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被一头正在捕食的猛兽盯上了一般,教人觉得如芒在背。3XzJpp
她下意识的朝旁边看了一眼,见顾清辞正坐在床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顿时反应了过来——3XzJpp
她分明是已经盯着自己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察觉到自己已经醒了才匆忙转开的视线。3XzJpp
察觉到白舒的视线,顾清辞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她的语气没有昨日那么冷,身上的戾气也少了些,倒是多出了几分白舒熟悉的温柔来,“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去洗漱罢,吃完了饭,我们好去找那块碑。”3XzJpp
白舒点着头在小桌旁坐下,却见摆上来的早点竟是一盘加了蜂蜜的栗子糕,但是在凌阳山这地方,顾清辞是从哪弄来这些甜食的?3XzJpp
顾清辞坐在她对面,将碗筷朝着她推了推,“这栗子糕要趁热才好吃呢…”3XzJpp
白舒夹起一块栗子糕,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得有些意外,“这栗子糕味道好的很呢。”3XzJpp
顾清辞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想搭在她的手上,但却马上停了下来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腿上,“我还不饿呢。”3XzJpp
白舒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你以往都是从来不离身的。”3XzJpp
她当初可是听顾清辞讲过的,铸造西江月的材料来自于一块坠于昆仑雪山之上的天外云铁,经千锤百炼之法锻造成剑之后更是极为坚韧,绝无可能轻易折断,难不成在这方天地里的“自己”死后,顾清辞又遭封了什么…3XzJpp
她正在胡乱的转着念头,却只见顾清辞轻轻摇了摇头。3XzJpp
白发姑娘神色平静的回忆着,“其实我是很想陪着阿舒同去的,只是…我毕竟是青阳剑阁的掌剑子,责任在身不能轻言生死…于是我在阿舒墓前亲手折了剑与她葬在了一处,另外一半等到我死后再与阿舒同葬就是,毕竟…黄泉路上总要有个信物,我怕她认不出。”3XzJpp
“但说到底,我也没问过她究竟愿不愿意,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也说不定。”3XzJpp
“快些吃罢,吃饱了以后,我们还要去找那块石碑呢。”3XzJpp
但其实白舒已经没有了多少胃口,见茶杯被推到了自己眼前,她顺势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一抹嘴站起身来:3XzJpp
门外是熟悉的小院和竹林——自己和顾清辞初见的时候,就是因为太过自负和她打了个赌,结果被她给当场擒下,幸亏师父不在,不然她不得笑死自己?3XzJpp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那一头白发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倒是不那么冷了。3XzJpp
两人在竹林里走出了一段路,白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3XzJpp
“我们…不是,我是说,你和这里的‘我’,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啊?”3XzJpp
白舒慌慌张张的开始找补起来,“那个,我就是有点儿…有点儿好奇嘛!清辞你不愿意说也没什么的!”3XzJpp
白发姑娘的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细碎的剑气在她身边不受控制的环绕着,在周围的竹节上留下一道道刻痕。3XzJpp
“我喜欢了她那么久,最后就只换来这三日的姻缘,而且…就连这三日姻缘,都是阿舒可怜我的。”3XzJpp
“成亲的那天,没有宾朋亲友,也没有嫁衣喜烛,只有一封我自己写的婚书,就连合卺酒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喝的,她已经咽不下了,她和我说,说清辞别犯傻,她说不值得…可我问她,我说…”3XzJpp
“如果不这样的话…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在你的碑上刻什么呢?”3XzJpp
白舒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3XzJpp
但顾清辞已经转身朝前走去,时不时挥手带起一道剑气,或是扫平周围的杂草土石,或是干脆将一片竹子都一并斩断。3XzJpp
白发姑娘抬起手,淡青色的剑芒从她的指尖吐露而出——3XzJpp
白舒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些在顾清辞身周游走的细碎剑气竟是她如今已经达到了不刻意加以控制,剑气就会自然外泻而出的地步。3XzJpp
“但是,神游境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又有什么用?”3XzJpp
她轻声道,“守不住想要的东西,隔不开阴阳生死,也救不了想救的人。”3XzJpp
于是两人之间就这么沉默下来,一时间只剩下杂草土石偶尔被剑气掀起的声响。3XzJpp
认真说起来的话,两人今日在竹林中的搜查其实更像是一场散步,前面的一小段是顾清辞在说,白舒在听,后面的大半时光则变成了白舒在讲,顾清辞默默的听着。3XzJpp
她听着白舒讲两人在沉壶镇上分开了一段时间,又在残枫谷重聚,找到了明…教留在中原的藏宝,偶尔的时候,她会刻意放慢脚步去仔细“检查”某个地方,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白舒看不见的地方。3XzJpp
顾清辞最终如此评价道,“几个月时间发生的事情,比我这三十年来…还要多些。”3XzJpp
只是眼前失去了白舒的这个顾清辞,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3XzJpp
白舒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开口道,“我可以不可以看看…那封婚书?”3XzJpp
顾清辞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木匣,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3XzJpp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纸,字迹工整端庄,但大多都已模糊,只有结尾的白首不离四个字,每次模糊后都被人重新写过,竟已占据了整张纸的大部分空间。3XzJpp
白舒认识顾清辞的字,自然知道这封婚书是出自谁的手笔,但在本应是两人签名落款的地方,却只压着两枚血指印。3XzJpp
“那时候阿舒已经拿不住笔,我想着…我的血和她的若是混在一处,或许她的魂魄就不会舍下我自己一个人离开。”3XzJpp
“最开始的三年里,我夜夜都会抱着婚书入睡,想着或许有这么一点儿念想在,她会不会在梦里回来看我一眼。”3XzJpp
白舒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视线落在婚书角落里的一行小字上。3XzJpp
她很难想象顾清辞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希冀与绝望提笔写下这样的字句——那时候的“自己”明明已经命数将尽。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