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斯神父的死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在圣卢卡神学院这座古老而庞大的石制殿堂里，仅仅激起了几圈短暂而细微的涟漪，便迅速消散无踪。清晨的阳光依旧透过高耸的拱窗，在布满尘埃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依旧回荡着修士们低声诵经的呢喃和学徒们匆忙的脚步声。生命仿佛并未因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滞，信仰的齿轮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3XzJqv
勒斯神父的死，如同一颗投入神学院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短暂的涟漪，却很快便归于沉寂。3XzJqv
初闻噩耗，学院内确实有过一阵小范围的讨论。学徒们在走廊间窃窃私语，猜测着森林深处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能让一位实力强大的神父也命丧其中。有人为失去一位严厉却也负责的导师而感到惋惜，有人则暗自庆幸少了一门令人头疼的课程。导师们则大多保持着沉默，或许在暗地里交流着看法，但在公开场合，却鲜少有人提及此事。3XzJqv
毕竟，神学院是一个庞大而古老的机构，个人的生死，如同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很快便会被更汹涌的波涛所淹没。3XzJqv
迪特里希教授的课程本就属于学院里冷门又不是主流的学科，选修的学生寥寥无几。自从他那位颇具天赋的“关门弟子”入学后，弗雷迪和格罗夫这两位名义上的师兄，似乎也识趣地减少了来蹭课的频率。或许是因为他们确实有其他课程要忙，又或许他们实在插不进这师徒二人之间那奇特的“教学”氛围。3XzJqv
于是，大多数时候，那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仪器和散乱手稿的教室里，便只剩下迪特里希和米尔德拉两个人。3XzJqv
所以每当迪特里希给米尔德拉授课时，就坐在少女的身边。3XzJqv
迪特里希的热情空前高涨。他似乎找到了一个自己所在派系的后人，又找到一个能够理解他那些“离经叛道”理论的知己。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小心翼翼地将科学原理包装在神学的辞藻之下，而是直接跳过了那些繁琐的铺垫，开始向米尔德拉系统地讲解起他所理解的，那些与神学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处处体现着世界运转规律的“物理”与“机械”原理。3XzJqv
他的语速飞快，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解释着杠杆如何撬动沉重的石块，滑轮组如何节省力气，虹吸现象如何让水流向上攀爬……这些在这个世界被视为“奇技淫巧”甚至“异端”的基础概念，在他的口中却仿佛变成了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3XzJqv
米尔德拉虽然就坐在迪特里希的旁边，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心思早已飘远。迪特里希所讲的这些基础物理原理，对她这个前世经受过义务教育和大数据熏陶的人来说，这些知识是早已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常识”。3XzJqv
她更感兴趣的，是观察迪特里希如何将这些纯粹的物理现象，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进行怎样大胆的解释。3XzJqv
少女惊人的理解速度和独特的视角，常常让迪特里希拍案叫绝。一些他自己尚未完全想通的问题，或是他解释得含糊不清的地方，米尔德拉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甚至能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提出更简洁、更本质的解释。3XzJqv
例如，当迪特里希还在费力地解释流体压力与流速的关系时，米尔德拉已经直接抛出了伯努利原理的雏形，并用更精准的语言描述了现象背后的数学逻辑。3XzJqv1
这让迪特里希又惊又喜，如同发现了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的金矿。他感觉自己多年的苦心钻研终于找到了共鸣，那种被理解、被认同的喜悦，几乎要让他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家伙热泪盈眶。3XzJqv
可偶尔，米尔德拉那过于“唯物”的视角，也会让迪特里希感到一阵阵的头疼。3XzJqv
“……所以你看，齿轮的啮合，通过力矩的传递，可以放大力量，这是……”迪特里希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机械传动的原理。3XzJqv
米尔德拉却突然打断了他，指着桌上的一个用木头和简单金属零件拼凑的曲柄连杆模型，问道：“老师，这个装置的摩擦系数是多少？能量损耗大概在哪个范围？如果换成更耐磨的合金材料，效率能提升多少个百分点？”3XzJqv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关于“神之造物的精妙”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米尔德拉那双清澈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紫色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工程师用一堆听不懂的数据给砸晕了。3XzJqv
“小米尔啊，”迪特里希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们研究的是事物运作的‘道理’，是神赋予它们的规律，不是算账。”3XzJqv
“可效率和损耗难道不是规律的一部分吗？”米尔德拉一脸无辜地反问。3XzJqv
“是，但是……”迪特里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3XzJqv
他不得不承认，米尔德拉的思维方式，完全跳脱了这个时代，甚至这个世界的框架。她看待问题的角度，总是能精准地切入核心，直指本质，却也因此显得过于冰冷和理性，缺乏了对“神性”和“信仰”的敬畏。3XzJqv
欣赏她那天赋异禀的才华，担忧她这过于超前的思想，会给她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3XzJqv
毕竟，这里是神学院，是教皇国，是主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信仰高于一切的地方。3XzJqv
“总之，”迪特里希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我们先理解原理，效率的问题以后再说。”3XzJqv
时间在这样独特的教学中悄然流逝。米尔德拉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迪特里希传授的知识，并将它们与自己前世的科学体系相互印证、融合。3XzJqv
她的知识框架在迅速地构建和完善，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日益深刻。3XzJqv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米尔德拉抱着几本关于草药学的书籍，找到了正在实验室里捣鼓着什么奇怪装置的迪特里希。3XzJqv
“老师，”她语气自然地开口，“您能不能给我一张出入学院的通行条？我想利用课余时间，去森林里采集一些草药，进行研究。”3XzJqv
迪特里希微微一愣，手中的笔也停了下来：“通行条？你要出去做什么？”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外面的世界可不太平，尤其是森林那边，前段时间才出了事。”3XzJqv
“您知道的，我的舍友正在学席草药课的课程，我想拜托她给我做几瓶魔药，也算是给她做练席。”3XzJqv
“好吧。”迪特里希最终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有神学院印章的空白通行条，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了米尔德拉，“给你，但是注意安全，现在外面很乱。还有，”他加重了语气，“不准惹是生非！”3XzJqv
“谢谢老师！”米尔德拉接过通行条，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那笑容真挚而灿烂，与她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样米尔德拉溜出学院被抓到，也能名正言顺地为自己开脱。3XzJqv
迪特里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3XzJqv
神学院的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星光透过缝隙，在地面上投下几缕惨淡的光线。阿尔温娜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均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3XzJqv
米尔德拉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如同狸猫般无声地滑下床铺。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里面装着一套朴素耐磨的灰色亚麻衣服，以及一些简单的工具和少量的干粮。她迅速换下修女服，将武器和工具藏在宽大的衣袍下。3XzJqv
她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无人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刻上复杂魔法阵的卷轴。这是她根据光系魔法的原理，结合自己对光学折射和衍射的理解，自创的一种简易光学迷彩法术。这种“光学迷彩”的效果并不完美，动作幅度稍大，或者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依然会被轻易识破。但在漆黑的夜晚和复杂的阴影环境下，已经足够让她混淆视线，悄无声息地潜行。3XzJqv
一层微不可察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透明涟漪将她的身体笼罩。紧接着，她如同壁虎般，灵巧地攀上窗台，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时青色的风系魔法又缓解了降落的速度，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3XzJqv
借着夜色和光学迷彩的掩护，她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避开巡逻的守卫，穿过寂静的庭院和回廊，越过了神学院的高墙。紧赶慢赶再次来到了森林的边缘。3XzJqv
少女在喘气，直到洪巴巴庞大的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少女才缓过劲来。3XzJqv
漆黑的魔兽四只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它走到米尔德拉面前，低下巨大的头颅，发出表示亲昵的低吼。3XzJqv
米尔德拉抬手抚摸着它粗糙而温热的皮肤，低声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3XzJqv
洪巴巴点点头，巨大的手掌环抱其瘦小的少女，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3XzJqv
地精聚落的废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简陋却功能齐全的临时实验场地。洪巴巴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用收集来的石块和木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台和遮风挡雨的棚子。周围堆放着洪巴巴按照米尔德拉的要求，从森林周边的土匪据点和村庄打劫、盗窃来的各种材料。3XzJqv
米尔德拉走到工作台前，从背包里取出一卷卷羊皮纸，那是她在神学院这几周利用空闲时间，一点点构思完善的“试做1号”的设计图纸和其他相关的草图。3XzJqv
米尔德拉首先要做的就是拿出随身携带的，母亲为她求来的保佑她的护身符。她用刻刀，在护身符粗糙的表面上，一笔一划地镌刻下两个简单的魔法阵凹槽，又将地精的血液与其他材料混合在一起，并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魔法阵凹槽上。3XzJqv
一个是基础的身体强化法术，可以小幅度提升使用者的力量和速度。另一个则是经过她改良的风系法术，将空气压缩成椎体发射出去的“空气炮”。这样这个护身符就变成了和魔法杖一样，不用额外的现场绘制法阵就能使用常用的魔法。3XzJqv
由于护身符本身的大小，刻上这两个法阵就已经是极限了，这还是米尔德拉在设计图上优化了数次的结果。3XzJqv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的完成，护身符表面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随后恢复了平静。米尔德拉拿起护身符，试着激活了魔法。感受着身体加强了不少，少女便满意地点了点头。3XzJqv
有了这个，至少在遇到突发情况时，她能多一些自保的手段，不至于像在奥斯特哈芬的下水道时那样狼狈。3XzJqv
“试做1号”的核心理念，是利用魔法材料构建一个能够稳定产生并定向发射特殊电磁场的装置。这种电磁波并非为了攻击或通讯，而是为了承载和扩散米尔德拉“死之机械”的特性，从而在一定范围内“净化”圣灵，抹除它们的自我意志，将其强制化为纯粹的以太。3XzJqv
米尔德拉先找来几块木板，让洪巴巴在上面刻出能稳定产生电磁场的法阵，自己则动手制作线圈结构。她需要依靠现有的材料制造出能够承载和传导强大电流，并将其转化为特定频率电磁波的线圈。介于目前的材料大多都是品质较差的铁器，米尔德拉一咬牙，狠心将洪巴巴打劫匪盗得来的教皇国银币给融了，这些不知道掺杂了多少其他金属的银币目前设备原因不能提纯，可带来的导电性和导热性还是能在少女接受的范围内。3XzJqv
漆黑庞大的魔兽本就是力大无穷，可以轻易地搬运那些沉重的金属材料，它体内的各种魔法阵，也可以为米尔德拉提供实验所需的稳定能量源，无论是作为熔炉的火焰、还是电流。3XzJqv
“试做1号”毕竟带着试做两个字，米尔德拉也不打算直接将其小型化做成可随身携带的样子。她计划做成一个移动信号基站那样的结构试试水，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改进和优化。3XzJqv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微白。3XzJqv
米尔德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核心部件的初步构建总算有了一些进展，但距离完成还遥遥无期。3XzJqv
她看了一眼旁边像忠诚卫士般守候了一夜的洪巴巴，拍了拍它的胳膊：“剩下的交给你了，按照图纸上的步骤，先把这些零件组装起来。注意安全，别把自己炸了。”3XzJq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