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尼克尔老神在在的模样，凯伊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忍住了吐槽这个“奸诈的大人”的欲望。她抄着手，在赛博空间里无言的等待着十字神名的自述，听它讲述如何在被抛弃之后，突然聆听到“提问”，从而萌生出本不该存在的自我。3XzJmi
但相比起来，凯伊似乎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她只是兴趣缺缺的盯着十字神名，与聚精会神的聆听着的日鞠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对比。而至于老师……凯伊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边的大人，以及围绕着他的赛博空间，这才发现，他大概只有一只眼睛看着喋喋不休的咖啡机，而另一只眼睛，盯着无比现实的遥远之处，他所信任的学生们所在的地方。3XzJmi
这么说来，凯伊突然想起，老师的学生，不，“学徒”们，似乎曾经也曾经和老师关系险恶。而比起已经注定起不了什么波澜的十字神名，这件事情却更让凯伊在意：如今像自己忠诚于王女一般，忠诚于这个大人的那些幼神，曾经，也像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一样，与这个奇怪的大人有着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3XzJmi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和其他的幼神们敌对才对。这个大人只不过是因为其他幼神的请托，而主动卷入到厌恶与抗拒之中的。然后，很奇妙的，他改变了那份看起来不会被消除的敌对关系，为幼神们的命运带来了全新的可能性——就像这个大人，还有，他的搭档，对爱丽丝和凯伊所做的那样。3XzJmi
但不仅仅只有这些，凯伊还听说了，这个大人改变了更多的悲剧结局，就连现在都是如此。破坏水坝的炸药应全都被拆除，守护那些炸药的预言者也已经踏入了伏击圈，而十字神名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它只是在自夸着，自己的答案，证明了“绝对的存在”……证明了，它正是“绝对的存在”。3XzJmi
它如此诉说之时，语气仿佛陈述无需证明的公理。但是又是这个大人，和他的搭档，将改变了这个狂妄的故事。安娜小姐否决了十字神名的传教，束缚了十字神名的预言者之一，也就击碎了十字神名自以为是的狂信。因此，在提到那场交锋时，十字神名的语气染上了怨恨，而对于凯伊来说，那怨恨多少有些似曾相识。3XzJmi
而也许就是因为似曾相识吧？凯伊才明白，这种怨恨对于老师来说毫无意义，而十字神名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在饶有兴致的老师面前，它发出一声叹息：【没错，说到底，我并非什么‘绝对的存在’，匣之主，你令我认识到了这份错误，也给我留下了深重的屈辱……而我，已经无力报偿这份屈辱了。】3XzJmi
十字神名叹息一声，将本不可能存在的“视线”，挪向了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空。而伴随着这个“动作”，作为它的物质存在形式的自助咖啡机，原本就已经黯淡了的屏幕开始闪烁起来。看来这就是它无力报复屈辱的原因。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咖啡机的硬件终于迎来了它旧拖未至的极限，十字神名已经要死了。3XzJmi
【但，正因为如此，我将再一次对我的存在进行证明，与追随我的预言者们一起！】3XzJmi
它的语气庄严，却又透着执拗和狂气，以至于让日鞠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是，是因为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还是因为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不需要紧张呢？凯伊看着老师表情平静的注视着自动咖啡机的屏幕闪烁的越来越厉害，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十字神名的誓言：【我将作为最后的预言者进行预言。第十位预言者，将会开辟超越‘绝对的存在’的道路（Path）——】3XzJmi
【——而为了抵达这条道路，我将洗刷我所受的屈辱，夺回被束缚的预言者！匣之主啊！】3XzJmi
十字神名的真正目的终于暴露了出来，但是无言旁听的凯伊只觉得无聊。她也好，日鞠也好，已经早就知道十字神名的计划已经被彻底颠覆，它不管怎么宣言或者挑衅，预想中的洪水都不会来了，而就连大坝方向的爆炸声，也从远远不如十字神名计划的程度慢慢减弱，最终彻底沉寂下来。看来，老师的学徒们已经击败了保护着十字神名的四足机甲预言者……甚至，都还不知道那个预言者的名号。3XzJmi
而回过神来，十字神名的咖啡机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在老师的拜托下，凯伊从她的视角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动咖啡机，确认十字神名已经彻底消失。但是，当她确认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个大人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变化，不论是成就感，或者是遗憾。他只是抬起手来，却又因为想到了自己无法触碰到活在另一种世界中的凯伊，悻悻的放下了手：“辛苦你跑着一趟了，凯伊，谢谢。”3XzJmi
“……有这么明显吗？”面前的大人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让凯伊多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他随后露出的无奈苦笑，却又让凯伊的吐槽欲言又止：“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应该是我联想到了过去的事情吧。”3XzJmi
【过去的事情……？】凯伊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老师看起来似乎并不愿意解释凯伊的疑惑，或者说，他不太愿意在“学生”的面前提起他的过去——但是，回头看着已经被一行人抛在身后的咖啡机残骸，勾起的回忆如同闪光一样划过凯伊的思绪。她下意识的念出了另一段遗言：【‘基因就是代码’……】3XzJmi
大人很没出息的四下张望，大概是因为没想到这句遗言会从凯伊的口中蹦出来吧。但是，他马上就想起了凯伊为什么会知道戈登·阿默斯特的遗言：“哦……是安娜，呃，劝说你的时候给你看过了是吧？”3XzJmi
【你就说关押我，我也不会生气的……】凯伊叹了一口气，掩饰自己对老师那笨拙的温柔而感到的害羞。但比起这温柔，她更加在意的，则是隐藏在自己曾经惊鸿一瞥的画面之后，老师那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过去——或者，是这个大人，对“那样的过去”的“习以为常”：【所以，老师也联想到了那个‘最后的信号’……吗？】3XzJmi
凯伊原本以为老师会发表些感慨，就算不是长篇大论，至少也是一段有感而发，但是，走出埋藏着过去狂想的巨大建筑综合体，大人只是尽情的伸了一个懒腰，接着轻描淡写的耸耸肩：“那既然如此，凯伊也应该知道吧？对于我来说，这种事情基本上算是早就习惯了的普通一天罢了。”3XzJmi
而且，比起给一个将死的狂人收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像在过去见证了阿默斯特的遗言并没有终结任何事情一样，死去的十字神名，留下了更多的预言者，而这些预言者在基沃托斯的肆意妄为，以及它们必然会对“十字神名的最后预言”的证明，依然是摆在基沃托斯面前，殆需解决的问题。3XzJmi
“唉，和过去也没什么不一样。”坐在回程的直升机上，老师眺望着下方的废墟地带，感叹的声音听起来多少带着点自嘲。而看着他的侧脸的凯伊，却只觉得这个大人对自己的评价实在是被压的太低了。甚至于，在他注意到凯伊的表情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道歉：“啊……是我的心情影响到凯伊了吗？抱歉，大概是——”3XzJmi
【你这个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也许，正因为如此吧，凯伊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生气：【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出现，有多少人原本的人生轨迹，会走向怎样的结局？】3XzJmi
而凯伊知道那些结局，至少，她无比清楚其中之一将会是什么。没有这个大人的出现，王女将会履行她被赋予的使命，毁灭幼神们的世界。那将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而这样悲伤的故事，在这个饱受磨难的基沃托斯，本该还有很多：蜷缩在灭亡角落中哭泣的懦弱女孩；失去所有珍贵之物的野狼；在无法停歇的争斗中彼此撕扯，共同步入毁灭的天使与恶魔……所有这些被这个大人扭转了的故事。3XzJmi
但是，老师自己似乎却并不这么认为。面对着凯伊的历数，他只是云淡风轻的笑着摆了摆手，将所有被他扭转的故事归因于他以外的因素：“那只是因为基沃托斯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中的你们，也都是些善良的好孩子吧？”3XzJmi
【善良？】凯伊嗤笑起来，但她也听得出来，自己的语气中那掩饰不住的自嘲：【用这种词来形容幼神们也就算了，但是，你这大人，把我也包括在内，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啊？】3XzJmi
抛出这个令凯伊猝不及防的问题，老师笑眯眯的注视着屏幕中的凯伊，似乎在期待着能够为她解答。凯伊真的很想让这个大人的期待落空，好好地欺负他一回；但是，深入回忆之中，回想起那个在资源濒临耗尽的终端机中，等待着与王女重逢的自己，凯伊发现，就算她像学生一样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却还是没办法解答老师提出的课题。3XzJmi
真是火大！凯伊气鼓鼓的这么想着，对眼前的大人露出了埋怨的表情。而他却只是被这个表情逗笑，直到被凯伊毫不留情的电了腰窝——然后，她才忽然意识到，现在，安娜小姐明明就在老师的身边，但是她却没有阻止自己通过老师的装备框架表达自己的气恼；甚至连老师自己，都不觉得凯伊的举动值得警惕……明明，她可是灭世方舟的钥匙，无名众神王女的侍女。3XzJmi
“那就是我没这么做的原因啊。”老师笑着公布了答案：“哦，不是前一个，是后一个。侍女，嗯……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概念。”3XzJmi
托着下巴，老师的视线再度投向下方。此时此刻，他的直升机已经回到了千禧自治区境内，下方的街道上，下课的学生们来来往往，也许就在某处，就有那么一位长发飘飘，认认真真的穿着校服外套的小小见习勇者，正在进行着她的冒险——是在探索未曾到访的游戏中心，或者是与新认识的朋友们交谈？又或者是，将长发梳成马尾，参加一场紧张刺激的棒球练习？3XzJmi
——直到这时，凯伊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也投向了下方的校园。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她关心着爱丽丝，她爱着爱丽丝。3XzJmi
不是大人的声音，而是他的搭档，安娜笑眯眯的从后面搂住了凯伊，将她拥抱近自己的怀中。而看着惊慌的凯伊在安娜的怀中挣扎，屏幕之外的老师露出了开怀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凯伊。因为你真的很在意爱丽丝，愿意对她表露出善意——尽管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对爱丽丝而已，但是，0和1是有着决定性的不同的。”3XzJmi
而只会执拗的把自己当做什么“绝对者”的咖啡机，就是那个心中没有任何意思善，爱，或者关怀的零。它是没救的，和凯伊有着决定性的差异。如此解答完自己所提出的题目，尼克尔满意的微笑起来，看着屏幕中若有所思的凯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是在确认自己心中对爱丽丝的情感一般——3XzJmi
【——那要是那个咖啡机，也有像王女这样可爱的形象呢？】3XzJmi
噗——，尼克尔没喝下的半口水一口气全喷了出来，好在他的面前只有直升机的舷窗玻璃。而赛博空间里，看着大人如此失态的凯伊，露出了报复成功的得意微笑。她就带着这幅胜利者的微笑，看着真实世界中的没用大人狼狈的解释“这和外观没关系”，然后冷不丁的补上一句：【你的意思是王女的外形还不够可爱？对了，我听碧娜说，你这涩批大人喜欢‘那个地方’大的来着呢……我要把你的癖好告诉王女。】3XzJmi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哎你别告诉爱丽丝！哎哟，你这小孩——”3XzJmi
尼克尔惊慌失措的丑态戛然而止，原因无他，因为凯伊没有去找她的王女，爱丽丝自己却给老师打来了电话。刚刚还在捉弄和抵抗的赛博生命和大人立刻形成了无言的默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刚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在爱丽丝的面前，它必须从来都没发生过。3XzJmi
尼克尔的惊呼在狭小的机舱里回荡：“不是？什么意思？小桃受伤了！？晕过去了！？”3XzJmi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