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生生抓住、撕开，涌动的血液失去了方向，从撕裂处脉冲般喷涌，带着体温，带着力气，一点点在身体内部失控。3XzJpO
呼吸变得奇异地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试图吞咽一把沙砾；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热血在肺腔深处咕哝作响。视野的边缘泛起阴影，声音仿佛被水浸泡过一般遥远而迟钝。3XzJpO
她努力了，真的努力了——小心翼翼地布局，小心翼翼地说谎，小心翼翼地拖延时间。她赌上了全部的勇气与希望，结果，仍然未能骗过那群穷凶极恶的匪徒。3XzJpO
胸口剧烈的撕裂感带着冰冷的麻木蔓延开来，像是在漫长夜晚里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3XzJpO
只要不再痛苦，只要不用再害怕，只要不用再孤单地、徒劳无力地战斗下去。3XzJpO
她等待着，等待着最终的静止，等待着意识彻底崩散的那一刻。3XzJpO
她怔怔地低下头，用迟钝得近乎梦游般的动作摸向自己的心脏位置。柔软的布料贴着掌心，底下是温暖而完整的皮肤，没有破碎，没有血流如注，没有那种令人绝望的塌陷感。3XzJpO
“肉的味道，温热、鲜活、有血、有骨的味道......”3XzJpO
爱音猛地屏住了呼吸，僵硬地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3XzJpO
“等等......是活人？这个是活人！是活人啊啊啊啊啊！”3XzJpO
那声音带着近乎哭腔的颤抖与雀跃，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身侧盘旋。3XzJpO
爱音咬紧牙，试图从地面撑起身来，可身体就像被什么裹住了，动弹不得。3XzJpO
“你会尖叫吗？你现在还会哭吗？能不能哭得厉害一点啊？我已经记不清哭声是什么味道了！”3XzJpO
“够了，你到底是谁！”爱音大喊出声，缠绕自己的影子似乎也退却了半分。3XzJpO
“别生气......别害怕......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害怕。”3XzJpO
阴影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沙哑狂乱的腔调一下子低落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讨好与卑微。3XzJpO
“刚才吓到你了吗？是不是太吓人了？可是，可是你要理解啊——我太久没有跟活人说话了，久到忘记怎么表达了，太久了啊......”3XzJpO
爱音警觉地盯着面前翻涌的黑暗，心跳依然剧烈，但那声音里的乞求与自怜让她的恐惧略微缓解。3XzJpO
“你是谁？我现在又在哪？”爱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3XzJpO
“我是谁？”阴影的声音哀怨地拖长，“我没有名字，没有人给我起过名字。我本来有名字的......有的！那些曾经每天和我说话的人，他们一定知道，可是他们走了，全都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告诉我，我也记不住了......”3XzJpO
“你......一直独自在这里？”爱音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3XzJpO
“对，一直......一直，因为，我就是‘这里’......对啊！我就是这里！”3XzJpO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来了，你看，你还这么鲜活......你不知道，当我感觉到你温暖的血流时，那滋味多么让人怀念啊！”3XzJpO
“不，不，不不不不不！”阴影慌乱地否认，似乎被爱音的惊恐吓到，急忙解释，“吃掉你，我就又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几十年，几百年，玩着你的骨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不要再孤独了，我不要了！”3XzJpO
“你不吃我？那你到底想干什么？”爱音警惕地盯着黑暗中蠕动不安的阴影。3XzJpO
阴影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低落下来：“我......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你知道的吧？那种感觉，像被活活埋葬，每一天，每一秒，都只有自己一个人......”3XzJpO
“我可以......我可以寄宿在你的身体里，这样就能跟着你走了，”阴影急切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你不用担心，我读过很多被遗弃在这里的藏书......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会有事的！”3XzJpO
“可是，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外面有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正在胁迫我，他们逼着我想办法驱散你，以取得楼梯尽头宝库里的宝藏，我甚至刚刚还被他们射中了......你觉得你跟着我会安全吗？”3XzJpO
“我看得见——”阴影的声音变得沮丧起来，“对不起，我只能帮你吞下射入阴影的子弹，没法影响不能触及的地方......不过......”3XzJpO
“如果你能带我回到‘母亲的襁褓’中，”阴影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语调中透出某种奇异的向往，“我就能帮你解决所有麻烦！真的！”3XzJpO
“母亲的襁褓？”爱音皱眉，重复着这个奇怪的词，“那是什么地方？”3XzJpO
阴影沉默了一瞬，带着困惑的哀伤开口：“我也忘了......那地方很温暖，满满都是母亲的气息，是我出生的地方，可是具体在哪里......我真的记不起来了。”3XzJpO
“我们现在连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楼梯都两说，我怎么——”3XzJpO
“——我确定，我感觉得到！”阴影的语气坚定起来，“那是我的源头，触手可及，只要你带我过去，我就能再一次变得完整，那时候，不管是什么匪徒，我都能帮你摆平！”3XzJpO
爱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某种决定般地轻轻点了点头。3XzJpO
“嘛，算了，”她低声说，“反正没有你，我已经死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3XzJpO
阴影兴奋地欢呼出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与渴望：“谢谢你，谢谢你！你一定不会后悔的！”3XzJpO
话音落下，黑暗迅速收敛，视野的边缘逐渐明亮起来，世界再次恢复。3XzJpO
爱音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科勒斯面前。他手中的手枪还冒着一丝细烟，神情惊疑不定，脸上难掩恐惧。原本倒在地上的三名教徒已经彻底不见踪影，其余的教徒脸色惨白，纷纷躲到了科勒斯的背后，警觉而恐惧地盯着爱音。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