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缩在榻上,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的吸溜着,对顾清辞问道。3XzJpG
顾清辞坐在她的边上,拿着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陈曦说她在谷口等了你一日也不见你出来,进去寻你的时候发现你就昏倒在一块石碑边上,不管怎么叫也叫不醒,所以就只能把你先背回来了。”3XzJpG
陈曦叫不醒自己那可太正常了,自己那时候被那块石碑给送去了另一方天地,而且一见面就差点被那里的顾清辞给干掉,要是能叫醒才真的见了鬼了。3XzJpG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块刻着幻亦真的石碑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3XzJpG
“我问了沈师姐,她说你这是离魂症,说你的魂魄去了其他的地方。”3XzJpG
白舒察觉到顾清辞捏着手帕的手正在轻轻颤抖着,将那张手帕在掌心攥成一团,“玉妍姐姐也不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说是你自有缘法,可是你一睡就是整整三天…”3XzJpG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离奇,谁会相信一块石碑竟能将一个人的魂魄送去另一方天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书摊子上卖的话本儿一样。3XzJpG
“清辞,你听我说,这事儿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是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3XzJpG
“我在百花谷里看到了一块刻着幻亦真的石碑,结果刚刚走过去,就被那块石碑给送到了凌阳山上,我在那儿见到了另一个你…”3XzJpG
她将自己这三日间的经历一字一句地讲给顾清辞听,讲在那方天地里二人那短短三日的姻缘,讲那个顾清辞是如何在“自己”死后一个人熬过三十载光阴,讲那个顾清辞在“白舒”的墓碑前含着泪说是她命数不好连累了“白舒”,说早知如此她宁愿二人从未相见,讲那个白发姑娘临别时那个温柔而又决绝的笑容。3XzJpG
当她讲到那个顾清辞托自己带回的那句话的时候,她分明瞧见眼前的白发少女那双碧瞳中也同样泛着泪光。3XzJpG
她愣愣的看着顾清辞,手中的白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3XzJpG
如果不算上在另一方天地之中的三日光阴,这还是她与顾清辞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她流泪的模样。3XzJpG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白发少女拭去眼角的泪,但后者却仓皇的避开了她的手,自己用衣袖抹去了泪痕。3XzJpG
顾清辞抿了抿唇,沾在她睫毛上的泪光闪烁如星,少女有些慌张的拿着白舒放下的空碗站起身来,“沈师姐嘱咐我说,等你喝完了粥,还需要再喝药稳固心神…虞笙已经在把药熬着了…我去她那儿取…”3XzJpG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仓皇朝外走去,转身的时候踢倒了床边燃着安神香的香炉,却全然不顾绣鞋上沾染的香灰,“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再休息一会儿…”3XzJpG
白舒看着她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消失在门外,目光却落在床边摆着的小桌上,刚刚顾清辞仓皇起身时扶了一下桌面,此时那梨花木的桌面上赫然已经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3XzJpG
她突然察觉,白发姑娘刚刚那一瞬之间,竟心神失守到了剑气外溢的地步。3XzJpG
顾清辞很快去而复返,手中端着热气蒸腾的汤药,白舒注意到她鬓发散乱的贴在颈侧,捧着碗的素白指尖被烫的微微泛红。3XzJpG
她将药碗放在白舒的眼前,垂眸搅动着白瓷汤勺的动作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眼角还隐约留着一抹红痕:3XzJpG
“虞笙说,这药最宜趁热饮下,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3XzJpG
她低着头说话,但话语中却含着压制不住的颤音,“离魂症的病人最该好好休息…”3XzJpG
在这一刻,眼前用白瓷勺搅着汤药的少女,与那个在凌阳山上守着一座孤坟三十年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3XzJpG
她伸手从顾清辞的手中接过药碗,在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即使顾清辞已经垂下了眼睫,但她还是在白发少女的眸光中看到了翻涌的痛楚。3XzJpG
“早岁若知有今日,相见何如不见时,你说,是不是?”3XzJpG
恍惚间,她又听到了那个孤守坟茔三十载的顾清辞如此问道。3XzJpG
因为此时的顾清辞眼中翻滚着的,赫然是一模一样的恐惧。3XzJpG
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如同那方天地中一样被她牵累,害怕自己最后同样不得善终。3XzJpG
可白舒还记得那个顾清辞说出不如不见时话中的颤音。3XzJpG
那句何如不见是害怕牵累到“白舒”的言不由衷,自始至终藏在她未竟之言中,照见骨血的真心分明是她未说出口的仍愿相逢,是她刻进骨髓的眷恋。3XzJpG
白舒轻声开口道,“那个你虽然在说着不如不见,可我知道,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说…”3XzJpG
顾清辞突然急急打断她的话头,伸手去接已经空了的药碗,“沈师姐说离魂症最忌多思…你…你先好好休息…”3XzJpG
白舒伸手去抓她的手,却只触到了少女抽离的指尖,白发姑娘的手此时冷的可怕,但脸上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3XzJpG
直到她转过两道回廊,才靠在廊柱上,掩着嘴压下喉中的呜咽。3XzJpG
她想起三日前沈寒衣诊出白舒是离魂症的时候,自己像虞笙问起那块刻着幻亦真的石碑时虞笙的回答。3XzJpG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瓷碗摔落在地,白瓷碎片四处飞溅的脆响中,她轻声道,“原来那八字卦辞都是真的…另一方天地里的我…果真害死了…”3XzJpG
当沈寒衣走过回廊时,见到的就是顾清辞捂着嘴泪流满面的模样。3XzJpG
“不去好好照顾你那个小朋友,怎么一个人猫在这儿掉眼泪儿?”3XzJpG
顾清辞轻声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该信命的,我非不肯信那八字的卦辞,非要…是不是我做错了?”3XzJpG
她颤抖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早岁那“亲缘浅薄,颠沛半生”的卦辞此刻灼的她几乎五内俱焚。3XzJpG
“那幻亦真的石碑,是不是命数给我的警告?我是不是…是不是该信那卦辞的?我是不是…是不是早该认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3XzJpG
这位神游境的女子剑仙突然张嘴骂道,挂在她腰间的那柄观沧海剑身轻颤,绽出一声高昂的剑鸣,“哪来的那么多命数天定!你天生的剑心通明,竟然被一场镜花水月给蒙了心?”3XzJpG
沈寒衣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那卦辞应验在她身上,所以你就想躲回凌阳山从此再不出来,做只缩头乌龟?”3XzJpG
“我对你说过,离魂症最忌多思,你现在这幅模样被你那阿舒瞧见,莫不是想要了她半条命?”3XzJpG
她抬起手给顾清辞拭去脸上泪痕,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