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倾轧在耶路撒冷城区中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沿途各种语言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透过车厢内木板的间隙，可以闻到哪些来自遥远异国的香料——它们承载着来自千里之外人们的讯息。3XzJmX
不管是身为日后伟大之人的妻子，抑或是成为达成伟业之人的仆从，学习保持优雅的仪态都是我的必修课……好啦好啦，这种事情我可当真抵赖不来，若不是城区中的声音太过庞杂，想必我饥肠辘辘的声音一定会被听得一清二楚了。3XzJmX
车厢外传来吞咽食物的声音，坐在一旁的总督大人熟练地从车厢内的抽屉中取来封装好的饮用水，打开塞子，将整个水罐从靠近车夫那一侧的暗格中递出去，随着有一阵大口吞咽的声音后，总督大人将空空如也的水罐放回车厢。3XzJmX
“啊！！！怎么能如此僭越，居然让总督大人做这种俗事……话说贵族夫人是这样说话的吧（小声），诶，我是不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3XzJmX
“总督大人都没说什么，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啊哈哈哈哈啊哈……”3XzJmX
前车传来爽朗的笑声，沙哑的嗓音让我忽视了对方身为女子的可能性。3XzJmX
“我没意见。”身旁的总督大人摆了摆手，顺手将车夫换下来的肩垫收好，“为自己的骑士提供帮助，是领主的指责……”3XzJmX
“喂喂喂，可别抬举我了，大人，适才相戏尔，我能在这片土地上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高贵的身份，纯凭一身的本事……”3XzJmX
总督大人敲了敲靠近车夫的前窗，车夫便不再申辩些什么。3XzJmX
“以你的能力，以前若是摆在某位领主名下，现在估计也能拥有一套板甲和封地了吧？”3XzJmX
“唉，总督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在十字军到来之前，我们家信仰的是安拉……”3XzJmX
总督大人又将水罐递了过去，我这时才发现，原本拖曳车厢的驼队已经消失无踪，而车辆依旧保持原本的速度继续向前，乳香，藏红花等不知名香料的气味从近处袭来，约莫过不了三刻钟，便能看到圣墓大教堂圆弧形的穹顶和高耸的塔尖。3XzJmX
“有人说我的祖母是英勇的马穆鲁克……算了，扯远了，只是因为家中产下了受赐福的孩子，不好谋生罢了。”3XzJmX
车夫在闹市中缄默不语，似乎是戳中了她内心中的创伤，亦或单纯在斟酌字句。所谓的赐福，不论宗教溯源，还是山川异域，总会有家庭产下别样的孩子，这些孩子好动，生长得很快，力气不小，不过她们的食量也会成为那些农民家庭的严重负担。3XzJmX
“那什么，主是怎么说来着，耶和华的灵降在那女子身上，她必如……”3XzJmX
“‘她必如野牛踹谷般踏碎仇敌的轭；她耳中有四面的风奔跑，能听闻旷野蛇行的低语；她的腰力似绷紧的弓弦，发辫如收割时飞扬的禾捆，在日光下闪烁金沙的光辉。’是《创世纪》的句子呢，看来你有去学识字呢。”3XzJmX
“那是当然，毕竟要当旅行商人的话，不识字可不行啊哈哈……”3XzJmX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朴素的愿望，车夫不自觉地哼唱起源自异域的幸福曲调。3XzJmX
“大人，您还记得之前给我讲的那个‘伊索’的那个关于贪得无厌的驴的故事吗？”3XzJmX
“话是这么说，可大人您不是和我说：‘不贪得无厌，就无法生存下去。身为车夫，如果不被主人家好好善待，不分配一样的吃食，就是驾车驶向敌阵，（主人家）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3XzJmX
真是骇人听闻的说辞，更何况“背叛主家”的教唆居然是从领主那边亲口说出来的，听闻此话的我攥紧了总督的袖子，但又觉得身边的家伙是个危险人物。3XzJmX
“大人啊，我改信了主，可我从来没去过教堂祷告，因为我想我一直一来是幸福的，不论是赐福出生也好，被奴隶商人买卖也好，当雇佣兵也好，在大人手下拉车也好，信仰安拉或者主也好……在我年轻的时候，曾去过君士坦丁堡，沿路上，没有那种信仰的人们有不被赐福的，所以说，不论是主还是安拉，还是极东那里所谓的佛陀，谁想建立永世的王国，也不过是想让世人幸福，毕竟他们的赐福在天国前就已降临人家。”3XzJmX
“不错啊，或许你也不一定要去做旅行商人，或许还可以去做个学者或者教士……”3XzJmX
“没什么，只是想着自己如果没有被圣灵赐福，或许一开始能享受相对平和的人生，但是若是碰上什么变故，也办法抵抗吧。”3XzJmX
车队在车夫絮絮叨叨的闲言碎语里经过了基督教区的市集，偶尔能看到安拉的信众在装卸骆驼肩上的挂毯，城区内的矮墙隔不断交往的人群。3XzJmX
车队从雅法门出城，城墙上下来一批随行的士兵，替换了原本护送的人员，车夫由他人接替，此时隔着车窗向总督致敬3XzJmX
“愿您家族的荣光照耀整个小亚细亚，愿主与安拉的信众口耳相传您的威名。”3XzJmX
国王的卫队接手了护卫车队的工作，全身着甲的骑士驱散城外衣衫褴褛的朝圣者，车厢内隐约可以听见带有普罗旺斯口音的辱骂。3XzJmX
车队向东，经过山谷时，耳畔传来汲沦谷湍急的水流声，混杂着骑士踏步的杂音，远处山峦上嶙峋的阴影在夜色中闪躲，总督告诉他的夫人，那边搭建着纵横交错的引水渠，栽种着橄榄与无花果树。3XzJmX
车轮以急行军的速度碾过汲沦河谷的燧石河滩，原本路上还有闲情雅致的评论风光的总督缄默失语。3XzJmX
“在进入庄园之前，你都躲在我身后。”他检查了一下携带的长剑，“这里临近战区。”3XzJmX
耶路撒冷王的庄园位于城郊，与其说车队进入的是一座庄园，不如说进入了军事营地或者领主的城堡。夜幕掩盖了耶路撒冷王居所的全貌，严肃了不到几刻钟的的总督像个年轻的骑士扈从一样指着窗外的黑色团块——那里是准备中的商业广场，他在哪里帮旅行商人拴过缰绳，哪里是警卫的宅邸，远处的是放牧地，但是以前常有贝都因的骑手哄抢畜群，山峦那边的是大型葡萄园……3XzJmX
“好啦好啦，有什么好炫耀的，简直就像是年轻的扈从榜上了海伦样貌的骑士一样，刚才搞得那么紧张，我还以为自己差点要被杀掉呢！”3XzJmX
“进入庄园就安全了，我，我们的家族几十年来都在耶路撒冷周边开疆拓土，耕战不辍，与穆斯林世界的摩擦不在少数。何况这次父亲的卫队亲自护送，我想或许有大事要发生了。啊，顺便一提，与你结婚这种小事其实用不着来耶路撒冷的。”3XzJmX
我气得想去踩他一脚，不过考虑到会被追责的情况，最终以车厢被踏得摇晃三次，引起随行卫队的怀疑结束了。3XzJmX
“好啦，已经到门口了，还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不知道的别回答，自己清楚的就坦白，害怕就拉我衣角……”3XzJmX
庄园主宅的大门打开了，中央大道的正中间是一座日晷，但比总督庄园的看起来更加地雄伟，雕琢着云纹与神话生物。庭院中的喷泉似乎有着报时的功能，基底修饰着阿拉伯地区的几何纹样，同日晷的狭长阴影一致，喷泉的流水汇聚到中间的雕塑的基台中央，抬头仰望，皓月当空。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