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弗兰茨从她这里拿走了最后的积蓄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3XzJp2
最初,阿尔温娜还以为他只是忙于炼金实验,或者是在为他们的“美好未来”奔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如同冰冷的毒藤,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心脏。3XzJp2
虽然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但她也并非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城内日益紧张的氛围,市场上传来的各种关于“黄金天秤商会”和“债券”的疯狂传闻,以及弗兰茨越来越亢奋、甚至有些不正常的言行举止,都让她隐隐感到不安。3XzJp2
自从他开始接触那个所谓的“黄金天秤商会”发行的债券后,他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专注于炼金实验,潜心研究那些古老的配方,而是整天都在谈论着债券的涨跌,计算着虚无缥缈的收益。3XzJp2
他在送了阿尔温娜一些礼物之后,就开始购买一些他以前根本负担不起的奢侈品,比如华丽的衣物、昂贵的炼金材料,甚至还租下了一间位于城中富人区的豪华公寓。他告诉阿尔温娜,这都是因为他投资的债券获得了巨大的回报,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3XzJp2
起初,阿尔温娜也为他感到高兴,甚至有些羡慕他“敏锐”的商业头脑。但渐渐地,她发现弗兰茨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理智。他不再关心她的学业和生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购买更多的债券,如何从中获取更大的利润。他甚至开始向周围的同学和朋友借钱,许诺给他们高额的回报,将他们也拉入这场疯狂的财富游戏之中。3XzJp2
阿尔温娜曾试图劝说他,让他冷静下来,不要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但弗兰茨根本听不进去。他就像一个沉迷于赌博的赌徒,双眼通红,坚信自己下一把就能赢得所有,将所有的理智和风险都抛诸脑后。3XzJp2
“阿尔温娜,你不懂!”弗兰茨当时是这样对她说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黄金天秤商会正在改变整个卢米希尔的格局!只要抓住了这次机会,我们就能彻底摆脱贫穷,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你难道不想吗?”3XzJp2
那些所谓炼金实验成功的说辞,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谎言。3XzJp2
金融市场的喧嚣如同垂死前的回光返照,将卢米希尔城推向了最后的疯狂。黄金天秤商会发行的债券,如同最致命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让无数人在虚假的财富幻影中沉沦、癫狂。3XzJp2
商会的交易所里,无论何时都挤满了打了鸡血般亢奋的人群。3XzJp2
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眼神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债券最新的“涨势”,分享着那些关于某某人一夜暴富的神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仿佛只要握住那几张印着天秤的羊皮纸,就能扼住命运的咽喉,就能摆脱贫困与绝望。3XzJp2
然而,泡沫终究是泡沫,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繁荣,注定会在某个瞬间轰然崩塌。3XzJp2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些头脑相对清醒、嗅觉敏锐的小商人和一些谨慎的市民。他们发现,债券的价格虽然还在上涨,但市场上流通的粮食和基本物资却越来越少,价格也高得离谱。一些早期购买了债券的人,想要将手中的债券兑换成粮食或者金钱,却遭到了商会控制下的交易所的百般阻挠。3XzJp2
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开始试图将手中的债券抛售出去,想要及时止损。最初只是小规模的试探,但很快,抛售的浪潮便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疯狂地涌向商会的交易所,试图将债券兑换成金钱或实物。3XzJp2
“兑换!我要兑换粮食!”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商人挥舞着手中的一叠债券,声嘶力竭地冲着交易所紧闭的大门叫喊着。3XzJp2
“开门!快开门!我们要换钱!”更多的人聚集在交易所门口,用力地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响声。3XzJp2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承诺中的财富,而是冰冷的铁门和商会护卫们毫不留情的棍棒。3XzJp2
“滚开!都给我滚开!”几名穿着商会制服,实则是被收买的打手和地痞流氓,手持着棍棒和短刀,凶神恶煞地冲出交易所,将那些试图挤兑的人群驱散开来。3XzJp2
“商会说了!债券的价格还会继续上涨!现在抛售就是傻子!都给我老实等着!”打手们一边挥舞着棍棒,一边恶狠狠地叫骂着,“谁再敢在这里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3XzJp2
小规模的挤兑很快被商会强大的势力强行压制下去。但恐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生根发芽。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城市的地底积蓄着能量。3XzJp2
他们开始大规模地收割之前放出的高利贷。那些被虚假繁荣冲昏头脑,签下苛刻借贷契约的人们,此刻成为了待宰的羔羊。3XzJp2
城中那些由商会暗中控制的当铺和放贷机构,纷纷撕下了伪善的面具。他们拿着白纸黑字的契约,带着凶神恶煞的打手,挨家挨户地暴力催收。3XzJp2
“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是再拿不出钱来,你这房子就归我们了!”几个打手踹开一户人家的木门,将里面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拖了出来。3XzJp2
“大人!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吧!就几天!我儿子很快就会寄钱回来了!”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打手的腿苦苦哀求。3XzJp2
“宽限?”打手头子冷笑一声,一脚将老妇人踹倒在地,“做梦去吧!要么拿钱,要么滚蛋!”3XzJp2
他们粗鲁地将老妇人赶出家门,然后换上新的门锁,将这间承载着一家人记忆的房屋据为己有。3XzJp2
“放开我女儿!你们这群生畜!放开她!”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瘦弱男子,拼命地想要从几个壮汉手中抢回自己年幼的女儿,但他的反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无法唤醒那些早已泯灭人性的恶徒。3XzJp2
“哼!谁让你还不上钱?欠了债,拿女儿抵押,这可是你自己签的契约!”壮汉恶狠狠地说道,抬手一巴掌将男子扇倒在地,然后拖着哭喊的女孩扬长而去。3XzJp2
破产、绝望、家破人亡……一幕幕人间惨剧在卢米希尔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3XzJp2
城内随处可见目光呆滞、衣衫褴褛的流浪者,他们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偶尔有马车经过,他们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去,伸出干枯的手乞讨,换来的却往往是车夫无情的鞭打和路人厌恶的目光。3XzJp2
原本干净整洁的石板路,如今堆满了垃圾和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甚至就直接倒毙在街头巷尾,他们的尸体在寒风中慢慢僵硬、腐烂,却无人问津,只有几只黑色的乌鸦落在上面,发出不祥的聒噪。3XzJp2
城防军早已失去了作用,他们要么龟缩在营房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要么干脆同流合污,成为了商会爪牙的一部分,参与到这场掠夺和压迫之中。城市的秩序彻底崩溃,暴力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抢劫、斗殴、甚至当街杀人的事件时有发生,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力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丛林法则。3XzJp2
城市原本脆弱的秩序,在经济的彻底崩溃和暴力的催化下,荡然无存。3XzJp2
除此以外,被污染的公共水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异味,井边的地面上甚至能看到一层滑腻的绿色苔藓。被破坏的排污管道将污秽倾泻到本就肮脏的街道上,与垃圾和腐烂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沼。3XzJp2
老鼠和苍蝇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繁衍,它们爬过腐烂的食物,叮咬着虚弱的病人,将致命的病菌带到每一个角落。3XzJp2
痛苦和绝望的哀嚎,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日夜回荡,如同来自地狱的背景音,无情地宣告着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降临。3XzJp2
教堂的救济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应对如此大规模的灾难。牧师们虽然尽力安抚和救治,但有限的药品和资源很快便消耗殆尽。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濒临死亡的病患,他们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痛苦中凋零。3XzJp2
一个名叫埃尔莎的老妇人,是城中最虔诚的芙拉洛信徒之一。她一生省吃俭用,将微薄的积蓄都捐献给了教会,每日按时祷告,从未缺席过一次弥撒。她坚信主的仁慈与伟大,从未购买过任何一张黄金天秤商会的债券。然而,虔诚的信仰并未能让她逃脱厄运。3XzJp2
瘟疫无情地找上了她,在她狭小而阴暗的房间里,她独自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最终在绝望和孤独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尸体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早已冰冷僵硬。3XzJp2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曾经靠着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发了一笔横财的粮店老板,此刻却蜷缩在自己豪华宅邸冰冷的地窖里,面前只剩下一小袋早已发霉的黑麦和半桶浑浊不堪的雨水。他曾经以为自己囤积了足够的粮食,足以让他在这场混乱中安然度过。3XzJp2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城市彻底陷入无序时,金钱也失去了意义。他雇佣的护卫早已卷走了他最后一点积蓄逃之夭夭,而他自己则因为害怕被外面那些因为饥饿而失去理智的暴民抢劫,不敢踏出家门一步。最终,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成功商人”,讽刺地死在了自己堆积如山的财富旁,死于最原始的饥饿。3XzJp2
就在这座城市彻底滑向深渊的时刻,那些将这一切混乱亲手制造出来的“幕后黑手”,却开始悄然离场了。3XzJp2
最后一批满载着从卢米希尔搜刮来的财富的马车,在黄金天秤商会护卫队的严密护送下,趁着夜色,如同幽灵般驶出了奥斯特哈芬的城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者说,已经没有多少人有力气去注意了。3XzJp2
在那辆装饰最为华丽的马车里,妖冶的红衣女子慵懒地靠在天鹅绒的软垫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漾出迷人的光泽。她看着窗外那片笼罩在瘟疫和绝望阴影下的城市轮廓,红唇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笑意。3XzJp2
“啧啧,真是壮观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看看这些愚蠢的羔羊,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黄金,心甘情愿地跳进了我们设下的陷阱。他们的绝望,他们的哀嚎,真是悦耳动听。”3XzJp2
坐在她对面的,那位身材臃肿、手指戴满宝石戒指的中年男子,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刚刚收入囊中的、沾着血迹的金币,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赫尔曼说得对。这些凡人,总是如此短视而贪婪。只需要一点点诱饵,就能让他们失去理智,互相残杀。”3XzJp2
他将擦拭干净的金币举到烛光下,欣赏着它耀眼的光芒,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贪婪:“不过,这次的‘收获’,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卢米希尔这座‘光辉之城’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如今都成了献给我们伟大主人的祭品,想必‘贪婪’魔女凯瑟琳一定会非常满意。”3XzJp2
“偶,金币啊~”妖冶女子放下酒杯,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些蠢货,他们不会真的以为,靠着这些亮闪闪的玩意儿,就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了吧?”3XzJp2
中年男子闻言,发出一阵更加愉悦的笑声,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当然不会。棋子,终究只是棋子。没有他们,我们会变得更富有!这也是一种‘贪婪’,不是吗?希望那些留在城里的‘同伴’,在格里芬之爪骑士团到来之前,能明白这一点。”3XzJp2
马车驶离了卢米希尔,朝着黑暗的远方疾驰而去,将这座陷入混乱和死亡的城市,彻底抛在了身后。3XzJp2
城中属于黄金天秤商会的,守卫森严的豪华会所之中,一场盛大的献祭仪式,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3XzJp2
巨大的黑色祭坛矗立在房间中央。祭坛由磨光的石板砌成,每一块石砖的表面都描绘着贪婪、欲望和无尽的掠夺的图样。3XzJp2
庞大的魔法阵如同心跳一般迸溅出璀璨的光芒。混沌狂躁的圣灵像泄了洪的水库一样,在这宽敞的祭台中涌出。3XzJp2
祭坛的顶端,摆放着一个用纯金打造歪斜的天秤雕像。天秤的一端高高翘起,另一端则沉沉坠下。3XzJp2
闪耀着刺眼光芒的金币和银币,如同小山般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宝石,红的、蓝的、绿的,散落在金银之间,折射出迷离的光彩;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古老的卷轴,镶嵌着珠宝的权杖,华丽的丝绸……所有能代表财富和权力的物品,都被毫无章法地堆砌在这里,形成一座奢华到病态的宝山。3XzJp2
然而,在这些冰冷的财富之间,还夹杂着一些“活祭品”。3XzJp2
十几个被剥夺了心智的男男女女,如同木偶般站在祭坛之上,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3XzJp2
他们大多是那些无力偿还债务,而被商会强行掳来的“债务奴隶”,如今成为了这场邪恶献祭仪式中最卑微、最绝望的点缀。3XzJp2
穿着深红色长袍的商会成员们,围绕着祭坛,神情狂热而虔诚。他们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亵渎神明的黑暗祷文。3XzJp2
“伟大的贪婪!魔女凯瑟琳·罗斯柴尔德女士!您卑微的信徒,为您献上这场盛大的祭礼!”3XzJp2
祭坛上的符文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房间内摇曳的烛火交相辉映,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不祥的血色。3XzJp2
空气中,响起一阵阵如同鬼魅般的低语,那是混沌狂躁的圣灵在高歌!3XzJp2
他们欢快地起舞,将在场的一个又一个商会的高层侵蚀成丑恶的野兽。3XzJp2
卢米希尔城上空吹起无数呓语的邪风。3XzJp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