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说出的那个时间让白舒愣在了当场，她抬起视线，看到了顾清辞眼中的孤寂和凄凉。3XzJpp
她讷讷地开口，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异常，“你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儿？”3XzJpp
顾清辞轻轻地点头，白舒注意到她手中捧着的茶碗早已散尽了热气，但她却一口也没有喝，“阿舒死了之后，我带着她回到了这里，平时我也会和她说说话，这样的话，阿舒也许就不会太过寂寞。”3XzJpp
“我想…这里是我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那就让一切都在这结束，似乎也很好。”3XzJpp
“但其实说到底，我也不知道阿舒究竟愿不愿意在这里陪着我…她毕竟是最好热闹，最好自由的，但是…哪怕是私心也好，我也想让她一直陪在我身边。”3XzJpp
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身青衣的白发姑娘一个人坐在坟前，用额头抵着石碑，和自己早已死去的爱人说着话。3XzJpp
也许是追忆过去的美好时光，也许是说些新近的江湖趣闻，又或者只是在诉说她的思念。3XzJpp
在“自己”死后，眼前的女孩儿也许就是靠着一遍又一遍的咀嚼着脑海中那些过去，靠着从那些美好回忆中挤出的一星半点的温暖熬过一个又一个孤身一人的夜晚，熬过三十载的春夏秋冬。3XzJpp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对不起啊，把你一个人丢下这么久。”3XzJpp
顾清辞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她眼帘低垂着，掩去了眸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哀伤，“该道歉的是我，也许如果我再强一点儿，是不是阿舒就不会死？或者…”3XzJpp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或者说…如果阿舒当初没有遇到我，那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什么地方好好地，自由自在地活着？”3XzJpp
白舒从没见过顾清辞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她站起身来想给顾清辞一个拥抱，后者却一闪身避开了她的手。3XzJpp
顾清辞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尖锐，“别…别碰我！”3XzJpp
白舒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太明白她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就不能让我抱一下，当做是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吗？”3XzJpp
她在心里小小的抱怨着，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若是放在平时她靠着这招就能哄的顾清辞抿着嘴笑起来，但此时白发姑娘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随后轻轻摇头。3XzJpp
顾清辞突然轻声开口道，“阿舒走了之后…我就有些…也许不是有些，很多时候，我都会突然又看见阿舒就站在我的眼前朝着我笑，但是伸手去碰的时候，那里却什么也没有。”3XzJpp
“去年上元节的时候，我去买阿舒喜欢的酒酿圆子，在集市上的时候，我突然看见阿舒又回来了，对我说…”3XzJpp
“她说她想吃糖葫芦…我才想起来，阿舒死的时候还和我说，她还记得和我分吃一根糖葫芦的那天，然后…”3XzJpp
她抱紧了自己的身躯蜷缩起来，神情凄然的笑着，“可是周围的人都说我身边根本没有人…我用剑气掀翻了整条街也没找到她…他们都说我疯了，也许我真的已经疯了也说不定…明明知道你是幻影，却还是奢望着阿舒能再回来见我一面…”3XzJpp1
白发姑娘空茫的目光落在白舒的脸上，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地方，她的话语已经有些颠倒，像是放任自己沉沦在镜花水月般的幻梦之中。3XzJpp
直到此时她才恍然惊觉不久之前顾清辞见到自己时身上冲天的杀意究竟从何而来，整整三十年孤身一人的时光，已经生生把眼前的这个姑娘逼成了一个半疯之人。3XzJpp
“我有的时候在想…阿舒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妄想，可是…”3XzJpp
顾清辞小心地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笛紧紧攥在手心，指尖被压的一片青白，白舒微微一愣，才认出这是自己当初在翠玉镇买给顾清辞的那支玉笛。3XzJpp
白发姑娘攥着玉笛，喉中挤出含糊的呜咽，“我每晚要攥着这个，才能睡得着。”3XzJpp
白舒终于无法忍受的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3XzJpp
怀中人的身体冰冷的过分，激的白舒打了个寒颤——她记得顾清辞的身上一向是冰冰凉凉的，但却从未到过这个地步，而且…3XzJpp
直到她将顾清辞拥入怀中，她才发现白发姑娘的身体单薄的就好像是一张纸。3XzJpp
她没管怀中人象征性的挣扎，只是用着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的力道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脸蹭过顾清辞的脸，才感受到带着温度的泪。3XzJpp
白舒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是真的，会呼吸，有心跳，是热的，不是什么新的幻觉。”3XzJpp
她将脸埋在顾清辞的肩头许久，才结束了这个拥抱，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注视着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碧青色眼眸。3XzJpp
白舒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幔帐，没来由的想起与顾清辞初见的那天晚上，自己恨不得贴在墙上，还慌慌张张的蹦出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来，此刻白发姑娘依旧侧躺在她身边，但又变成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3XzJpp
顾清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晌之后开口道，“你先前说你是跨过了那道幻亦真的石碑才出现在这里…也许…也许正是那块碑扭曲了因果，你大约也不是这方天地的白舒…”3XzJpp
白舒伸出一只手搭在顾清辞的手背上，如同触碰着一块寒玉，“我又不是什么冒牌货…”3XzJpp
顾清辞却抽回了手，仰躺着道，“我们去寻寻那块石碑罢，只是…”3XzJpp
想问问她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想让她也和自己说说心里话，哪怕自己不是这里的白舒，可她…3XzJpp
但顾清辞已经微蹙着眉闭上了眼睛，于是她也只得再不作声。3XzJpp
白舒在心里默念着，侧过头看着那缕从窗缝中漏进的月光。3XzJpp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的话，假若是顾清辞死在了自己怀中，又在三十年之后突然出现，自己…又会是什么反应？3XzJpp
她看向顾清辞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冰冷的侧颜，莫名的生起气来。3XzJpp
白舒这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那把西江月。3XzJpp
但现在顾清辞的手腕上只系着一根已经褪了色的红绳。3XzJpp
盯着顾清辞看了半晌，她才收回了视线，又盯着头顶的幔帐开始发起呆来。3XzJpp
在沉沉睡去之前，她迷迷糊糊的想道。3XzJp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