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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世界幸福安宁

  丰川祥对一切不解,他走上街道。此时阳光明媚,微风初起,风中充盈着行人和车流的群声嘁喳。道旁绿植树木发出轻微的呢喃,灌丛窸窣,似是些动物躲藏其间。周遭的一切都安宁自然,周遭的一切感知都无比真实。3XzJqg

  他花上整日在东京行走,在错综复杂的钢铁迷宫中触碰那些记忆中的熟悉建筑,试图在万象纷繁的往昔记忆中,寻找那些能帮他分辨现实与幻象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与逻辑。3XzJqg

  徒劳无功,身周的整个世界都无比确定地告诉他——这就是现实了,恭喜您从幻象丛生的噩梦里醒过来。然而他的直觉、他的傲慢同样无比确定地告诉他截然相反的话语——不对,一切都不对。3XzJqg

  他的未婚妻,若叶睦,见到他这样迷茫状态持续数周,不得不从心底里浮上深切的担忧,睦带着他去医院,寻心理医生会见。3XzJqg

  “......总地来说,患者认为世界如梦境般不真实,难以信任感官信息。因沉浸于怀疑而频繁出现意识游离状态,并且无法清晰区分现实记忆与梦境内容。”医生听过睦的描述,做了总结。3XzJqg

  “嗯。”若叶睦应答。3XzJqg

  “显著的现实解体症状,解离性障碍。”医生在电脑上敲打记录,“有失眠症状吗?”3XzJqg

  丰川祥此时坐在医生桌前,睦向着他投来视线示意,“是。”他说,“但完全不困。”3XzJqg

  “哈,那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不睡觉不困的。”医生笑,将这当作是认知失调造就的胡言,不怎么信他的话,“喝酒吗?”3XzJqg

  “不喝。”3XzJqg

  “有在用什么药物吗?特别是止痛药安眠药之类。”医生这么说,其实话里有话,摇滚乐队常有滥用药物或者干脆是吸毒出了精神问题的。3XzJqg

  “没有。”丰川祥说,医生忽然抬头看他的脸,脸上没有瘾君子特有的那样痕迹,也不像说谎。3XzJqg

  “那应该就是心理因素诱发,呃......(父母去世,加上长期的慢性工作压力)”医生的后半句是只有自己听见的小声念叨,照顾患者心理,“这样吧,若叶女士,你先去带他做个脑电图和神经影像学检查,排除颞叶癫痫或神经退行性病变。”医生开了张单子,撕下来给若叶睦,“完了我再给这位先生评估一下是不是要开点SSRI类抗抑郁药物。”3XzJqg

  ......3XzJqg

  按着医生指示,丰川祥每天在身上带了纸笔,时时记录下一件事的日期、地点和感受,来抵抗那些偶然发作的混淆了真实记忆的幻觉。他把自己那支石英表换了电子手环,戴在手上记录心率,在恍惚发作时候,他就查看心率的异常变化,而后深呼吸让心脏宁静下来。3XzJqg

  他听了睦的劝,暂且放下了那些过重的负担,把本由自己负责的许多工作分派给staff和其余成员,以前他总是不安心,能自己来做便一定勉强自己来做。3XzJqg

  独居有害于这病症的治疗,睦搬来与他同住,在他严重混淆现实和幻境时候,就及时来把他唤醒,并总是耐心地为他提供关于现实的客观描述。3XzJqg

  睦与他同居后,他们有了散步的惯例。傍晚时分,夕阳温柔地铺盖了橘红毯子在路上,睦就牵起他的手,带他漫无目的地在东京行走。他们走出很远很远,走过长长的斜坡,走过曾经的高中,走过人来人往的RING,走过月之森,走过高松灯那临近月之森的家,某次走到那里时,天已黑。3XzJqg

  睦看见在家中阳台上用望远镜观察夜空星星的高松灯,向她轻轻地打招呼。尽管遥远的距离没有将声音传递,但灯还是感觉到了,她愣愣地向下看去,看到牵着手散步的两人,恍然,也开心地挥手。两人微笑回应,走过。3XzJqg

  “灯好像变开朗了些。”丰川祥对睦说。3XzJqg

  “嗯,因为祥一直都很努力让Crychic的大家好起来。”3XzJqg

  “我吗?”3XzJqg

  “祥,不记得了吗?”睦有些惊讶,有些忧伤,爱人的病症已吞去往昔的回忆。3XzJqg

  “......是啊。能再为我讲讲吗?”丰川祥真的不清楚了。3XzJqg

  “当然。”3XzJqg

  带着无尽的温情,睦牵着他又走了许久,与他讲述那些他回忆中不能找见的事情,讲述他与过往的和解,讲述他与灯、立希和素世的故事,讲述在他亲自组织起那次Crychic的最后的散场演出后,Crychic圆满画了句号,她们放下过去,放下那些纠缠别扭的繁杂情感,又是寻常朋友。3XzJqg

  “呐呐(*^▽^*),素世世,陪我去看演出嘛。是Ave Mujica哦,票很难抢的欸。”素世在那时候微笑,答应了朋友的请求,丰川祥为她留了票,她自己本就是要去看的。3XzJqg

  素世常会借着爱音的邀请去看Ave Mujica的演出,丰川祥也总会特意为她们留两张票。Mygo有演出的时候,若有时间,他和睦也一定赶去,在台下给朋友们鼓励。两人在这过程中认识了Mygo乐队的爱音和乐奈,很快成为朋友。3XzJqg

  “爱音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很活泼,活泼得过头。”他对睦说。3XzJqg

  “像以前的祥。”睦对他说。3XzJqg

  阳光明媚,睦牵着他行过东京。3XzJqg

  他们走过流淌着蜂蜜色光的代代木公园银杏大道,那里碎金般的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织出跳动的光斑;3XzJqg

  他们走过神宫桥,走过闪烁珍珠贝母光泽的表参道橱窗,落叶在暖风中打着旋,面包工坊飘来焦糖布丁的甜香,混着咖啡豆烘焙的醇厚,那时他们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3XzJqg

  他们走过有着穿驼色大衣正吹奏《moon river》的街头艺人的街角,三个穿制服的女学生嬉笑着从花店跑出来,怀里的波斯菊蹭落了露水,与推着婴儿车的老妇人擦肩而过,车篷上系着亮黄色‎‎气球;3XzJqg

  他们走过翻涌着熙熙攘攘人群的涩谷十字路口,转角书店的玻璃映出他们的轮廓,像法国导演的摄像机里永不褪色的长镜头。3XzJqg

  他们走过遥远地方,两人牵着的手似乎从未分离,睦的指尖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揣着太妃糖,正融化。3XzJqg

  丰川祥在温情里微笑,他渐渐放下心里所有的的傲慢、狂妄与不可一世。那本就是他在那些灾难下强撑起来的,即使家族遗传的冷血侵上他身,他终究还是柔软。3XzJqg

  在高松灯迎来十九岁生日时候,他去高尾山林寻到了一种蓝色的美丽蝴蝶,制成标本装进玻璃罐中,作为礼物送给了这位朋友。他记得灯当时惊讶欢欣的样子,他也微笑。这就算不枉了他拿两周时间临时学来的昆虫学知识。3XzJqg

  偶尔,立希会来找他看看自作的新曲,有没有什么可以再改进的地方,他总是鼓励,也切实给出建议。这样的关系似乎让海铃对朋友的独占欲发作,丰川祥从这位贝斯手的神态语调里察觉出微妙的仿佛嫉妒的情绪。他由此微笑调侃起海铃,算是给对方经常开他玩笑的还礼。3XzJqg

  曾经执念最重最深陷过去的素世在放下后,反倒是与丰川祥主动联系最少的旧友,与之相比,素世与睦的相会则要频繁得多。当爱音问她其中原因的时候,素世搓着手指小小声回答,像是有些心虚,“祥是快要结婚的人了,总是靠太近不好的......”3XzJqg

  “欸,所以素世世是真的喜欢小祥是吗( Φ ω Φ )?”3XzJqg

  “不是。”3XzJqg

  “欸嘿↗~真的吗(੭ ᐕ)੭?”3XzJqg1

  ......3XzJqg

  日子一天天过去,睦与他陪着,在爱人怀抱里,他重新获得了安眠的权利。Ave Mujica的事业一切顺遂,往昔的旧友也和好如初。3XzJqg

  长久的孤独从他的骨髓里被驱赶而出,他浑身尖刺的冰冷被渐渐融化,他日渐变得正常,变得温柔、微笑、开朗。3XzJqg

  他好像又回到他的高中时期,那个父母都还未离世的时候,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那个宛如白骑士一般忽地出现在少女们眼前的时期。3XzJqg

  历经许多,他终于得到安宁幸福。3XzJqg

  直至——千面的魔鬼终于在无数幻境中找寻到他的所在,让一场连绵不绝的恐怖暴雨撕碎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宁静虚妄。3XzJqg

  梦该醒了,亲爱的。3XzJqg

  当市政厅顶上的金属风向标被第一滴雨水击中时,丰川祥从不知何处听见了久违的黛维斯的声音,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比那些曾经飞向太阳飞出二百四十万英里的白化蝙蝠的嘶鸣更为遥远。飘渺不定,只像游飞丝絮。3XzJqg

  而后瞬间暴雨倾盆。3XzJqg1

  ......3XzJq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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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