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上好的深蓝色丝绒,静谧地铺展在赫尔辛格小镇的上空。窗外,疏朗的星辰如同被打磨过的细碎钻石,镶嵌在浩瀚的夜幕之上,散发着清冷而遥远的光辉。晚风穿过树林的缝隙,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昆虫的低鸣,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自然的韵律。3XzJqv
木屋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汐,在房间里缓缓流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将墙壁上那些简陋的书架和堆放的杂物,都染上了一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柴燃烧的清香,混合着墨水和旧书页特有的干燥气息,营造出一种安静而适合思考的氛围。3XzJqv
米尔德拉坐在那张由粗糙木板拼接而成的书桌前,身影被油灯昏黄的光线拉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影子。她面前摊开着数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细密的、略显潦草却又条理清晰的字迹,记录着她这些年来走访各地收集到的数据和分析。羽毛笔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深色的墨痕,如同耕犁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垦出希望的沟壑。3XzJqv
她在整理和编写着这些珍贵的资料,试图从那些零散的数字、枯燥的记录和道听途说的故事中,勾勒出这个世界底层社会最真实的轮廓,探寻其运转的规律,以及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深刻的矛盾与问题。3XzJqv
奥利维亚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高挑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她并没有打扰米尔德拉的工作,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目光落在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写满了数字和奇怪图表的羊皮纸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3XzJqv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张标题格外醒目的黄色麻纸上——《汉德尔菲尔德农民收入调查报告》。3XzJqv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麻纸从一叠文件中抽了出来。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带着草木的纤维感,上面用炭笔清晰地记录着一行行数字和简短的文字描述。3XzJqv
“汉德尔菲尔德,隶属奥斯特哈芬管辖贸易村庄,主要以种植黑麦、土豆和少量经济作物为生……全村共计农户157户,人口约830人……抽样调查50户农户年收入情况……平均年收入不足3银币……”3XzJqv
“农作物产量调查:黑麦平均亩产约210磅,土豆平均亩产约650磅(丰年数据,歉年产量减半甚至绝收)……土地大多归属奥斯特哈芬城内贵族或大地主所有,农民多为佃农或雇农,需缴纳高额地租(通常占收成的五到七成)……赋税繁重,除常规人头税、土地税外,另有教会什一税、领主临时摊派、战争捐税等……”3XzJqv
“生活状况调查:大部分农户常年处于半饥饿状态,主食为粗糙黑面包和土豆,肉类和新鲜蔬菜极为少见……衣物多为粗麻布缝制,破旧不堪,一件衣服往往穿数年……住房简陋,多为土坯或木质结构,难以抵御严寒……医疗条件极差,小病靠祈祷和草药,大病基本等死……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3XzJqv
一连串冰冷而残酷的数字和描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奥利维亚的心脏上。3XzJqv
她出身于教皇国最显赫的贵族家庭之一,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真正体会过底层民众生活的艰辛。即便自我放逐成了佣兵,在她过往的认知中,农民虽然辛苦,但也应该能过上温饱的日子,至少不至于像这份报告中描述的那样,如同生活在地狱之中。3XzJqv
每年收入不足3个银币?这是什么概念?她小时候随手打赏给侍女的小费,都远远不止这个数目!3XzJqv
亩产不到230磅?在她家族的庄园里,即使是最贫瘠的土地,产量也远不止于此!更不用说那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人的地租和赋税!3XzJqv
她又拿起旁边几份关于格莱泽门内商人收入的调查报告,简单翻阅了几页。那些动辄上百甚至上千金币的年收入,与汉德尔菲尔德农民那可怜的几个银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3XzJqv
巨大的差距,如同不可逾越的鸿沟,横亘在社会的两端,冰冷而残酷。3XzJqv
奥利维亚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她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依旧在奋笔疾书的米尔德拉,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米尔德拉……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吗?”3XzJqv
“不然呢?”米尔德拉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羊皮纸上飞舞,“数据可能存在误差,但大体情况基本属实。这还只是格莱泽门周边的情况,越是偏远落后的地区,情况只会更糟。”3XzJqv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奥利维亚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为什么差距会如此之大?那些商人和贵族……他们凭什么能赚取那么多财富?而那些辛苦劳作的农民,却连温饱都难以维持?”3XzJqv
米尔德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她转过椅子,抬起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看着奥利维亚。3XzJqv
奥利维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感想?她能有什么感想?震惊?愤怒?同情?这些情绪在她心中翻涌,却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她的世界里,贵族天生高贵,平民理应劳作,这是亘古不变的秩序,是主赋予的安排。3XzJqv
“是因为生产力。”米尔德拉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水,缓缓流淌,“更确切地说,是落后的生产力和僵化的生产关系,共同造成了这种局面。”3XzJqv
“简单来说,就是改造自然、获取生活资料的能力。”米尔德拉解释道,“你看这些农民,他们使用的农具是什么?木犁、镰刀、石磨……这些工具效率低下,极大地限制了粮食的产量。再加上缺乏科学的耕种技术、抗灾能力弱,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收成便会锐减,甚至颗粒无收。”3XzJqv
“而僵化的生产关系,则加剧了这种不公。”米尔德拉继续说道,她的目光扫过奥利维亚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土地掌握在少数贵族和地主手中,农民只能通过租佃的方式获取耕种权,却要将大部分收成上交给地主。层层剥削之下,他们辛苦一年,最终到手的粮食,仅仅够勉强糊口。”3XzJqv
“商人则不同。他们掌握着流通渠道和信息差,通过低买高卖,囤积居奇,可以轻松地攫取巨额利润。他们利用农民的贫困和对物资的迫切需求,将价格抬高,进一步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3XzJqv
“更不用说,”米尔德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还有贵族和教会施加的沉重赋税和各种名目的摊派。这一切,都如同套在农民脖子上的枷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3XzJqv
“所以,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米尔德拉看着奥利维亚,总结道,“并非个例,而是这个世界大多数国家普遍存在的现象。因为无论是金岩公国,还是德尔茨哈根帝国,亦是我们所在的教皇国或者其他的王国和公国,它们的社会形态,本质上都还停留在封建采邑制的阶段,最高也不过是绝对君主集权。生产力的落后和生产关系的固化,决定了这种巨大的贫富差距和社会不公,几乎是必然的结果。”3XzJqv
奥利维亚被米尔德拉这一连串清晰而冷酷的分析彻底震撼了。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稳固的世界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刻而残酷的规律。那些她曾经理所应当的秩序,在她眼中第一次呈现出扭曲而不合理的形态。3XzJqv
“那……那之后呢?”奥利维亚下意识地追问道,“这种……封建社会之后,还会有其他的社会形态吗?”3XzJqv
米尔德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下一个阶段,生产力会进一步发展,旧的生产关系会被打破,新的阶级会崛起,掌握财富和权力。他们或许会推翻旧的贵族统治,建立起一种新的、以资本和商业为主导的社会秩序……比如,德尔茨哈根帝国正在萌芽的君王立宪制,就是一种苗头。”3XzJqv
“但那并非终点。”米尔德拉摇了摇头,“矛盾依旧存在,剥削的形式或许会改变,但本质……或许换汤不换药。”3XzJqv3
奥利维亚被这番宏大而陌生的叙述彻底吸引住了,她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景象让她既感到兴奋,又感到迷茫和不安。3XzJqv
她下意识地走到书桌旁,想要拿起那些写满了数字和分析的报告,想要更深入地了解米尔德拉口中那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3XzJqv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出于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和探究欲,开始主动地帮助米尔德拉整理那些散乱的资料。她将那些不同地区的调查报告分门别类地归档,将那些潦草的笔记誊写清楚,甚至还尝试着理解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统计图表和分析模型。3XzJqv
米尔德拉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计划,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3XzJqv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道,看着依旧在埋头整理资料的奥利维亚,“天色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3XzJqv
奥利维亚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但还是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站起身来。3XzJqv
“那我……先回房间了。”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既新奇又有些压抑的书房。3XzJqv
“去洗澡。”米尔德拉指了指楼下的浴室方向,语气不容置疑。3XzJqv
“洗……洗澡?”奥利维亚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她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混合着汗水、泥土和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味,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不是很脏。”3XzJqv
以她常年在外奔波的佣兵生活方式,别说天天洗澡,就算一个月不洗澡,只要没有战斗或者剧烈运动,她也能勉强忍受。更何况,现在天气越来越热,烧热水也是一件麻烦事。3XzJqv
木屋的浴室虽然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个巨大的木桶摆放在房间中央,里面已经由魔法提前烧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旁边还放着干净的毛巾和一些气味清新的植物皂角。3XzJqv
米尔德拉自己先动手脱下那身厚重的修女服,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简单内衬,然后示意奥利维亚也脱衣服。3XzJqv
奥利维亚的动作有些犹豫和僵硬。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保留自己最后的隐私和尊严。但看着米尔德拉那坦然自若的样子,以及那双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紫色眼眸,她最终还是默默地解开了皮甲的搭扣,脱下了外衣。3XzJqv
当她脱下手上那双早已磨损不堪、沾满污渍的皮手套时,一双布满了伤痕的手暴露在空气中。3XzJqv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上面却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割裂伤口,新伤叠着旧伤,有些伤口甚至还没有完全愈合,微微泛红,还有一些则留下了颜色暗沉的疤痕。虎口处因为长期握剑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甚至有些劈裂。3XzJqv
“我的手……是不是很难看?”奥利维亚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藏到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卑。3XzJqv
两双同样布满了伤痕和老茧的手,在温暖的烛光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3XzJqv
米尔德拉的掌心很小,也很粗糙,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印记,以及那些被火焰和酷刑烙下的永恒伤疤。3XzJqv
奥利维亚的手则相对宽大一些,骨节更加突出,伤痕大多是利器划伤和摩擦留下的,每一道伤痕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她曾经经历的残酷战斗和艰辛生活。3XzJqv
“不难看。”米尔德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它们是你努力活着的证明,是荣耀的勋章。”3XzJqv
奥利维亚猛地抬起头,看着米尔德拉那双映着烛光的紫色眼眸,眼眶瞬间湿润了。3XzJqv
自从她离开家族,成为一名佣兵,她听到最多的,是对她外貌的觊觎,对她实力的嫉妒,或者对她落魄处境的嘲笑和同情。从未有人,像米尔德拉这样,平静地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这些伤痕,是荣耀。3XzJqv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驱散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寒冷和孤独。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泪花的笑容。3XzJqv
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3XzJqv
“就是……”米尔德拉突然皱了皱鼻子,凑去闻了闻她的手,然后毫不客气地补充了一句,“臭了点。”3XzJqv
奥利维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升起的暖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变得有些失落和窘迫。3XzJqv
当那件宽大的黑色修女服被褪去,露出其下那具布满了狰狞疤痕的、如同老树般扭曲的身躯时,奥利维亚彻底惊呆了。3XzJqv
新旧交叠的疤痕,如同扭曲的地图般,覆盖了她的整个躯体。3XzJqv
烧伤的痕迹最为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如同焦炭般的暗红色或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融化蜡烛般凝固的褶皱和凸起。那些疤痕并非平整的,而是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肉粘连在一起,形成恐怖的畸形。3XzJqv
除了烧伤,还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被鞭子抽打过的条状疤痕;有如同被利器刺穿、留下深陷凹坑的圆形疤痕;有如同被铁钉钉入、留下乌黑色印记的恐怖伤痕;甚至还有一些如同被粗暴撕裂、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裂口……3XzJqv
这些伤疤一层叠着一层,新伤盖着旧伤,仿佛这具瘦小的身体,就是一个承载了无尽痛苦和折磨的容器。3XzJqv
奥利维亚原先只是以为,米尔德拉脸上的伤疤已经是她所能想象的极限了。但此刻,当她看到米尔德拉完整的身体时,她才意识到,那脸上的伤痕,与这遍布全身的烙印相比,不过是冰山一角!3XzJqv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瞬间攫住了奥利维亚的心脏,仿佛她自己也正在承受着烈火的灼烧,利刃的切割,铁钉的穿刺。3XzJqv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开来,不敢再看那具如同破碎艺术品般的身躯。她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愤怒和心痛而剧烈地颤抖着。3XzJqv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米尔德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些伤……是哪里来的?”3XzJqv
米尔德拉似乎并没有在意她震惊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身体,语气淡漠地回答:“教会的魔女审判,烧出来的。”3XzJqv
“魔女审判?!”奥利维亚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在哪?!是哪个该死的混蛋干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中爆发!3XzJqv
“我们见面时不是说了吗?”米尔德拉擦拭身体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看着她,“金岩公国。”3XzJqv
“我是金岩公国,高格领,安东尼亚人。”米尔德拉的声音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3XzJqv
奥利维亚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3XzJqv
两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圣女维罗妮卡的牺牲!魔女希尔德加特的诞生!3XzJqv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奥利维亚的脑海,将她的理智彻底冲垮!3XzJqv
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带着伤疤,却又异常冷静早慧的修女,竟然是两年前魔女之灾的幸存者!3XzJqv
奥利维亚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米尔德拉面前的湿滑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3XzJqv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米尔德拉那只同样布满伤痕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3XzJqv
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打湿了米尔德拉的手背,也打湿了她自己的脸颊。3XzJqv
“对不起……对不起……”奥利维亚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是我来晚了……是我们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3XzJqv
她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内心那份如同万蚁噬心般的愧疚和自责。3XzJqv
米尔德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奥利维亚,心中那早已结痂的伤疤,仿佛也被这滚烫的泪水重新揭开。3XzJqv
埋怨、愤懑、委屈……种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心底翻涌。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狠狠地推开奥利维亚,想要质问她,质问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骑士和神职人员,当初为什么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3XzJqv
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3XzJqv
她知道,奥利维亚也是受害者,她们都在这场名为“命运”的残酷游戏中,扮演着身不由己的角色。3XzJqv
米尔德拉俯下身,伸出双臂,将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奥利维亚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拉了起来,拥入怀中。3XzJqv
“没关系,”米尔德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母亲抚慰受伤的孩子,“都过去了。”3XzJqv
她轻轻地拍打着奥利维亚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3XzJq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