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德拉安静地聆听完卡门牧师和几位长老关于魔女教团、复活仪式以及当前危机的凝重叙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袖袍边缘摩挲着,内心如同平静的湖面,只是表面因投入的石子而泛起了一圈圈微小的涟漪,却并未掀起真正的波澜。3XzJo1
卡门交代完教会高层指派的任务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米尔德拉身上,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关切:“孩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3XzJo1
“我大致明白了。”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卡门,“既然教会怀疑是‘残暴’魔女的教团在奥拉姆活动,并且他们的目的可能是复活魔女,那么,我能理解教会派遣人员进行调查的必要性。只是……”3XzJo1
她的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为什么不直接派遣圣女殿下来处理呢?圣女的力量足以安抚圣灵,净化邪恶。由圣女殿下亲自出马,不是更稳妥,也更有效率吗?”3XzJo1
“圣女?”卡门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苦笑,他摇了摇头,“孩子,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3XzJo1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更何况,目前奥拉姆的情况虽然诡异,但尚未出现大规模的混乱和圣灵暴动。死者虽然包括教会人员,但终究只是少数,将其定性为‘魔女之灾’还为时过早。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贸然派遣圣女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动荡。”3XzJo1
“说白了,”卡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米尔德拉才能听懂的暗示,“在那些大人物眼中,现在这点‘小事’,还不值得让尊贵的圣女殿下亲自动手。”3XzJo11
“我明白了。”米尔德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心中却对这套说辞不以为然。教会高层还是觉得事情不够严重,不愿意或者不能轻易动用“最终武器”。3XzJo1
“那么,”米尔德拉换了个问题,“关于凶手的身份,目前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3XzJo1
“还没有。”卡门再次叹了口气,神色更加凝重,“凶手非常狡猾,行动极为隐秘。他们似乎对奥拉姆城非常熟悉,每次作案都选择在监控薄弱的区域,并且在作案后会立刻清除掉大部分痕迹。”3XzJo1
“我们也尝试过一些方法。”一位识物派长老补充道,“比如布置诱饵,试图引诱凶手现身;或者利用特殊的魔法道具,追踪现场残留的混沌圣灵波动……但都失败了。凶手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总能提前避开陷阱,或者在圣灵波动消散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3XzJo1
卡门接话道:“现在,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人,他们是一个组织严密、训练有素的魔女教团。至于他们的具体身份、藏匿地点、以及复活仪式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们都一无所知。”3XzJo1
“我知道了。”米尔德拉最终说道,“我会留意的。”3XzJo1
她没有再提出更多的问题,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简单的告别后,米尔德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修女服,将头巾重新戴好,遮住那引人注目的苍白短发和伤疤,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凝重气氛的小房间。3XzJo1
走出偏殿,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圣光大教堂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与偏殿的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信徒们虔诚地低语,孩童们嬉笑打闹,鸽子在石板地上咕咕啄食,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3XzJo1
她穿过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来到了位于广场中央的那座巨大的、象征着光明与秩序之神芙拉洛的白石英雕像前。3XzJo1
女神像高耸入云,面容慈悲而威严,纯白的石英在阳光下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辉。无数信徒跪拜在雕像前,虔诚地祈祷着。3XzJo1
米尔德拉站在雕像的阴影下,抬起头,静静地仰望着那张被雕刻得完美无瑕的面容。3XzJo1
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广场边缘的一处阴影。3XzJo1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位身穿黑白相间缄默者服饰的修女。3XzJo1
那修女的身形与普通的修女并无二致,但她的气质却显得格外不同,仿佛与周围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深渊般的静谧。她的脸上带着圣女面容的面具,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容貌。3XzJo1
缄默者修女朝着米尔德拉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大教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3XzJo1
她穿过喧闹的广场,绕过几条偏僻的回廊,最终被那位缄默者修女引领到了圣光大教堂另一处更加恢弘、更加肃穆的大厅之中。3XzJo1
这里的光线比祈祷大厅更加明亮,巨大的穹顶上镶嵌着由大块玻璃建成的透光窗,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墙壁由纯白的大理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金色圣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焚香更加清冽、更加纯净的神圣气息。3XzJo1
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某种不知名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打造而成的办公桌。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在桌子的右侧,斜插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权杖。那权杖通体呈象牙白色,顶端是一枚由无数光羽交织而成的、不断旋转的八芒大日,周围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纯粹的光明圣灵。3XzJo1
而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端坐着一位女性,低着头,似乎在批阅着文件。3XzJo1
她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圣女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圣徽和祈祷铭文。一头如同月光般柔顺亮丽的银白色长发,整齐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如同流动的月华。她的皮肤白皙得透光,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圣洁与高贵。3XzJo1
她的眼神,平静、淡漠,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其中蕴含着浩瀚的智慧和无尽的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虚无。3XzJo1
引路的缄默者修女在将米尔德拉带到大厅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3XzJo1
“圣女殿下。”米尔德拉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既不卑不亢,也没有过多的敬畏。3XzJo1
“不必多礼,米尔德拉·穆勒小姐。”坐在办公桌后的女性微微一笑,笑容如同初春融化的冰雪,温暖而纯净,“请坐。”3XzJo1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同样是白色的靠背椅。3XzJo1
米尔德拉依言,在办公桌前的一张同样由白玉制成的椅子上坐下。3XzJo1
“我是圣·阿德莱德,教会第一圣女”她自我介绍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奉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3XzJo1
阿德莱德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祂认可你的决断,也愿意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3XzJo1
“你需要什么,作为你出手解决奥拉姆城危机的报酬?”阿德莱德直接问道。3XzJo1
米尔德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平静地回答:“我需要两磅左右的纯秘银。”3XzJo1
这个词汇如同惊雷般,足以让任何一位知晓其价值的法师或炼金术士为之疯狂!3XzJo1
秘银,是一种极其稀有和珍贵的魔法金属。它拥有完美的以太传导性,几乎可以做到能量的无损流通,无论是用来制作强大的魔法武器,还是构建精密的魔法装置,都是无可替代的核心材料。在某种程度上,它就如同米尔德拉前世认知中的“常温常压超导体”,其价值和战略意义不言而喻。3XzJo1
仅仅是在魔法道具中掺入一点点秘银粉末,就能使其效率和威力倍增。3XzJo1
米尔德拉一开口,就要两磅左右的纯秘银,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3XzJo1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阿德莱德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犹豫的表情,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米尔德拉要求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铁锭。3XzJo1
“主收到了你的请求。”阿德莱德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祂同意了。”3XzJo1
她身后的巨大窗户上,光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3XzJo1
“东西会在事成之后交给你。”阿德莱德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现在,你可以离开了。”3XzJo1
米尔德拉起身,对着这位深不可测的第一圣女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3XzJo1
就在她的手即将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了阿德莱德那依旧清冷,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复杂情绪的声音:3XzJo1
“主的请求,到此结束了。现在,是我个人的问题。”3XzJo1
“米尔德拉·穆勒!”阿德莱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不再是之前那种空灵神圣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种属于人类的、压抑着的愤怒,“奥拉姆城内那些惨死的无辜者,那些可能即将遇害的生命,在你的眼里,难道就只值两磅秘银吗?!”3XzJo12
只见这位平日里总是仪态万方、圣洁高贵的第一圣女,此刻竟然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失望,死死地盯着她。3XzJo1
“怎么会呢,圣女殿下。”米尔德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符合修女身份的温和微笑,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语气恭敬而谦卑,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在我眼里,人命可是无价的。”3XzJo1
说完,她不再看阿德莱德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转身就要推门离开。3XzJo1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却异常焦急的男管家,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3XzJo1
米尔德拉停下脚步,礼貌地侧身,让这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和教堂氛围格格不入的管家先生先通过,并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自觉地走出了大厅。3XzJo1
而在走廊的阴影处,她抬手伸进头纱下,轻轻地敲了敲右耳上戴着的一个不起眼的水晶耳饰。3XzJo11
“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打扰我吗!”3XzJo1
“万分抱歉!小姐!但是事出紧急!”男管家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惶恐,“菲尔特王国和阿尔卡西亚王国他们不宣而战了!您的父亲派人送来了紧急信函,希望您能立刻出面调停!”3XzJo1
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一边低声通过与亚弥达拉的心灵连接下达指令:“亚弥达拉,以圣光大教堂为中心,对整个奥拉姆城展开详细的地形侦察,包括所有主干道、小巷、下水道系统、以及主要的建筑物分布。”3XzJo1
一个像是上百人同时发出的声音直接在她耳饰中响起:“遵命,母亲。”3XzJo1
大教堂某扇窗户上原本静止的光影,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湖面,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3XzJo1
米尔德拉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朝着大教堂外的方向走去。3XzJo1
她的脑海中,开始快速地将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进行梳理和推演。3XzJo1
“残暴”魔女希尔德加特,是两年前在安东尼亚平原,由另一位魔女“物竞”奥佳和其魔女教团献祭诞生的。她的出现,引发了席卷整个平原的“兽化病”灾难。最终,被圣女维罗妮卡以生命为代价所消灭。3XzJo1
理论上,希尔德加特作为一个新诞生的魔女,应该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发展出成规模的教团。更何况,她存在的时间极其短暂,很快便被讨伐消灭。3XzJo1
那么,现在奥拉姆城里出现的这个所谓的“残暴”魔女教团,其来源就值得推敲了。3XzJo1
一个刚刚诞生就被消灭的魔女,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展出信徒的?除非有当年参与过围剿希尔德加特战斗的人,接触过她的力量,或者被她的某种特质所吸引或腐蚀,从而产生了信仰。3XzJo1
如果凶手真的是当年圣女卫队或者其他参战人员中的幸存者,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他们亲身经历过那场炼狱般的战斗,目睹了魔女的恐怖力量和圣女的牺牲,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创伤。这种创伤,完全有可能扭曲他们的信仰,让他们从原本的守护者,堕落为邪恶的信徒。3XzJo1
可是,教会似乎并没有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这些“英雄”。3XzJo1
是他们过于信任这些为教会浴血奋战的战士们的忠诚和觉悟?还是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思考?3XzJo1
如果是后者,那教会高层的决策能力,未免也有些草台班子了。3XzJo1
米尔德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奥利维亚的脸庞。3XzJo1
她对过去的刻意回避,以及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虽然米尔德拉并不认为奥利维亚会是凶手,但她的精神状态,却也从侧面印证了那场战斗对参战者造成的心理创伤有多么巨大。3XzJo1
“怀疑英雄什么的,对他们来说,确实很难吧。”米尔德拉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3XzJo1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黄金,将奥拉姆城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宁静的色彩。米尔德拉独自一人,倚靠在城内一条偏僻水渠旁的石质栏杆上,静静地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旁缓缓流淌的、映着晚霞光芒的潺潺流水。3XzJo1
她在等待,等待亚弥达拉完成侦察任务后传回的消息,同时也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以及她应该如何应对。3XzJo1
突然,耳边佩戴的水晶耳坠传来一阵微弱的、只有她能听到的通话声。3XzJo1
“嗯?奥利维亚?”米尔德拉微微一怔,“你发现她了?在哪里?”3XzJo1
米尔德拉站起身,跟随着亚弥达拉的指示,穿过几条同样偏僻、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小巷。最终,在一处墙壁斑驳、人迹罕至的死胡同里,她找到了奥利维亚。3XzJo1
小巷很干净,只有地面上积攒着一些经年累月的灰尘。夕阳最后的光线斜斜地从巷口投射进来,照亮了巷子尽头那一小片空地。3XzJo1
奥利维亚背对着巷口,抱着她的那柄普通手半剑,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般,蜷缩着蹲坐在地上。她低着头,赤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3XzJo1
她的目光呆滞地落在面前的地面上。那里,几株顽强的小草从石板的夹缝中探出头来,几只微小的蚂蚁正沿着草叶的脉络,一字排开,勤勤恳恳地搬运着一只早已死去的、比它们身体大上数倍的甲虫残骸。3XzJo1
米尔德拉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她只是找了一个距离不远的位置,同样蹲坐下来,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炭笔,继续推导着她的计划,仿佛只是碰巧路过这里,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问题。3XzJo1
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最后的光辉也消失在地平线下,只剩下天空那抹残留的、如同伤口般暗红的晚霞。3XzJo1
不知过了多久,米尔德拉感觉到头顶投下了一片阴影。3XzJo1
她抬起头,看到奥利维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3XzJo1
“走吧。”奥利维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你找到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协助吗?”3XzJo1
米尔德拉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抬头看着奥利维亚那双倒映着最后一丝天光的银白色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3XzJo1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3XzJo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