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猩红,如同凝固的血液,铺满了整个世界。天空是暗沉的血红色,大地是翻滚的血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腐烂的气息。这里是血的海洋,是死亡的国度。3XzJor
我漂浮在这片血海之上,身体如同失去重量的枯叶,随着粘稠的波浪缓缓起伏。冰冷的触感包裹着我的每一寸肌肤,那并非水的冰冷,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源自死亡本身的寒意。3XzJor
视线所及之处,漂浮着无数扭曲的、残缺不全的尸体。3XzJor
一些如同铁线虫般的、散发着幽幽红光的诡异生物,正从这些尸体的七窍和伤口中钻进钻出。它们细长而扭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倒钩般的利刺。它们如同贪婪的寄生虫,在血肉之间游走穿梭,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串细小的血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3XzJor
不仅仅是尸体,就连这片血海本身,也充满了这种令人作呕的蠕动。3XzJor
这些锈红色的“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贪婪地钻入尸体的血肉之中,穿过骨骼的缝隙,将一具具残破的躯体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死亡之网。3XzJor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那些“线”,更像是带刺的铁丝网?荆棘?某种难以名状的活着的植物?3XzJor
每一次铁网的紧缩,都会有更多的鲜血被挤压出来,如同瀑布般涌入血海之中,让这片猩红的海洋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深沉。而被绞碎的血肉残渣,则如同养料般,滋养着那些在血海中游弋的铁线红虫。3XzJor
惨叫声,凄厉而绝望,如同地狱的回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又迅速被血肉搅碎的“噗嗤”声和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所淹没。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我的灵魂深处炸响,每一次撞击都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3XzJor
在那里,所有的铁线、铁丝、荆棘、藤蔓……所有那些扭曲而恐怖的东西,都汇聚向同一个源头。3XzJor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般的“东西”。3XzJor
它漂浮在血海之上,表面覆盖着同样的锈红色,布满了扭曲的尖刺和脉络,那些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声响。3XzJor
如同巨人的心跳,又像是死神的鼓点,敲击在我的耳膜上,也敲击在我的心脏上。3XzJor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血海随之翻涌,都让那些缠绕着尸体的铁线收得更紧,都让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更加凄厉!3XzJor
它在汲取!它在吞噬!它在以无数生命的痛苦和绝望为养料,孕育着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3XzJor
每一次心跳,都让整个血海随之震颤。漂浮的尸体被掀起,又落下,溅起漫天的血花。那些在血海中游弋的铁线红虫,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朝着那巨大的“花苞”涌去,如同朝圣的信徒。3XzJor
突然,我看到离我不远处,一张巨大的、同样由带刺铁丝捆扎而成的网,缓缓地从血海中升起。3XzJor
但此刻,它早已不复往日的神骏。它的羽毛被鲜血染红,变得粘稠而杂乱;它强健的身躯被无数根带着倒钩的铁丝紧紧缠绕、勒紧,深深地嵌入它的血肉之中;它的一只翅膀被硬生生地折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它的胸膛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暴露出来的、微微跳动的内脏……3XzJor
那如同心脏般的巨响越来越进,越来越响亮,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失去听觉。3XzJor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束缚着巴鲁的铁丝网,也开始缓缓地、无情地收紧!铁丝深深地勒入它的血肉,骨骼不堪重负地断裂。3XzJor
我想要冲过去,想要救它,想要将那些该死的铁丝网撕碎!3XzJor
但我的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最忠诚的伙伴,被这无情的地狱一点点地吞噬!3XzJor
我惊恐地低下头,发现那些如同毒蛇般的、带着尖刺的铁丝,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上了我的身体!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收紧,冰冷的尖刺刺破我的皮肤,深深地扎入我的血肉!3XzJor
剧痛!如同剥皮拆骨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3XzJor
我的视线开始被不断收紧的铁丝所覆盖,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我彻底吞噬!3XzJor
冷汗如同溪流般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她额前的几缕赤金色发丝。3XzJor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在噼啪作响,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和木柴燃烧的清香。身上盖着的厚实毛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柔软而舒适。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温暖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射进来,在铺着粗糙却干净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3XzJor
刚才那如同身临其境般的恐怖梦魇,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和虚幻。3XzJor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身体。没有铁丝,没有伤口,没有那种剥皮拆骨般的剧痛。3XzJor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因为惊吓过后的脱力而微微颤抖。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那依旧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脏。3XzJor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开始打量起这间陌生的木屋。3XzJor
墙壁是用粗糙的泥土砖块砌成,表面涂抹着一层平整的灰色泥灰。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奥利维亚从未见过的木质家具:一个带有抽屉的矮柜,上面放着几个陶罐和一盏熄灭的油灯;一个靠墙的书架,上面稀疏地放着几本看起来很陈旧的书籍;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摇椅,铺着柔软的兽皮垫子。3XzJor
壁炉里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温暖。她身上盖着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隔绝了清晨的凉意。3XzJor
这些东西都带着一种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奇特感,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产物。3XzJor
就在奥利维亚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奇怪“家具”时,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突然从隔壁的房间传来。3XzJor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如同……3XzJor
奥利维亚的瞳孔猛地收缩,刚刚平复下去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了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眼神惊恐地望向传来声音的那个房间的木门!3XzJor
她猛地冲向隔壁的房间,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虚弱。她用力撞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3XzJor
这是一个简易的厨房。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肉汤香味。旁边的案板上,放着一些切好的蔬菜和调料。3XzJor
而在灶台旁边,米尔德拉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同样巨大的、由一整块厚实树桩做成的砧板前。她手中握着一把方形的刀背厚重的斩骨刀,正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劈砍着砧板上一根粗壮的野猪腿骨。3XzJor
每一次劈砍,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与奥利维亚梦中那令人心悸的声响,惊人地相似。3XzJor
米尔德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她劈砍的动作熟练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看起来如此瘦弱的少女所能发出的力量。3XzJor
奥利维亚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充满了烟火气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场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极度的恐惧感,却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般,迅速地消散了。3XzJor
她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巨大的脱力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双腿一软,靠在了冰冷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3XzJor
“你醒了?”米尔德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手中的砍刀随手插在砧板上,语气轻松地说道,“饭还没做好呢,还得再等一会儿。”3XzJor
说完,她又转过身去,拿起砍刀,继续“咚咚咚”地劈砍着那根顽固的野猪腿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3XzJor
奥利维亚看着她那毫不相关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自己因为冲撞而散落的毛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3XzJor
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缓缓地坐了下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3XzJor
当弥漫着浓郁肉香和麦香的饭菜终于摆上桌时,奥利维亚才真正感觉自己活了过来。3XzJor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野猪骨头炖蘑菇,汤汁浓郁,肉烂骨香;几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黑麦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还有一小碟用野菜简单腌制、酸脆爽口的小咸菜。3XzJor
对于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甚至连干净的水都难以喝到的奥利维亚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佳肴。3XzJor
她顾不上什么贵族礼仪,也顾不上形象,拿起勺子和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温暖的食物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久违的饱足感和幸福感,几乎让她热泪盈眶。3XzJor
米尔德拉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3XzJor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米尔德拉坐在她对面,小口地啃着面包,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3XzJor
奥利维亚放下木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这野猪肉,是你打猎得来的吗?”3XzJor
“可是”奥利维亚皱起眉,“我记得镇上的告示说过,为了保护森林资源,赫尔辛格镇周围的森林是禁止私人狩猎的,只有镇上那几个有执照的猎户才能进入。你怎么……”3XzJor
“嗯,确实有这个规定。”米尔德拉点了点头,拿起一个馒头,慢条斯理地掰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不过,凡事总有例外。”3XzJor
“赫尔辛格镇的领主,是个有点‘风流’的老爷。”米尔德拉说到这里,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他有好几个情人,整天为了争宠闹得不可开交。前段时间,他最宠爱的那个情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一种特殊的魔药可以让人精力充沛、‘重振雄风’。”3XzJor
米尔德拉顿了顿,继续说道:“恰好呢,我会调配那种魔药,只是缺少几味关键的药材,而那些药材,只生长在森林深处。于是,我就以需要进森林采集魔药素材为由,向领主大人请求许可。”3XzJor
“结果,”米尔德拉耸了耸肩,“那位领主大人不仅立刻就批准了我的请求,允许我在森林里自由活动,甚至还‘慷慨’地将镇外这片没什么用的林地‘赐’给了我,方便我随时进出森林,为他‘炼制魔药’。”3XzJor
她指了指窗外那片茂密的树林,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所以,这片森林现在算是我的‘私人领地’了。偶尔打几只野猪改善伙食,应该……不算违规吧?”3XzJor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3XzJor
奥利维亚听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利用领主的私心和后院的争风吃醋,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狩猎许可和住所?这这简直……3XzJor
她看着米尔德拉那张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可能藏着无数算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太了解眼前这个神秘的修女。3XzJor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洁白的云彩如同棉花糖般悠闲地飘浮着。阳光明媚,温暖地洒落在身上,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3XzJor
高大的树木如同忠诚的卫士,将这座小木屋和周围的一小片空地环绕起来,形成一个天然的、与世隔绝的隐秘空间。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铺满松针和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3XzJor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枝间欢快地鸣叫、跳跃,清脆的鸟鸣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3XzJor
奥利维亚坐在屋前的木质楼梯上,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片宁静而美好的景象。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失落。3XzJor
可现在,她被沉重的现实和无尽的创伤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再也无法回到那片属于她的天空。3XzJor
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一起,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上。而她自己,也折断了翅膀,从云端跌落,变成了一个连生存都异常艰难的落魄佣兵。3XzJor
米尔德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3XzJor
奥利维亚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米尔德拉正站在她身后,那双紫色的眼眸漠然,映照着天空的倒影。3XzJor
奥利维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像骑马一样,只是更快,更高。”3XzJor
米尔德拉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再次问道:“还想飞吗?”3XzJor
奥利维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猛地低下头,赤金色的发辫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3XzJor
那种迎着狂风,翱翔于天际的自由;那种与伙伴并肩作战,俯瞰大地的豪情……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3XzJor
那个从小陪伴她长大,如同她半身般存在的,忠诚而勇敢的伙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3XzJor
而没有了狮鹫,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一个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的落魄佣兵。飞行?对她来说,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3XzJor
“不想了。”奥利维亚的声音闷闷地从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绝望。3XzJor
“巴鲁它,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悲伤,“而且,普通人根本没办法飞行。就算是使用魔法,也只有那些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大魔法师才能勉强做到短距离的漂浮……”3XzJor
米尔德拉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奥利维亚那张写满了失落和痛苦的脸庞。3XzJor
奥利维亚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米尔德拉的手虽然纤细,却异常坚定有力。3XzJ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