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米希尔城的中心,石质的高墙隔出了两个世界。城主的府邸依旧是那般宏伟,高耸的尖顶刺破天际,雕花的窗棂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然而,曾经守卫森严的大门此刻却显得格外松懈,几个穿着天秤商会制服、眼神却透着几分凶悍的护卫,懒洋洋地靠在门柱旁,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3XzJqv
府邸内部,奢华的羊绒地毯厚重而柔软,足以将任何脚步声吞没。墙壁上悬挂着描绘着贵族狩猎场景的巨幅油画,色彩浓郁,画中猎犬凶猛,贵族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精雕细琢的黑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书籍和卷轴,大多是关于律法、历史和神学的典籍,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知识气息。3XzJqv
但此刻,坐在那张象征着城主权威的座椅上的,却是一位衣着暴露、气质妖冶的女子。3XzJqv
她斜倚在柔软的椅背上,姿态慵懒而魅惑,如同猫科动物般舒展着曼妙的曲线。一身裁剪大胆的深红色羊绒长裙,勾勒出她丰满诱人的身段,裙摆高高开衩,露出洁白光滑的大腿,上面还缠绕着一条镶嵌着细碎红宝石的金色链条,随着她晃动脚尖的动作,轻轻摇曳,反射出暧昧的光泽。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几乎要将胸前那傲人的丰盈完全展露出来,脖颈上戴着一条同样奢华的红宝石项链,与她鲜艳的红唇和红色的指甲油交相辉映。3XzJqv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戴着好几枚闪耀着不同光芒的宝石戒指,此刻正优雅地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斗,烟斗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紫色水晶,随着她吞云吐雾的动作,散发出袅袅的、带着甜腻花香的烟雾,将她那张美艳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3XzJqv
她抬起从没有穿过鞋的小脚,随意地搭在价值不菲的红木书桌上,脚后跟轻敲击着桌面,不知是桌子还是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宣示着自己如今的地位。3XzJqv
温德·冯·卢米希尔公爵,这位曾经掌管着卢米希尔城世俗权柄的男人,此刻却面色憔悴,眼神黯淡。他依然穿着华丽的贵族服饰,头发被打理得整齐,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般,可他身后服侍的女仆和管家,面对这位城主时皆是眼神冷漠。3XzJqv
女子轻轻吸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烟圈,声音带着一种黏腻而慵懒的腔调,打破了大厅的沉寂:“真是可惜啊,温德公爵。”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坐拥着这样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守着堆积如山的财富,却不懂得如何享受权力带来的真正快乐。信仰?哼,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换来美酒佳肴,还是能换来一夜春宵?”3XzJqv
温德公爵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便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所取代。他冷冷地看着女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至少,我的信仰能让我在夜晚安然入睡,不必担心灵魂坠入地狱。”3XzJqv
女子闻言,发出一阵娇媚而刺耳的笑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地狱?我亲爱的公爵,对你来说确实是地狱?可对我们来说是天堂啊!”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了指窗外那片笼罩在阴霾下的城市,“看看外面吧,饥饿、寒冷、疾病、恐慌……人们在绝望中挣扎,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而这一切,不正是我们‘黄金天秤’赐予他们平等的‘机会’吗?”3XzJqv
“机会?”温德公爵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们管这叫机会?你们这群趁火打劫的鬣狗!你们摧毁了粮仓,垄断了市场,用虚假的承诺引诱那些绝望的人们倾家荡产,甚至卖儿卖女!你们这是在吸食这座城市的血液!”3XzJqv
“鬣狗?”女子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怒骂,反而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烟斗,“公爵大人,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并非鬣狗,我们是商人,是为这座城市带来‘秩序’和‘希望’的商人。”3XzJqv
她摆摆手,两旁的壮汉抬起座椅,将女人平稳地挪动到温德公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冰冷如毒蛇:“看着他们为了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而疯狂,为了活下去而互相倾轧,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他们的绝望,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贪婪……这些可都是献给吾主‘贪婪’,最美妙的祭品啊。”3XzJqv1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温德公爵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你们会遭到报应的!主不会饶恕你们的!”3XzJqv
“报应?”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她向后一仰,掩嘴轻笑起来,花枝乱颤,“我亲爱的公爵,看来您还是不明白啊。你们说‘凡光所及,皆是祂眼。’可你看,直到现在,你们的主的在哪?你说的报应在哪?”3XzJqv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脸上露出一种=痴迷的狂热:“卢米希尔,光辉之城,呵呵。确实是光辉呀,金子的光辉呀!”3XzJqv
温德公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跟这群彻底被贪婪和疯狂吞噬的魔女信徒,已经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着远在奥拉姆的兄长能够察觉到卢米希尔的异常,能够派遣真正的力量来拯救这座即将堕入深渊的城市。3XzJqv
“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你们成功了。”温德公爵睁开眼,目光冰冷地看着女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但拿我的生命,去威胁我的兄弟,你们永远不会成功。”3XzJqv
女子似乎被他的话语逗乐了,她再次发出娇媚的笑声,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威胁红衣主教?我亲爱的温德公爵,您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们只是商人,拿了钱我们就走了呀~”3XzJqv
她转身走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座椅,慵懒地坐下,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看着温德公爵:“您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扮演好您‘城主’的角色,为我们即将到来的‘盛宴’,再添上几分‘合法’的光彩。至于您的兄长……”3XzJqv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自会明白,该如何选择。”3XzJqv
女子满意地看着他脸上那屈辱和绝望的表情,重新走回书桌旁,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继续吞云吐雾:“好好待着吧,温德公爵。只要您乖乖配合,我们保证您家人的安全。否则……”她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甜腻的威胁,“我不介意让这座城主府,再多几具‘意外身亡’的尸体。”3XzJqv
饥饿、寒冷、疾病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像无形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卢米希尔的民众,让他们在绝望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平时熟读的经书被撕碎成为维持温度的薪柴,和善的邻里也因一块冻得足以杂碎石头的面包而大打出手,就连城市中赖以生存的公共水源,也被人污染、霸占。3XzJqv
就在这时,“黄金天秤商会”如同救世主般,带着他们精心设计的“希望”降临了。3XzJqv
他们大量囤积的粮食,终于在民众最绝望的时候,一点一点挤牙膏似的被推向了市场,以发行高息债券的方式。3XzJqv
一张张印刷精美的羊皮纸债券,如同雪片般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债券完全顶替掉钱币在城市里的地位,除了与粮食等价,且可以直接兑换粮食之外,还能在城市各个换上了商会招牌的店铺中购买所需的一切,但只有商会的总部能用金钱兑换债券。3XzJqv
处在观望的非商会的富人们手里囤积的金钱很快就会失去价值,这些因为生活水平稍微下降就要死要活的家伙第一个用金钱兑换了债券。有些聪明的,也学商会的做法,拿出了部分债券用以兑换粮食,用比商会更高的价格向普通人出售。3XzJqv
一个本就身负高利贷的普通民众,一咬牙,用仅剩的财产兑换了债券,用债券雇佣了一批饿得发慌的佣兵,反过来将放高利贷的人杀了,将掠夺过来的财产再次兑换债券,住进了富人区。随后,用债券放起了高利贷。3XzJqv
有了这样的例子,对于那些在绝望边缘挣扎的人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他们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哪怕那火焰将要灼烧自己。3XzJqv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虚假的希望所吸引。他们拿出自己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甚至是从当铺里用尊严和未来换来的最后一点钱,争先恐后地购买那些看似能改变命运的债券。3XzJqv
一些头脑稍微清醒的人,或许还会心存疑虑,但在周围狂热气氛的裹挟下,在对摆脱困境的强烈渴望下,那点微弱的理智很快便被贪婪的火焰所吞噬。3XzJqv
更有人,为了购买更多的债券,不惜向商会签下条件苛刻的抵押契约,将房产、土地都当作了赌注,押在了这场由贪婪精心设计的骗局之上。3XzJqv
更有甚者,为了偿还债务,或者仅仅是为了换取几天的口粮,将比自己弱小的人绑架、胁迫、引诱打造成以价格衡量的物品,使得他们成为了商会名下的“合法奴隶”,被剥夺了作为人的一切,在任何能想象到或者想不到的地方,日夜劳作,直至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3XzJqv
城市最奢华的地方,黄金天秤商会的高层们,则冷笑着注视着这场愈演愈烈的狂热。他们看着那些被虚假希望冲昏头脑的人们,如同看着一群自投罗网的羔羊。3XzJqv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贪婪则在这片废墟之上,肆无忌惮地狂欢。3XzJqv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不再是家长里短,而是债券的涨跌,以及那些一夜暴富的虚假传说。一种病态的狂热取代了往日的平静,贪婪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将理智和警惕焚烧殆尽。3XzJqv
神学院,这座看似与世隔绝的象牙塔,也无法完全隔绝外界的波澜。3XzJqv
弗兰茨·艾德勒,这位炼金术士,阿尔温娜的男友,他来找阿尔温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3XzJqv
最初,他还会找些借口,比如“讨论炼金实验的进展”、“需要一些稀有的草药样本”,或者干脆只是“想见你一面”。他的言语温柔,举止体贴,眼神中总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阿尔温娜的依恋和需要,又拿出了不知道从哪里购买的饰品和礼物送给了她,让开朗活泼的少女沉浸在被爱的甜蜜中。3XzJqv
“亲爱的阿尔温娜,”弗兰茨握着阿尔温娜的手,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的实验成功了!被商会的那些人看到了,但他们说还需要一些资金来开作坊量产,这只差最后一点点资金就能完成!我们能过上好日子了!”3XzJqv
他的语气充满希望,描绘着一幅美好的未来蓝图,每一个字眼都精准地击中阿尔温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3XzJqv
“真的吗?弗兰茨,这太好了!”阿尔温娜喜笑颜开,可听到弗兰茨还要来借钱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可我手头也没有多少钱了,你把送我的首饰和礼物都卖了换钱吧!”3XzJqv
“不!那些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绝不会把它卖出去!”弗兰茨给阿尔温娜的礼物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手,再卖出去已经不是原来的价格了。3XzJqv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很困难。”弗兰茨立刻露出了愧疚和自责的表情,他轻轻抚摸着阿尔温娜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但是阿尔温娜,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只要再一点点,就一点点!等我成功了,我一定加倍补偿你!”3XzJqv
阿尔温娜的心防,在这样温柔的攻势下,一点点瓦解。她看着弗兰茨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憔悴却自信的面容,最终还是心软了。3XzJqv
她咬了咬牙,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打算寄回家的几枚银币,塞进了弗兰茨的手中。3XzJqv
“弗兰茨,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对谁打气,“加油!你一定会成功的!”3XzJqv
“放心吧,阿尔温娜!我保证!”弗兰茨紧紧握住那几枚银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他用力抱住阿尔温娜,甜蜜且长久的热吻之后,便匆匆离开了。3XzJqv
阿尔温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却又带着一丝虚幻的期待。3XzJqv
怀春的少女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后不远处,从一根柱子后露出半边苍白头发的少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3XzJqv
或者说,在弗兰茨第一次向阿尔温娜借钱的时候,敏锐的直觉和洞察力就已经让米尔德拉知晓之后的一切。=城里关于债券的传闻在神学院里都闹得沸沸扬扬,像弗兰茨那样急于改变命运、又有些好高骛远的年轻人,很容易被那种虚假的财富泡沫所吸引,从而深陷其中。3XzJqv
唯有冰冷的现实,才能将沉溺其中的人彻底打醒,只是代价,往往是毁灭。3XzJqv
米尔德拉对这位室友的态度,也回到了她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的样子,一个熟悉的能相谈甚欢的陌生人。3XzJq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