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光转瞬即逝，两个人几乎走遍了顾清辞住着的那座山头，但别说石碑了，就连块形状相似的大石头都没遇见过，在路上的时候，顾清辞会要求白舒一遍又一遍的讲着那些她与另一个自己之间发生的故事。3XzJpp
似乎是从白舒的讲述中得到了些许慰藉，她身上那层冰冷的外壳正在逐渐松动，露出下面白舒所熟悉的部分。3XzJpp
哪怕并非是同一方天地，哪怕发生的变化堪称惊人，但眼前的白发姑娘归根到底还是那个她认识的顾清辞。3XzJpp
不过第二次站在自己的墓碑前还是让白舒的心绪相当复杂——尽管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要再回来看看。3XzJpp
但当她再次看到吾妻白舒之墓那几个字下面刻着的那个圆形图案的时候，她福至心灵般的明白了那是什么。3XzJpp
顾清辞在刻这块墓碑的时候，亲手在上面画上了一轮明月。3XzJpp
白发姑娘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在这一刻，她眸中的神色温柔的几乎让人心碎。3XzJpp
“其实这些年月里…我一直在想，阿舒她，是不是恨我？”3XzJpp
她的指尖抚过那轮被她刻在墓碑上的圆月，声音有些自嘲，“是我心太贪，明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却还是一门心思想要求个圆满，于是报应来得快，老天爷也不肯成全，现在想来…走到这一步都是我的错，她恨我，原是我活该。”3XzJpp
“也许是她怨我黄泉路上太冷太寒，她一个人太孤单，我却惧死贪生不肯随她同去？”3XzJpp
白发姑娘低声道，“又或者是…她平生最爱自由，从不肯受什么约束，可我却用一纸婚书将她的魂魄束缚在这方寸之地，教她死后也不得自在？”3XzJpp
白舒连连摇头，“不管是哪方天地里的我，都绝对不会怪清辞的！”3XzJpp
“可她若是不怨我恨我…为什么三十年来，一次也不肯入我梦中？”3XzJpp
顾清辞只是在墓碑前坐了下来，将额头贴在了墓碑上，轻声道：3XzJpp
“我小的时候，师父请人为我算了一卦，卦辞上说我这一生注定亲缘浅薄，颠沛半生，现在想来…这卦算的…真准。”3XzJpp
“我本来想着等我死后与她葬在一处…其实在这块碑上我本来刻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后来又抹了下去，我想着阿舒在地下未必愿意见我，想着她此生受我拖累良多…不如来生不复相见，她也许就不会早早死去，这样也很好。”3XzJpp
“若是我不曾喜欢上阿舒就好了，若是阿舒平日里不曾对我那般好就好了，若是我把那些喜欢藏着不说就好了，若是…”3XzJpp
白舒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但最后只是抬手轻触那块墓碑。3XzJpp
白发姑娘的声音极轻，但唇齿间吐出的每个字都压着经年累月的悔愧。3XzJpp
“自从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你说，是不是？”3XzJpp
“清辞，你要记住，不管是哪方天地，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我，唯独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后悔！”3XzJpp
回应她的是顾清辞有些嘶哑的嗓音，白发姑娘抬起头，那双碧瞳里盛着破碎的光：3XzJpp
“我宁愿阿舒从来没遇见我！要是…要是早知如此，我就该留在这里学一辈子的剑！我就不该跟着她下山！要是我一直在山上的话，她至少…她至少不会年纪轻轻就埋在这里！”3XzJpp
白舒张了张嘴，突然想起在江平府城时，顾清辞曾经对她说起过那段卦辞，只是当时的白发少女眼中含着温软的光，笑言道卜卦之事不准的时候才更多些，教她不要担心，可那时的自己怎会知道，原来在某个时空里，那短短八个字的卦辞，竟以如此鲜血淋漓的方式应验在她们的身上。3XzJpp
一个早已死去化作黄土一抔，另一个守着一座孤坟，怀着满心的思念与悔愧熬过三十载光阴。3XzJpp
她看着墓碑前的顾清辞，月光之下她的白色长发如同满头雪霜。3XzJpp
白舒将手放在墓碑上，轻轻摩挲着那轮篆刻其上的月亮。3XzJpp
顾清辞突然开口道，“这几日里…你总是朝我抱怨为何我要连名带姓的唤你，可是…唯独这个，唯独这个我没办法答应你…我没资格叫你一声‘阿舒’，因为我的阿舒早就已经死去，而你…也同样有你的顾清辞在等着你。”3XzJpp
“其实我真的很高兴…至少…至少在某一方天地里，你还好好的活着，哪怕其实这都和我毫无关系。”3XzJpp
她温柔的笑着，抬起手来用纤细的指尖轻触白舒的眉心：3XzJpp
“我该向你道歉的，在知道你不是这里的阿舒的时候，我就该送你回去，回到另一个我的身边，但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还想见阿舒一面，所以留你在这里待了这几日，其实，真的很对不起。”3XzJpp
“只是这辈子欠给阿舒的，终究是还不成了，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只愿她能平安一世，莫要…莫要再与我相逢了。”3XzJpp
在她的指尖触及眉心的那一刻，白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指尖一涌而入。3XzJpp
随后，周围的风停了，在月色下，她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仿佛变成了一副水墨画，只有眼前的顾清辞身上还带着明晰的色彩。3XzJpp
她看见顾清辞脸上露出的那个浅笑，温柔而又决绝，“还有…”3XzJpp
“请帮我带句话给你那边的我罢……教她…教她不要重蹈我的覆辙。”3XzJpp
但白舒其实已经说不出话——她哽住了，含着泪看着顾清辞，不管对哪一个，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只要是顾清辞，她都发现自己毫无办法。3XzJpp
那轮月亮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拖拽着她坠向某个地方，在视线彻底模糊之前，她看到白发姑娘靠坐在墓碑边上，将头轻轻靠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沉沉睡去。3XzJpp
“哎呀没有…我心里有数的很，阿荼你别再摇晃我了，我知道你对她上心，但是你们这不是还没…好好好我不说了总行了罢…”3XzJpp
恍恍惚惚之间，白舒似乎听到两个人在不远处小声争执，她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正瞧见顾清辞双手抓着虞笙的肩膀摇来摇去，把后者晃得活像是个拨浪鼓一般。3XzJpp
她还记得自己进百花谷之前顾清辞躺在榻上的模样，此时见她抓着虞笙摇来晃去，再加上自己这几日来的经历，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茫然，小声唤道，“你们这是…？”3XzJpp
正摇晃着虞笙的白发少女动作一顿，那双碧青色的眸子里顿时亮起了喜悦的光，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前，紧紧地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你知不知道，你整整昏睡了三日…”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