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主历1150年间

  主历1150年3XzJli

  父亲大人的庄园位于耶路撒冷的郊外,这个传说来自遥远东方国度“赛里斯”的家族已经在这片融合了各种文化的土地上耕耘多年,于我而言,这里曾是丈夫生活过的居所。3XzJli

  总督的车队从安曼出发,向南经过巴德马,翻过了尼泊山。在十字军控制的卡拉克城堡补给后,向西穿越约旦河谷。相较于那些雇佣了落魄骑士的行商,驼队更适合行走在沙地上。3XzJli

  车厢里的窗户被黑铁纱窗封住,直到耶路撒冷城郊外,才可以看到那里灯火通明的夜景,那已经是穿过约旦河谷,经过杰里科,望见城墙以后的事了。3XzJli

  等到车队的最后一辆厢车驶入城区后,城门便关闭了,这只盘踞在异教土地上的巨兽进食了今日的最后一餐。总督大人这时才撤去水晶窗口上的黑铁纱窗,耶路撒冷的路边集市恍惚的灯火照进近乎黑暗的厢车,那一刻,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线条分明,不自觉地让人联想起爱琴海周边发掘的古代英雄雕塑。3XzJli

  作为一名丰饶土地上的领主,他似乎比那些伦巴底的女领主还要谨小慎微,而我则坐在她的身旁,暗暗回忆一路上发生的故事。3XzJli

  追逐情爱的人为情所困,渴求金钱的人为财所困,贪婪权柄的人为王冠所困……这样无不通俗的道理几乎被当代所有游离四方的学者在领主前阐述过——从安条克的石阶到亚琛的教堂。但我相信我的丈夫并非一个会重蹈覆辙的人,不执着情爱的人不囿于情场,从绅士手上散发出的金币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慷慨之人的手上,而我的丈夫正是一位不执著于权柄的主人,凌驾在常俗的规则之外的他,如果成为国王,那么将远超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3XzJli

  从庄园乘坐车队出发的时候,我再次穿上了那件混合了亚琛的石砖粉末,地中海的海风,椰枣的果香的华贵衣裳。除了衬裙上点缀的波西米亚黑狮纹章,和银色的普热米斯利益德城堡纹样,能够用于证明身份的事物已不存在这个世界上。3XzJli

  原本精致的金色假发已经付之一炬,只留下少许的金丝混杂在灰烬中,沾染了烧焦羽毛气味的灰烬用饰有云纹的木盒盛放,作为随行的物品之一。3XzJli

  我在庄园侍从的护送下登上厢车,我的丈夫告诉我,经过打理,那一头蓬松的红发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在朝霞的映衬下,让人联想起古凯尔特人的美丽神话。3XzJli

  准备出行的车队井然有序,但在总督登车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3XzJli

  “总督大人,”掌管庄园经营的管家发话了,带着一口浓重的拜占庭地区的希腊语口音,“我想,在您和夫人的车驾上,还是应当配备一两名侍卫为好。”3XzJli

  “你是信不过总督大人和他的夫人吗?作为掌管庄园大小事务的能手,还是不应该对大人多加揣测。”3XzJli

  发言的是邻近车驾的车夫,虽是个驾车的好手,但在短短数年内在安拉与基督信仰间来回变动。3XzJli

  “你怎能如此卑鄙地揣测我的用意,总督大人的安全至关重要,放任可疑之人与总督独处一室更需谨慎,‘正如圣父与圣子的本质不可分割,真正的圣洁必穿透一切伪装。’等到了耶路撒冷,国王陛下必然能明辨是非……”3XzJli

  唉,说出这样露骨的讽刺,哪怕在极北之地那些野蛮的维京勇士的故乡,恐怕也难以在长者面前逃离血刑的惩罚吧……嗯嗯,这种事情之前已经在庄园里发生过很多次了,忒莲特我完全不在意,不在意的。3XzJli

  “管家的忠心我自然知晓,车夫的谏语我也牢记于心,但诸位争谏多时,却不晓东方之既白,怎么有因为小的疏漏而忘记良辰吉时的做法,当下诸君理应同心协力,报耶路撒冷曹氏知遇之恩也……”3XzJli

  犹如键琴演奏完序曲中最后一个音节,面条大人的故事在沾染湿漉水汽的晨曦中驶向远方,在昏暗的车厢里,我的丈夫又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模样。3XzJli

  “唯才是举,完全不考虑对方是否虔诚,是否善良,是否道德,只要有用,便纳入麾下,简直就像是古希腊剧场里那些英雄最终要战胜的冥神一样……”3XzJli

  与我一同处于幽暗静谧的空间时,我的丈夫总在我面前侃侃而谈,幸亏旅途的艰辛和车轮的聒噪声掩盖了车夫的听觉,否则真想不到这片土地上将多出多少的神话与传说。(此处改为‘奇闻轶事’为好,曹面条注)3XzJli

  “所以我,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有身为恶人的自觉,吟游诗人常言道,‘绝命之时,唯医者与恶徒可信’,若是利益一致,与我合作肯定大有脾益,对吧,我可爱的妻子,你如阿弗洛狄特一般……”3XzJli

  “停下停下!”从纱窗中透过的晨曦,正巧令我的脸显出一抹埃及特产的胭脂妆容般瑰丽红色,“现在再怎么说也只是暂时的总督夫人,暂时,暂时的,以后到底是成为巴西琉斯的皇后还是石匠的妻子还是两说,当然啦,成为奴隶被单桅帆船卖到红海海岸也有可能啦……“3XzJli

  “暂时暂时的,听上去像是罗马教会颁发的什么资格一样……”3XzJli

  “是啊是啊,最好用羊皮卷或者莎草纸那种券票的形式颁发,暂时成为妻子就颁发‘暂时券’,向神父祷告后上缴索里多金币或者第纳尔银币后发放‘赎罪券’,钱币叮当一响,灵魂便升入天堂……”3XzJli

  “哎呀,骇死我力……你这话可千万不能让教皇听见,天主教区的人都这么异端的吗?快和威尼斯水手不相上下了。”3XzJli

  “实不相瞒,总督大人,我的愿望是和又有钱又英俊的领主结婚,如果我真的是威尼斯人,或许会去当海盗,专门劫掠那些渡海朝拜的有钱帅气领主……”3XzJli

  “捉到我也说不定呢。“3XzJli

  “是啊是啊,等老了以后就在爱琴海附近的小渔村打渔放羊……”3XzJli

  “这次前往耶路撒冷虽然路线短,但是可能会经过与穆斯林冲突的地区,包括随行人员经过十字军管辖的关口和护送的费用,满打满算要差不多**十枚索里多金币哦……”3XzJli

  “总督大人,不,我的丈夫,请务必同我成婚……”3XzJli

  “话说向领主许下婚约,是那些在竞马场上赢下决斗或者在战场上立下军功的长耳朵骑士们的规矩吧。”3XzJli

  “是啊是啊,玩笑开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在自己生命结束以前尽可能轻松一些……”3XzJli

  我在昏暗的车厢中随意地伸展肢体,完全不像一位人们想象中的骑士或者总督夫人,王国公主应有的仪态。3XzJli

  “还请对自己的丈夫多一些信任,如果要说世上有谁最不可信,还有比来自遥远异国,靠打家劫舍发家致富,成为十字军之王的耶路撒冷•赛里斯•曹氏家族的存在更不可信的吗?作为未来需要承载曹氏血脉的女子,知晓有关家族的秘辛是至关重要的……”3XzJli

  相较于欧罗巴洲那些据称传承了神圣血脉的家族,百年来忽然崛起的赛里斯•曹家族似乎更像是纯粹的恶人,此事在赛里斯•曹氏的家族格言中亦有记载:3XzJli

  赛里斯文字:唯才是举3XzJli

  希腊语翻译:雅典人选拔舵手时,从不同时检验其血统与船帆的纹章3XzJli

  赛里斯文字:汝妻吾养之,汝勿虑也3XzJli

  希腊语翻译:当特洛伊的帕里斯带走海伦时,斯巴达王却收到克里特岛送来的青铜镜与亚麻长袍3XzJli

  赛里斯文字:窃钩者贼,窃国者侯3XzJli

  希腊语翻译:罗马广场上,偷面包的奴隶被钉上十字架,而苏拉的名字却被刻入凯旋门3XzJli

  赛里斯文字: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3XzJli

  希腊语翻译:第欧根尼躺在木桶里宣布:太阳无需对偷光者道歉3XzJli

  ……3XzJli

  传闻说如今外约旦总督的祖父曾是遥远东方古国——赛里斯国的僭主,他挟持着旧日统治者的威严,与另外两位雄主争夺疆域。那位传说中的十字军之王在铜鸟铸造的高台上睡下,随后在巴塞罗那的郊外醒来。那位传说中的祖父大人一开始依靠着非同寻常的聪明才智,包括且不限于:打家劫舍,押运货物,辅导贵族家的孩童完成神学作业,假意改信,日后悔过等一系列手段,积攒起财富,最终随着教皇的军队一并攻陷哭墙,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十字军之王。3XzJli

  关于传说人物的真相自然无从知晓,正如世上只有富有开拓心的冒险家和老冒险家,而没有富有开拓心的老冒险家一样,存活至今的冒险家们绝不会前往地图上未曾标注之处,人们只听说,在弥药王国以东,在山与海的尽头,太阳从腾格里汗大帐升起的方向,只有一个懦弱的皇帝统领着富饶的赛里斯国。3XzJli

  遥远东方的传说从我的心灵一闪而过,对于未来的遭遇我依旧感到惴惴不安。3XzJli

  “总而言之,就是“礼”,自罗马国衰亡后,欧罗巴邦国林立,众人皆知兵强马壮者为奥古斯都,但如果有领主,侯爵,国王,甚至是皇帝不守规矩,兴无道之兵,则天下人得而诛之。”3XzJli

  “总督总督,你造宣称的方法确实很好,但还是太受限制了,有没有更便利的方法?”3XzJli

  “有的,夫人,有的,更方便的方法当然不止一个,假意改信,日后悔过算是一种,自称旧居海外,‘我蛮夷也’也算一种,迎娶你这样的阿弗洛狄特,伪造宣称又是一种,不过伪造的说法自然称不上,毕竟阿弗洛狄特可是货真价实的……”3XzJli

  “不过最好的方法还是在荣登大宝后重修新的,有利于自己的‘礼’,譬如说行政制,任命官员,削弱领主和侯爵,直辖领地,来加强对帝国的控制。不过拜占庭的行政制度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君士坦丁堡搞了很多年,也并没有完全搞清楚。可能希拉克略的思路比较好,搞了个军区制,把土地分给士兵种田打仗两不误,但是王朝的贵族官僚模式僵化了……”3XzJli

  “所以不管怎么说,”总督大人正色道,“我的父亲确实收到了来自普热米斯尔家族的书信,我也确实来到亚历山大港迎娶你。所以无论你是普热米斯尔的女儿还是霍亨斯陶芬家的大家闺秀,抑或是凯尔特人高地上的精灵,还是黑森林中酿造魔药的女巫……真相都不重要。而事实是我从一开始就对你一见钟情,我的阿弗洛狄特……”3XzJli

  强忍着想要把不牢靠的车厢弄得一塌糊涂得爱意,天际已然黯淡。车队走过了约莫25米里昂的路程,这是前往耶路撒冷的第一天。3XzJl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