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姆城外的墓园,夕阳的余晖如同流淌的融金,柔和地铺洒在青翠的草坪和一座座洁白的墓碑之上,为这片安息之地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肃穆的光晕。微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新和淡淡的花香,轻轻摇曳着墓碑旁盛开的白色蔷薇,花瓣如同逝者未曾落下的泪珠,在风中微微颤抖。远处,赫利昂河的支流静静流淌,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传来几声水鸟清脆的鸣叫,更衬托出此地的宁静与安详。3XzJo1
奥利维亚独自一人,缓步走在墓园中那条由光滑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赤金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3XzJo1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仿佛不愿惊扰长眠于此的灵魂。最终,她在一座洁白的大理石墓碑前停下了脚步。3XzJo1
墓碑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墓碑的顶端,雕刻着一个精致的、象征着圣女身份的圣杯徽章。墓碑的正中央,则用优美的花体字镌刻着一行简短的墓志铭:3XzJo1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过多的溢美之词,只有最简洁、最崇高的敬意。3XzJo1
奥利维亚静静地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那双如同冰封湖面般的银白色眼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伤,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种深埋心底的、近乎迷茫的痛苦。3XzJo1
她缓缓地单膝跪地,以最标准的骑士礼节,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夕阳将她修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墓碑上,仿佛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在此刻无声地交汇。3XzJo1
她在这里跪了很久,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悲伤的雕像。3XzJo1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伴随着几声低低的、如同风铃般悦耳的交谈声,打破了这份宁静。3XzJo1
奥利维亚能清晰地感受到,萦绕在她周身的圣灵,突然变得有些躁动不安,发出一种充满了警惕和厌恶的低鸣,仿佛在排斥着某种她们不喜欢的存在。3XzJo1
一个清澈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在她身后轻轻响起:“咦?露丝姐姐,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流浪的佣兵?”3XzJo1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成熟、更加温和,如同春日暖阳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欣慰:“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佣兵,小艾尔莎。”3XzJo1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的面容娇俏可爱,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如同清澈的泉水。她身上穿着象征圣女身份的洁白长袍,边缘绣着淡金色的花纹,显得圣洁而高贵。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困惑,正歪着头打量着奥利维亚。3XzJo1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看起来比她年长一些的女性。她的容貌并不算绝美,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柔和沉静。一头柔顺的棕色长发被简单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润的脸庞。她同样穿着白色的圣女长袍,但样式更加简洁,胸前佩戴着一枚的银质八芒徽章。她便是刚才说话的圣女露丝,她的目光落在奥利维亚身上。3XzJo1
而在两位圣女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年轻女性。脸上带着各自侍奉的圣女模样的金属面具。3XzJo1
“奥利维亚,”圣女露丝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柔和,“好久不见,你还好吗?”3XzJo1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关切,没有丝毫的责备或怜悯,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3XzJo1
“……露丝殿下。”奥利维亚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我……我还好。”3XzJo1
“是吗?”露丝微微一笑,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可我看起来,你并不好。”她上前一步,走到奥利维亚面前,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沾染的一片枯叶。3XzJo1
“奥利维亚,”露丝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你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但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维罗妮卡姐妹如果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3XzJo1
“维罗妮卡殿下……”奥利维亚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也是她永远无法释怀的执念。3XzJo1
“回来吧,奥利维亚。”露丝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仿佛能传递给她无穷的力量和勇气,“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回到我们身边来。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需要时间来疗愈伤口,也需要重新找回属于你自己的光芒。”3XzJo1
她的目光真诚而恳切,充满了期待和欣赏:“你的天赋,你的能力,都不该被埋没在无谓的自我放逐之中。教会需要你,圣女卫队也需要你。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卫队,奥利维亚,和我一起,为了守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而战。”3XzJo1
她看到了露丝眼中那真挚的期望,看到了小圣女艾尔莎眼中那纯真的崇拜。3XzJo1
但这些善意,对现在的她而言,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重负!3XzJo1
她害怕自己会辜负她们的期望,害怕自己会再次让她们失望,更害怕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3XzJo1
“对不起……露丝殿下……”奥利维亚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我还没有准备好……我需要……需要更多的时间……”3XzJo1
她不敢再看露丝的眼睛,狼狈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这座让她感到窒息的圣女墓园。3XzJo1
露丝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惋惜,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3XzJo1
离开墓园后,奥利维亚漫无目的地在奥拉姆城外的街道上行走着。3XzJo1
这些代表着善良美好的东西,从奥利维亚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落在了她的背上,鼓励着她、鞭策着她越来越强,越来越朝着众人所期盼的样子奔去。3XzJo1
她不是没经历过挫折和失败,每一次都是身边的人给了她足够的能量让她重新站起来。3XzJo1
可唯独这次,血海和残暴的世界像是印刻在她的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3XzJo1
奥利维亚的眼前再次出现了血红色,她的灵魂就像是留在了与“残暴”魔女决战的战场上。惨叫、哀嚎、血腥,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她在那里见识过的活的铁网一样,缠绕着她,搅碎着她,折磨着她。3XzJo1
她蹒跚地走在大街上,步伐变得虚弱,一阵晕眩袭来,眼前一黑,她重重地倒在了一个摊位上。摊位的木板嘎吱作响,摊主的怒喝声随之响起:“晒色!哪来的乡巴佬!嚯!居然还是佣兵!”3XzJo1
摊主凶狠地拿起木棍,狠狠地朝她挥来:“臭外地的来找事是吧!”3XzJo1
木棍在她身上重重落下,剧烈的疼痛刺入了她的每一根神经。3XzJo1
‘对......’奥利维亚在疼痛中听到了内心的一个声音。3XzJo1
'很痛苦对吧......‘就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3XzJo1
奥利维亚下意识地握住了摊位老板的木棍,木棍在她手中如同脆弱的纸张般瞬间被捏碎。以太和血液随着奥利维亚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泵动到全身,圣灵在她无意识的共鸣中让她的身上亮起魔法的光辉。3XzJo1
摊主脸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恐惧:“法……法师大人!不不!佣兵大人!”3XzJo1
他试图后退,但还未等他移动,奥利维亚的手再次袭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脑袋。3XzJo1
“啊!”摊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整个头骨都要在那股巨大的压力下粉碎。奥利维亚的手中传来的力量,让摊主的头皮迅速淤血,坚硬的骨骼发出不堪承受的声音。3XzJo1
’你听,惨叫声可以被掩盖哦......惨嚎掩盖住惨嚎,血腥掩盖住血腥......‘圣灵们反应过来,想要制止魔法的发动,却担心逆转的以太流对奥利维亚的身体造成损伤。。3XzJo1
’想不要这么痛苦,想摆脱噩梦......你很强......‘魔法的光辉中,圣灵逐渐狂躁起来。3XzJo1
奥利维亚的手突然松开,摊主如同失去支撑的木偶,摔倒在地,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她的意识在瞬间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可见。她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那个因为剧痛而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疯狂叫嚷,呼喊着巡逻的卫兵。3XzJo1
奥利维亚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米尔德拉雇佣她时给的定金,银币落地的声音似乎让摊位老板的惨叫声小了些。3XzJo1
她被内心的痛苦和迷茫吞噬,她的脚步,却下意识地将她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3XzJo1
府邸的大门由厚重的橡木制成,上面镶嵌着金色的铆钉,门楣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家族徽章。展翅欲飞,利爪紧握长剑的黄金狮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下方是代表着磐石般稳固的黑铁米字纹章。3XzJo1
府邸门口,站着两名身穿家族制式轻甲的卫兵。他们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戴着长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忠诚地守护着这座象征着家族荣耀的府邸。3XzJo1
奥利维亚站在街道的对面,远远地望着那扇熟悉的、冰冷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3XzJo1
“多久没有回来了?”奥利维亚在街边的阴影中低声喃道。3XzJo1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着府邸大门走去。3XzJo1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大门时,其中一名卫兵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拦住了她,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站住!这里是施瓦茨贝格公爵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3XzJo1
奥利维亚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卫兵。那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庞上,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厌恶。3XzJo1
卫兵没看出来吗?她那头标志性的赤金色长发,她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这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象征着施瓦茨贝格家族血脉的特征。3XzJo1
“快滚!臭佣兵!”卫兵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和粗鲁,“别在这里碍眼!脏了公爵府的地!”他甚至还用握着剑柄的手,不耐烦地推搡了她一下。3XzJo1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狗仗人势的卫兵,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驱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侵蚀了她的心脏。3XzJo1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大门,然后缓缓地转过身。3XzJo1
奥利维亚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她缓缓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3XzJo1
只见在府邸镂空围栏内侧,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后面,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头同样是赤金色的、却更加柔软卷曲的短发,一双明亮好奇的、白银色纯净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望着她。3XzJo1
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见到亲人的纯粹喜悦。3XzJo1
那是她的弟弟,利奥波德·冯·施瓦茨贝格,今年应该十一岁。3XzJo1
“利奥!我找到你啦!”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更加清脆、如同银铃般悦耳的女童声,从不远处的另一簇灌木丛后响起。3XzJo1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从另一边的花圃后面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她同样拥有一头漂亮的赤金色卷发,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一双白银色的眼睛如同晴空般明亮。3XzJo1
她是奥利维亚最小的妹妹,莉莉安·冯·施瓦茨贝格,今年貌似是九岁。3XzJo1
当小女孩看到站在灌木丛后面,同样兴奋地朝着门外挥手的利奥波德时,她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顺着哥哥的目光朝门外望去。3XzJo1
然后,她也看到了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穿着破旧皮甲、身形高挑、赤金长发的“陌生”佣兵。3XzJo1
小女孩眨了眨她那双同样是银白色的、如同清澈泉水般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似乎一时间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闪亮盔甲、英姿飒爽的姐姐截然不同的身影。3XzJo1
但很快,那份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3XzJo1
“姐姐?!”莉莉安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她试探性地轻呼了一声。3XzJo1
确认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姐姐回来了,两个小家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3XzJo1
两小只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兴奋地朝着大门跑去,一边跑一边朝着那两个依旧拦在门口、面面相觑的卫兵大声喊道:“快开门!快让姐姐进来!”3XzJo1
门口那两名原本还趾高气昂的卫兵,在看到冲出来的小少爷和小小姐,以及他们口中那声充满惊喜的“姐姐”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如同见了鬼一般惨白。3XzJo1
眼前这个被他们当作“臭佣兵”肆意驱赶的落魄女子,竟然是施瓦茨贝格家族的长女,那位曾经在圣女卫队中声名赫赫的奥利维亚大小姐!3XzJo1
两名卫兵几乎是同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刚才的傲慢和无礼,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祈求饶恕的卑微。3XzJo1
“还愣着干什么?!快开门!”利奥波德看到卫兵们还傻站在那里,气得小脸通红,用他那稚嫩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命令道。3XzJo1
“是!是!小少爷!小小姐!”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拉开沉重的铁门门闩,将大门完全敞开。3XzJo1
利奥波德和莉莉安已经扑到了奥利维亚的腿边,他们仰着小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眼中充满了孺慕和期待,想要像小时候一样,被高大可靠的姐姐抱起来,举高高。3XzJo1
然而,面对着弟弟妹妹那充满期待的纯真眼神,奥利维亚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3XzJo1
“别……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和痛苦,“我身上……很脏……”3XzJo1
她不敢去拥抱他们。害怕自己身上的风霜和血腥会玷污了他们纯净的世界,更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无法摆脱的黑暗,会伤害到这两个她生命中最珍视的亲人。3XzJo1
“可是……姐姐,我们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索菲亚撅起了小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好想你……”3XzJo1
“姐姐,你为什么不回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也很想你。”利奥波德虽然年纪小,却比妹妹更懂事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奥利维亚破旧的衣角,仰着小脸,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望着她,“母亲大人就在房子里,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她看到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3XzJo1
听到这个词,奥利维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更加强烈的自责和抗拒。3XzJo1
奥利维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她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柔一些:“利奥,莉莉安,听我说,姐姐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暂时不能回家。”3XzJo1
“为什么?”索菲亚委屈地问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3XzJo1
“因为……因为姐姐要去打坏蛋!”奥利维亚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有很多很多的坏蛋,姐姐要去把他们都消灭掉,保护大家!”3XzJo1
她看着弟弟妹妹那似懂非懂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伸手,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们的头,但想到自己皮手套下那粗糙的老茧和狰狞的伤口,最终还是犹豫着收了回来。3XzJo1
她将随身携带的那柄伤痕累累的双手长剑和巨大的筝型盾牌,交给了闻讯赶来的仆人,又向仆人要了一笔钱财。然后,她从府邸卫兵的武器架上,挑选了一把看起来还算顺手的普通手半剑和一把轻便的短剑。3XzJo1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象征着“家”的大门,看了一眼门内那两个用不舍的眼神望着她的弟弟妹妹,最终还是狠下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条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