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和不满的声音很快变为一片寂静;利伯蒂唯一能在脆弱的装甲车里听见的,就只有发动机的低响。3XzJlF
在路上连续颠簸了几次之后,他听到电台里菲克在讲话:3XzJlF
“全体天青石-2载具,这里是2排长,加大车辆间距;注意,弱照明环境会影响我们的夜视仪的效果。”3XzJlF
这点不需要菲克说,利伯蒂自己就已经很清楚了。身为一名敬业的塔桑尼斯记者,他厉害的不只是姿势水平,同样厉害的也有他的摄影技术;在没有摄影师帮助的情况下,他很多时候都得靠自己进行拍摄任务。3XzJlF
也正是因此,他早就对红外光和红外镜头的使用了如指掌了。3XzJlF
当利伯蒂也因为休息不足打着哈欠的时候,他又听到有人在回应:“天青石-2,这里是2-3,收到了。”3XzJlF
车前头,副驾上的科尔伯特打着手电,同样用红色的玻璃纸罩着。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道:3XzJlF
“大桥就在我们西边4公里。”他说,“快到桥基的位置会有个右转弯。”3XzJlF
车子突然像是开上了某种平地,至少哪怕不是铺装道路也得是简易路面——因为利伯蒂突然感觉车子开得平稳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样,好似个钻头,连着发抖,颠簸不断。3XzJlF
“嘿,布莱德,”柏森突然问道,“路的这一侧是不是有个护栏?”3XzJlF
柏森在驾驶位上,而泰伦人的大部分车辆都是左舵的,所以都是靠右侧行驶。利伯蒂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没有戴夜视仪的他至少能确定路的右侧是没什么护栏的。3XzJlF
科尔伯特想必也知道这点,他告诉柏森:“那是路肩,不是护栏,是陡坡。”3XzJlF
过了一会儿,科尔伯特又说:“我知道你一戴夜视仪就对高低深浅完全没感觉,但你好歹动动脑子用点常识吧。”3XzJlF
柏森立刻辩解:“对,那是因为特么的光线都是斜着照过来的,我特么怎么知道那些有阴影的地方是墙还是沟?”3XzJlF
科尔伯特似乎懒得搭理他,转头去问:“2-1B,这里是2-1A,你车上有人把镭射指示灯打开了,完毕。”3XzJlF
“2-1A,没错,是我,老兄。我看到我九点钟方向有个行人,可能是目标。200米外,趴在条浅沟里,完毕。”3XzJlF
科尔伯特抬起步枪。他的步枪上装备了热成像瞄准模块,他可以比别人更好地分辨这黑夜中的东西;他只需要用热成像扫一眼就好。3XzJlF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越来越多的镭射指示器光束落在那一坨影子上,让科尔伯特不由得紧张起来;人们很累了,又累又紧张,尤其前方敌人众多而敌情不明,这一点让他们一个个都有点风声鹤唳。3XzJlF
科尔伯特很害怕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就要像是今天早上那个被轰炸的居民点的重演了。3XzJlF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热源;于是赶在自己人开火之前,他立刻呼叫道:3XzJlF
“2-1B,这里是2-1A;那就是个垃圾袋,靠在个板刷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身上,完毕。”3XzJlF
“没什么。”科尔伯特说:“是我们的激光指示器。你得用红外频段观测才能——”3XzJlF
他的话语,被空中突然传来的尖啸淹没。利伯蒂把脑袋靠到车窗旁,向天上看去,在黑暗的夜空中看到一点闪烁的红光;随后他意识到那并不是一颗流星或者其他什么闪烁着的东西,而是一架怨灵战机。3XzJlF
如今已是夜晚,它甚至连隐身装置都没有开;推进器在夜空中爆发出赤红的火光,在黑夜中留下低沉的轰鸣。3XzJlF
当飞机尾喷口的火光消失的时候,取而代之的,是地平线上爆炸的火光。3XzJlF
一下,两下,火光并非忽明忽暗,而是连续不停地闪烁;前一道火光刚黯淡下去,后面便又炸开一道火光。3XzJlF
地平线上的火光冲天,别说是夜视仪的视野,就连仅凭肉眼和红外摄像机记录入侵实况的利伯蒂,都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夜色中那不详的亮光。它们像鬼火一样纠缠不休,从来都不肯熄灭。3XzJlF
“2排指挥,这里是2-1,请指示,那些战斗机到底在对什么东西开火?完毕。”3XzJlF
菲克的回答则是:“不知道,2-1,我们跟那些怨灵战机没有通讯。完毕。”3XzJlF
方才柏森还告诉他们,没有办法建立与怨灵战机的联系,很可能得不到怨灵战机的保护;可现在,一整队怨灵战机不请自来,将携带的重磅炸弹和其他大量挂载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甩在敌人阵地的方向上。3XzJlF
而他们现在甚至没法和这些怨灵战机建立联系。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在进入敌占区时,会被自己人的炮火覆盖。3XzJlF
似乎像是害怕这样的情况,就连车子开得都慢了不少。3XzJlF
科尔伯特更害怕,如果他们慢下来,黑夜中会不会有一双他们看不到的眼睛在埋伏他们:“我们怎么慢下来了?”3XzJlF
柏森抱怨道:“我的夜视仪老是自动关机。火箭弹的闪光老是激活那狗日的自动关机回路。”3XzJlF
从20世纪的第二代微光夜视仪开始,几乎全部微光夜视仪都配置了自动关机的功能:当感应到环境光源亮度太强,为了保护使用者同时也是为保护仪器,夜视仪会自动关机。3XzJlF
但现在确实是黑夜。所以,如果柏森的夜视仪因为火箭弹爆炸的闪光而不停自动关机,他就得腾出一只手来不停把它打开;且先不提对他的光学器材的损伤,光是要他分心专门用一只手开机器这一点,就已经让他没法好好开车了。3XzJlF
科尔伯特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没好处:“2排排长,请指示: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到那些怨灵战机正在轰炸的位置吗?完毕。”3XzJlF
过了一会儿,菲克告诉他:“2-1,保持方向和速度,完毕。”3XzJlF
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遭,整个营今晚也躲不过这一遭,科尔伯特只是叹息一声,悻悻地回答道:“明白了。”3XzJlF
很快,他们听到了机炮的声音;30毫米机炮撕裂布帛般的响声让他们抬头四顾,却发现这些怨灵战机此刻就悬停在车队的上方。3XzJlF
刚说完这句话,科尔伯特车上的几乎每一个人都骂了起来——包括利伯蒂。他们骂骂咧咧地朝着车子的角落里靠了靠,而任由丁零当啷的金属撞击声在车外响个不停。3XzJlF
怨灵战机开炮时,弹壳可不会自动消失;而那些抛出来的弹壳,自然就落在战斗机正下方的地方。3XzJlF
那些弹壳如同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打在车顶上,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缝隙,主要是敞开的炮塔。它们从车顶落入车内,在车里崩得到处都是——而滚烫的弹壳也会通过打开的面甲弹进动力装甲里,把这台车上的每一个活人都烫得吱哇乱叫。3XzJlF
至于鸡精,同样不能耐受这种高温。活人会被烫伤;对鸡精来说,此等高温造成的内部元件损伤就可能需要他们做全面检修了。3XzJlF
听到利伯蒂的叫骂声,科尔伯特问他:“没事吧,记者?”3XzJlF
紧接着,车子开始朝着一侧倾去;在转弯的惯性当中,利伯蒂看到了那座本应该是他们任务目标的桥梁、河流和对岸的城市。3XzJlF
“路中间有个沟还是什么的。”柏森说着,骂了起来:“操,有傻逼把路堵住了!”3XzJlF
“你看见没,瓦尔特?”科尔伯特对车顶的机枪手喊道。3XzJlF
知道自己屁股后面有一整个车队,科尔伯特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全体天青石-2载具注意,桥面上有障碍物,我们无法前进。”3XzJlF
几乎是立刻,菲克的声音就响了:“天青石2-1,我们能绕过去吗?”3XzJlF
科尔伯特把面前的情况逐渐看清楚了:集装箱旁边剩下的空间,只有一条堪堪容纳两人通过的缝。3XzJlF
但在柏森能够打方向盘开始掉头前,一台接着一台,后面的车队堵在了他们身后。3XzJlF
“柏森,赶紧把我们带出去!”科尔伯特喊着,“这是个完美的杀伤区!”3XzJlF
“我知道啊!”柏森焦躁地打着方向盘,喊道:“喂,瓦尔特,你看见我们刚才开过去那沟没?”3XzJlF
就在此时,怨灵战机从河对岸掠过,又一排炮弹在城中炸开,掀起的火光比先前火箭弹爆炸还要耀眼。3XzJlF
“你得在这来个三点转弯。”科尔伯特催促道。“赶紧的!”3XzJlF
汤伯利忽然又喊道:“左侧有树丛,距离道路五米!”3XzJlF
车子再次试着转弯,但始终转不动;片刻之后,柏森从后视镜看清楚情况,喊道:3XzJlF
“喂,布莱德!博科的车跑我们前头去了,我们都他妈的堵死了!”3XzJlF
科尔伯特也跟着声音提高了几分:“2-1B,这里是2-1A,我要你掉头,完毕。”3XzJlF
“2-1A,这里是2-1B,2-2把我们堵住了,完毕……”3XzJlF
“天青石2-3,这里是天青石-2,我需要你掉头,你把全排都堵住了,明白没?”3XzJlF
带有安提加浓厚口音的英语传了过来:“忒倾拾-2,则似忒倾拾2-3,俺们给一根管管儿……”3XzJlF
没在乎2-3的安提加方言鸟语,科尔伯特用热成像瞄准镜扫描着四周;而当他的瞄准镜对准了道路左侧(也就是他的右侧)的树丛中时,他看到了一个成年人大小的热源。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