间!可以把它们实行出来!”3XzJqd
“像我这样的家伙,匍匐于天地之间,又有什么用处呢?男人都是些十足的恶党,一个也不要相信我们……你就去教堂吧,你的父亲呢?”3XzJqd
秋叶点了点头:“把他关起来,让他在家里筹划你的婚礼吧!再会!”3XzJqd
爱尔奎特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正想说点什么,秋叶就恶狠狠地将他拉了过来,她高高地举着他的手,和他彼此怀抱着,近在咫尺。3XzJqd
“要是你一定要嫁人,我就把这个诅咒送给你做嫁妆罢!”3XzJqd
“尽管你像冰一样坚贞,像雪一样纯洁,你还是逃不过谗人的诽谤!快去教堂吧!去!不必再会了!要是你非得嫁人的话,就去嫁给一个傻瓜吧!”3XzJqd
“因为所有聪明人都明白!你们女人!会把他们变成怎么样的怪物!”3XzJqd
“进教堂宣誓去吧!去!越快越好!我们永远都不必再会了!!”3XzJqd
他于是哭泣着,泪如雨下,高高地举起手,试图向天空呼唤。3XzJqd
“……天上的神明啊,该如何让我的爱人清醒过来呢!”3XzJqd
“上帝给了你们一张脸,你们又替自己另造了一张!”3XzJqd
“你们烟行媚视,淫声浪气,甚至敢于修改上帝造下的物的名字!卖弄你们那少女似的不懂事的风骚……算了吧,我再也不敢领教了!”3XzJqd
“哈哈哈!滚吧!快滚吧!我们再不必结什么婚了!难道不是随便在大街上拉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你快活地活下去吗!滚出我的视线吧!”3XzJqd
“曾经你是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3XzJqd
“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注目的中心,这个国家所瞩望的一朵未来之花!可为何呢?为何你就这样无可挽回地离我而去了!”3XzJqd
“我终究是一切妇女之中最伤心,也不幸的那一个罢?为什么!”3XzJqd
他站起身来,用手绢轻轻擦拭眼泪,随后又失魂落魄地将其丢在地上。3XzJqd
“……我曾经从他音乐一般动人的盟誓中吮吸芬芳的甘蜜,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他那高贵的理智,像一串美妙的银铃失去了和谐的音调。”3XzJqd
“无人可比的旧时回忆,在疯狂中渐渐稀疏,凋谢。”3XzJqd
“谁又曾料想这过去种种的繁华,如今都变作了此刻苍茫的尘土?”3XzJqd
“哈姆雷特!请你看着吧!这一切都并不是我的愿望!我的愿望只有你!”3XzJqd
“……怎么样?”把手帕重新捡回来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秋叶。3XzJqd
“不得不承认,哥哥,您的演技非常专业。”秋叶将剑重新收回鞘内:“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是真心为了您的落泪而感到心碎的。”3XzJqd
即便戏剧结束,他的心中也依然残存着某些镜像似的心思,它们复杂且彼此对照,如同诗句一般,在那片思绪笼罩的天空中挥之不去,云雾缭绕。3XzJqd
“现在,您觉得我属于谁呢?殿下?”他把自己当成女孩,和她打趣。3XzJqd
“现在……我是你的复仇王子了,而你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奥菲莉娅。”3XzJqd
“要知道,身为男孩子的我,可是比身为女孩子的时候,还要更难哄一百倍哦?所以,哥哥,请您立刻绞尽脑汁来取悦我吧?”3XzJq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