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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死讯

  携着八幡海铃退出她那些乐队这一过程持续了两周有余。尘埃落定过后,丰川祥收到父亲的死讯。3XzJpf

  丰川清告死了,死在那间狭小困窘的寓居里,只有老鼠和蟑螂见证了他的死。3XzJpf

  独居,平常和邻居也没有交流,一个人死了,最多到散发尸臭就要有人发觉了,但他屋里本就弥漫着啤酒、霉菌和呕吐物造就的臭气,因此死了许久才被偶然发见。3XzJpf

  被找到时,老鼠匍匐在身上,已吃得茁壮。3XzJpf

  警察知道他是丰川祥的父亲,却没有通知,这消息是丰川祥从儿时和他交好的家族用人那得到。丰川家族准备静悄悄埋葬这个被逐出家族的异类,拿一捧薄土盖上他的所有声音,若不是丰川祥赶回,他们连葬礼也不会办,就当作此人从未存在。3XzJpf

  面对丰川祥的质问,家族的人说,这人与丰川家族已没有关系。那为什么遮遮掩掩,他追问。对方不语,离去。父亲被逐出家族时候的蹊跷、现在家族特来隐秘处理的可疑,两者结合,丰川祥质疑迄今一切都是他那个冷血残忍的外祖父所做手笔。3XzJpf

  他独自操办了父亲的葬礼,无人会来,他也不去告知自己的朋友,葬礼上只有他一人孤站着。他穿着庄严肃穆的深黑礼服,往后,他还会穿上这礼服,如同现在这般寂静伫立。为父亲置上鲜花时,只有礼堂的座钟咔哒,他作一个人的告别。那毕竟是他的父亲。3XzJpf

  守灵,他在棺前枯坐了整个夜晚而毫无睡意,似乎在死亡面前,坦然的安眠被驱散到远方。他疑惑于自己竟然是这样重视父亲吗,他摸不清楚自己的心境了。就这般在死的美丽静谧里度过无月的夜。3XzJpf

  朝阳升起时,他与父亲去到火葬处。他无言看着父亲的躯壳被投进火里,无论死者生前如何,死后都是一样形状了。一捧灰,几块骨,再无他物。3XzJpf

  遵着仪式,丰川祥接过递来的长木筷,将遗骨装进骨灰瓮。这仪式本该由血亲开始,次序传递,令许多人感知这生与死、灵与骨的交接,然而再没有他人,丰川祥独自做这事件。3XzJpf

  “葬礼是为活人办的。”他想起这样的话。3XzJpf

  他一块一块地拾捡起骨头,又一块一块地将它们装进瓮中。整个过程沉静非常,火葬场馆的旁人看他,甚至感觉到某种神性的意味,这是由年少老成的孤独造就的奇景。他才十八岁。终于,父亲也死,丰川祥孑然一身了。3XzJpf

  丰川祥既不高兴,也没有多少悲伤,只有心里的冰冷感慨。他只是淡淡地在那里,好像做一件寻常事。他向公司和学校请了假,这极少见的现象让收到这通知的人们惊讶,人们试图探究其中原因,却无从得知。丰川祥拒绝人们给他递来的一切怜悯,顾自行在路上,将父亲的骨灰瓮安置了,就去到父亲生前的寓居,那里他也曾住过。3XzJpf

  钥匙还未生锈,锁也未换,他打开门,见到一座垃圾场,老鼠和蟑螂的圣地。没有嫌恶,没有愤怒,他感情的温度被火葬的死焰吞了去,他只生出一阵荒凉,好像死的不是父亲,是过去的某个漫长时代。3XzJpf

  他展现出对历史和岁月的真挚,没有雇外人来处理,独自开展了清扫的工作。去把那些脏污痕迹尽数除去,去把那些喧宾夺主的老鼠和蟑螂一一杀灭,才数月未见,这房间竟体现出仿佛几个世纪的破败颓唐,房间的窗户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厚厚尘灰蒙上,因此直到丰川祥将玻璃擦净后,才有夕阳见证了这宏大的工作。3XzJpf

  清扫持续了两天,狭小的地方又干净了,干净得空旷而凄凉,透着死气。3XzJpf1

  那天夜晚,他在父亲的房间躺下,没有睡,睡眠似乎已抛弃了这个奇异的生灵。这是馈赠,或是诅咒。至少他的失眠没有像比西塔西翁所恐惧的宿命那样造就对于一切事物的失忆,他的头脑愈发清晰,记忆愈加锐利,他甚至能够想起十五年零三个月前的第一个星期六他吃下的早餐,那时,他是三岁的孩童。3XzJpf

  丰川祥在死寂静寞的黑暗里清晰地仰躺,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思考。3XzJpf

  ......3XzJ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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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