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个正常人被人拉着去看自己的墓碑的时候,大概都是这么个感觉。3XzJnI
我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3XzJnI1
一连串的疑问在白舒的心里盘旋着,但却像是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一样堵在她的胸口,教她此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3XzJnI
因为顾清辞脸上眸中那凄然的神色,是无论如何也作不得伪的。3XzJnI
与之相比,墓碑上刻着的吾妻之类的东西反倒有些微不足道了。3XzJnI
真要说起来的话,虽然有点像是美梦成真的意思,但还有一种虽然意外,却又不是那么意外的感觉——3XzJnI
顾清辞抬起手指着墓碑,她细白的指尖如同在痉挛一般颤抖着:3XzJnI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但反正不是我,因为我还没死。3XzJnI
白舒下意识地就要张嘴来上两句插科打诨活跃一下气氛,但在她说话之前,某种直觉就教她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3XzJnI
眼前的顾清辞虽然已经收起了那副悲怒交集的神色,整个人显得气息内敛,但白舒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一定会一点就炸。3XzJnI1
“现在究竟是何年何月…我可从来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死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闯荡江湖的吗?”3XzJnI
“对!你说过要和我一起闯荡江湖的,却早早地将我自己一个人撂下了!”3XzJnI
顾清辞的声音颤抖着,“你…你说你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死了,可我分明是亲眼看着你在我怀里咽了气…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鬼魂也好!什么冒牌货也罢…真正的阿舒…真正的阿舒分明已经被我亲手葬在这里了!”3XzJnI
白舒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只觉自己头昏脑胀,“我只记得我在百花谷中路过了一块刻着幻亦真的石碑,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的,我就在这了。”3XzJnI
“我总不能是绊了一跤摔死在平地上,然后变成鬼魂跑到这来了罢?”3XzJnI
万一要是真的,自己觉得的那一阵天旋地转其实是自己啪叽一声摔死在了平地上,那可真是丢脸丢大了。3XzJnI
摘星手白凌香的弟子,堂堂小天贼,竟然平地摔死自己。3XzJnI
“你…竟当真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忘了!你难道还真是个枉死鬼不成!”3XzJnI
顾清辞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但此时她的声音凄厉的仿佛都不属于她自己了一般:3XzJnI
“你当真不记得!咱们二人在那沉壶镇上!那些尸傀!还有那操傀人!”3XzJnI
白发姑娘所描述的过去,与她亲身经历过的完全不同。3XzJnI
白舒提高了声音,也顾不得眼前白发少女的目光几乎称得上是择人欲噬,只是急急忙忙的开口道,“你忘了?沉壶镇上还有张尘和石葵,还有季文秋那家伙!后来我们还碰上了卫云疏…你当时不在那,应该不知道,绝不可能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啊!”3XzJnI
顾清辞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石碑的边缘,白舒这才注意到石碑原本应当粗糙的边缘竟已经因为经年累月的触摸而变得光滑起来,可若真是如此,顾清辞在这里又度过了多少岁月?3XzJnI
“你说你要引着那些尸傀去远处,好叫我能去对付那个操傀人,可等我终于杀了他去寻你的时候…”3XzJnI
她说到此处,声音中的颤音越发明显,几乎已经难以克制。3XzJnI
“等我寻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伤得不成样子,奄奄一息了…我请了最好的大夫,可他说你这是尸毒入体药石无医,我靠着剑阁心法强行给你续命,也只叫你多活了十五日…”3XzJnI
她看着白舒,那双泪光盈盈的碧青眼瞳让她几乎不敢与之对视,“你就在我怀里咽了气…就那么一点一点冷下去,我从没想过你会那么简单的就离开了我…不管我用什么办法也暖不热你的手…可平时…”3XzJnI1
“这…”3XzJnI1
白舒再没办法与她辩驳,只得有些发愁的抱起胳膊——但说实话,她的心里却已经有了几分可笑又荒唐的模糊猜测——3XzJnI
她叹了口气,慢慢的拉近和女孩儿的距离,如同小心地接近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3XzJnI
虽然这么形容不怎么恰当,但眼下的顾清辞确实给她一种这样的感觉。3XzJnI
警觉而又仇恨,似乎随时准备着把周围的一切,甚至连同她自己都一并撕成碎片。3XzJnI
她斟酌着开口道,“既然你能碰到我,就说明我不是什么鬼魂精魄嘛,不管怎么说,我现在都在这儿…有什么事情咱们冷静下来慢慢说,好吗?”3XzJnI
那道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眷恋的描摹着她的轮廓。3XzJnI
相比起两人初见的时候,这间屋子变得更加陈旧了,其实白舒能看出来这里被人认真的打理过,但是依旧遮掩不住岁月的痕迹。3XzJnI
只有眼前的白发少女依旧是她所熟悉的模样,眉眼间没有半点岁月流逝留下的印记。3XzJnI
岁月斑驳的旧屋,和眼前眉眼如旧的人,让白舒一时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3XzJnI
她突然听见顾清辞如此询问,只是还没等她说话,白发姑娘就已经自顾自的找出了茶叶,开始烧起了水,不多时的工夫,茶水就已经在碗中氤氲起了雾气。3XzJnI
“在拿到这罐茶叶的时候,我就在想…阿舒应该会喜欢的。”3XzJnI
顾清辞双手捧着茶碗,眸光隔着氤氲的水汽落在碗中浮沉的茶叶上,似乎还是没把眼前的白舒当做是真的一样,在对着某个遥远的旧日幻影说话。3XzJnI
“我确实很喜欢!清辞你泡的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喝!”3XzJnI
白舒顾不上烫就咕嘟咕嘟喝下两口茶水,她急于打破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气氛,“就是当初你教我泡茶的时候我没好好学,结果不管怎么弄都不好喝…”3XzJnI
白舒一愣,下意识回答道,“当然是真的!清辞你泡茶一直很好喝…”3XzJnI
“我是说…你从见到我之后就一直在讲的那些胡言乱语。”3XzJnI
白舒张嘴反驳,却在对上顾清辞视线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当然都是真的…我才不会对清辞说谎呢。”3XzJnI
但顾清辞只是目光微晃,似乎有一瞬的出神,但马上就又垂下了视线,再没了更多的反应。3XzJnI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久别重逢,难道不是应该更高兴一点儿吗?但眼前的顾清辞却仿佛是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只有冷冰冰的神色,往日里的温柔似乎已经不复存在。3XzJnI
“白舒,”她听见顾清辞低声道,“你知道你离开了我…多久吗?”3XzJnI
“整整…三十年。”3XzJnI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