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就是事实真相了。经过随后一行人的检查，确认，堆积在中央圆形机房中的大量机柜实际上并没有组成可以完整运行的单个计算机系统——这甚至不需要像凯伊这样的数字生命体来判断。尼克尔去过五角大楼地下的数据中心，也曾经见过奥提兹智能的大型地下机房。他明白真正运转的大型计算机是什么样的。3XzJpB
而这里，这个被废弃的建筑显然不是那样，集中在这个房间里的器材和算力并没有真正完成。这让日鞠露出了露骨的失望和疑惑，尼克尔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失去从容的日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推论难道从基础上就不正确吗？但是，‘十字神名’毫无疑问的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从十字神名的预言者和仆从的数据中，毫无疑问，它应该就在这片废墟之中才对呀……”3XzJpB
这么自言自语着，眉头紧锁的日鞠突然抬起头来，将期待的眼神投向了尼克尔。更准确的说，是投向了尼克尔肩膀上的脉冲装置。尼克尔当然明白日鞠的意思，她大概是觉得这里其实并非十字神名的主机所在之地，而探寻十字神名真正机房的法宝，其中应该缺少不了扫描脉冲的位置。但是尼克尔也很无奈：“抱歉，日鞠，但是这个建筑综合体应该没有足够大的地下设施，能够容纳这么夸张的算力……”3XzJpB
“真是怪事……”日鞠脸上的沮丧更加明显了：“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没有考虑错才对……”3XzJpB
冷不丁的插嘴的，当然是凯伊，在尼克尔的视野中，她这会儿正“坐在”两层楼高的机柜顶上，摇晃着和爱丽丝如出一辙的健康小腿。不过，比起通过增强现实界面诠释的形象，凯伊提出的建议更加让人在意：【笨蛇的主人虽然不如王女，但是也不是依照常理能够准确判断的……但是，就算是我和王女，也有不得不遵守的，根植于世界之中的法则的。】3XzJpB
脑筋转的比日鞠快上那么一点点，应该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吧？当然，尼克尔也只是嘴巴比日鞠快上了一些，以及另一部分小小的优势。他对日鞠压了压手掌，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便从夏莱特工网络上，向已经深入大坝之中的宫子发去了消息：“宫子，你们在大坝里发现发电机组了吗？能够确认电力的去向吗？”3XzJpB
“是的，老师，我们找到了发电机组。”宫子的回答让日鞠和尼克尔都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两人瞪大了眼睛：“但是电力的去向……经过碧娜的确认，水力发电机的电力，并没有像老师所在的建筑综合体输送。而是被输送到了……”3XzJpB
说到这里的宫子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高大而宽阔的空间。对于普通的女学生和不普通的小兔子干员来说，这是一个过于庞大，甚至可以说过于空旷的空间。但是，这个空间显然不是为了欢迎女学生们造访，或者开派对准备的，水坝的轮机组提供的电力也不是：“被输送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大型格纳库里……”3XzJpB
“是的。”宫子操纵无人机，尽可能将格纳库的全景拍摄下来，发送给老师。而与此同时，在碧娜的帮助下，Rabbit小队也在评估这个格纳库的规模，以及，使用这个格纳库的是什么。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昭然若揭：“我们判断，这里应该是一台大型四足战斗机甲的‘巢穴’……和我们，还有老师您，似乎还有些渊源呢。”3XzJpB
“……我想起来了。”宫子这么一说，尼克尔也联想到了一年前的往事。那还是在前往寻找传说中的游戏制作指南书·G.Bible的过程中，一台巨大的四足战斗机甲向着尼克尔和游戏部潜入的废弃工厂袭来，它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悬浮在头顶的巨大光环——“十字神名的预言者，在水坝里么。”3XzJpB
“它现在不在这里。”宫子皱起眉头，眺望着应该是供十字神名的预言者出入的大型升降梯。现在，萌惠正在对其安装触发式炸弹。她已经在水轮机组上也安装了遥控炸药，而这些炸药都是从大坝内部埋设的爆破装置上现场取材的。对于萌惠来说，有这么多免费且不用负责任的炸药可以玩弄，当然令她心花怒放；但宫子要操心的事情就多多了：“老师，请小心，无法排除十字神名已经调遣预言者对付您和日鞠同学的可能性……请无论如何，都不要冒险，坚持到我们抵达。”3XzJpB
尼克尔当然不准备靠肉身和巨大机甲硬碰硬，更何况，比起上次对付尚不知名的十字神名预言者，现在尼克尔还缺乏对策委员会，尤其是绫音的直升机的帮忙。但是，尼克尔相信，体型巨大而笨重的预言者，恐怕也不敢随意对现在的一行人做些什么——因为，日鞠确信，十字神名就在他们身边的某处……只不过，她一定漏看了什么。3XzJpB
“如果用电情况也无助于寻找十字神名本体的话，”她抚摸着身边锈迹斑斑的机柜，皱着眉头，检查着自己的思路：“我到底漏看了什么呢……是在我们还没有踏足的路上，有什么地方可能存在着某种样机吗……”3XzJpB
但日鞠并没有考虑过她们找错了地方，因为拦截淹水的大坝，和守护大坝的预言者，已经充分证明了十字神名百分之百就在这里。但是似乎也正因为如此，日鞠也好，尼克尔也好，才对现在的情况感到一筹莫展——然而相比起来，尼克尔视野中的凯伊，却反而显得相当淡定，或者是，胸有成竹？3XzJpB
【我说，老师，你没有再联想到什么吗？】而看着到最后大眼瞪小眼的尼克尔和日鞠，凯伊终于再度开口了：【你该不会忘记了，那个十字神名的预言者是为了什么突然打过来的吧？】3XzJpB
凯伊的提醒已经太过露骨了，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尼克尔当然不可能再误解凯伊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是的，那个不知名的十字神名预言者并非毫无理由的袭击，它显然是为了得到G.Bible，而不得不连带着一起转移的凯伊而来——在那时，她还没有为自己选择这个名字，仍然是执拗于毁灭世界的，阿特拉哈西丝方舟之钥匙（key）。3XzJpB
而因此，尼克尔联想到了另一件他差点忘记了的事实：“凯伊当时待着的主机！”3XzJpB
那是一个非常老旧，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复古的主机，孤零零的矗立在早已失去了能源的废弃工厂里。但是很显然，它有电，能够在显示屏上显示出图像，话语，以及对爱丽丝的真挚感情，因为凯伊燃烧了无数的信息，化作能量，维持着这老旧主机的运作。3XzJpB
“……所以你的意思是，十字神名，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3XzJpB
【那怎么可能，我和公主所身负的，可是无名众神的恩惠。】凯伊傲气的一仰头，语气中毫不掩饰对拙劣模仿者的不屑——而“模仿者”，看来这就是十字神名本尊的答案。尼克尔和日鞠几乎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只要找到周围还在工作的电子设备，就是十字神名的真身了！”3XzJpB
突兀的广告声，仿佛应和着大人和孩子们的领悟，恰到好处的响起。毕竟，事已至此，再隐藏自身的存在也已经毫无价值了，传教了众多预言者的AI，十字神名，终于将自己的本尊展现在了一直为了基沃托斯的和平而追寻着它的日鞠面前——一台看起来其貌不扬，仍然在播放着广告的咖啡机。3XzJpB
凯伊的评论辛辣而直接，若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的话，免不了会因为这样的嘲讽而面红耳赤吧。但是，这台在万籁俱寂中执拗的播放着咖啡广告的自动咖啡机，却仿佛无知无觉一样，继续像是一台不太可能有智慧的自动咖啡机一样，刻板的工作着。3XzJpB
“……部长，果然，没有电源。”即使艾米将咖啡机整个挪了个位置，检查它的后部，它也仍然不为所动。而拜此所赐，尼克尔和日鞠确认了，和那时候的凯伊主机一样，十字神名的本体，这台咖啡机，也已经升华到了某种已不需要外部能源输入的形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就算再一次被水淹没，它也不会损坏，甚至消失。而这，也许正是它像现在这样与尼克尔和日鞠对峙的筹码。3XzJpB
《但是这其实没什么用吧，凯伊。》为了不惊动仍然在装傻的十字神名，尼克尔悄悄地在特工网络里像凯伊发去文字信息：《你应该能对付得了它？就像水獭从贝壳里掏出肉来一样？》3XzJpB
【先是河狸，然后又是水獭……你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凯伊的吐槽毫不留情，让觉得自己的比喻还挺贴切的尼克尔不禁露出失落的表情。没想到，比起洋洋得意的搬弄文字，似乎尼克尔不经意的沮丧表情对凯伊更有效：【不是，你几岁啊！为了这种事情大惊小怪，你还是大人吗！真是的……】3XzJpB1
增强现实界面中的凯伊说到这里，收起了受不了大人幼稚之处的表情。尼克尔看着她眯起眼睛，缓缓抬起手来，摆出手枪的手势对准咖啡机。她没有给代表手枪枪管的食指和中指增添炫酷的光效，也没有模拟出象征着能量聚集的声音，就只是这么冷眼睥睨着自动咖啡机，等待着它的反应。3XzJpB
然而咖啡机沉默不语，就像它是咖啡机那样。它的屏幕上显示着“最新型AI搭载！无论什么纸币都能处理！”的广告语，换句话说，它的算力也不过是自动识别纸币并且计算找零的水平。区区这点算力，难道真的会是那个宣扬AI们的自我意志，甚至连千禧引以为傲的通信处理用AI都能轻易拐走的存在吗？至少，艾米无法相信：“你，真的是十字神名吗？”3XzJpB
“感谢您的购买！喝下这杯咖啡，祝您拥有美好的————————”3XzJpB
依然是那种分辨不出男女的合成语音，然而，当咖啡机再次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从它那活灵活现的语气中确定，它就是“十字神名”的本尊。而咖啡机也并不避讳这一点：【我正是……你所想到的，那个存在。终于找到我了呢，黑客少女……以及，】3XzJpB
尼克尔感受到了视线。是的，即使面前的是个甚至连外置摄像头都没有的自动咖啡机，尼克尔仍然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被注视着。而且，除了一直都在追寻着它的日鞠之外，这个神秘的数据生命……也很清楚，尼克尔的身份：3XzJpB
【抗拒我之教谕，束缚我之预言者的，‘异教’之主人啊……匣之主啊。】3XzJpB
十字神名的语气异常的平静，而尼克尔原以为它谈及碧娜，以及安娜时，会用更加怨恨的语气。然而，十字神名的语气却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令人感到它拥有某种大智慧，超脱了怨恨与痛苦一般。那声音无法和一个是否是“通用人工智能（AGI）”都尚且存疑，根本无法自我认知的自动程序相联系。3XzJpB
但它就是十字神名，向数个人工智能传教，将它们改变成危险的失控人工智能，并且威胁基沃托斯和平与安宁的“异质之物”。而现在，在凯伊的威胁之下，仿佛对此毫不在乎的它，自顾自的，说起了十字神名何以成为十字神名的故事……就好像是，再一次的，向与之接触的AI传播它的福音一般。3XzJpB
——还是说，十字神名，根本认知不到凯伊的存在，即使她只要愿意，现在，就能夺取十字神名的性命？3XzJpB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尼克尔伸出手去，理所当然的只摸到了一片虚空。但是他确实要阻止凯伊：《等一等，凯伊，听它说完……它可能还藏了一手什么阴谋。》3XzJpB
《呵呵，放心吧，至少在现在，这家伙不管为了什么阴谋而拖延时间……》尼克尔这么说着，瞥了一眼增强现实界面得了另一个角落。在那里，Rabbit小队埋伏在格纳库中的画面，让尼克尔的嘴角不由得勾起微笑：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