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直视对面的众人,雾霭之下难辨表情的细节,灰色的眼瞳里倒映出科勒斯警长那张阴郁扭曲的脸。3XzJpO
爱音没有后退,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身影在潮湿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瘦小,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3XzJpO
教徒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连握着武器的手也微微发颤。3XzJpO
每个人都记得,刚才亲眼见证的“奇迹”——子弹无效,三名同伴在无声中凭空消失。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枪不会引发更诡异的后果。3XzJpO
科勒斯嘴角抽搐,像是想冷笑,却怎么也挤不出来。他盯着爱音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阴影浓得仿佛要滴下水来。3XzJpO
最终,他咬紧牙关,收回手枪,将枪口抵在爱音后脑勺上,冷声命令:3XzJpO
爱音垂下眼睫,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踏上被灰雾笼罩的楼梯。3XzJpO
脚步声回响在台阶间,沉重而干涩。教徒们提心吊胆地跟在后方,尽量压低动作的声音,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3XzJpO
楼梯蜿蜒而上,浓雾贴着墙壁蠕动,像活着一样,在皮肤上留下一层冰冷的黏膜感。3XzJpO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广阔而阴郁的展厅,墙壁与天花板浸泡在半干的盐渍中,吊灯像永远不会熄灭般提供着昏黄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旧书与油漆混合的呛味。巨大的画框整齐地排列在展厅两侧,每一幅都被黑色丝绒覆盖,只露出下方细长的金属铭牌。3XzJpO
见到就连科勒斯也被这奇景吸引,爱音微微垂下眼睫,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嘴唇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风声里的一缕叹息:3XzJpO
按照那阴影所说,只要能够找到“母亲的襁褓”所在地——就在附近,他就能护爱音周全。3XzJpO
但回应她的,只有令人焦躁的沉默。仿佛影子此刻也在屏息,以一种古老而本能的畏惧,凝视着这片禁忌之地。3XzJpO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动作打破了死水般的紧张气氛。3XzJpO
爱音猛地抬头,只见队伍左侧,一个身形瘦小的教徒像是被画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双手早已不受理智控制,颤抖着抓住了黑绒一角。3XzJpO
同样注意到这一动作的科勒斯脱口而出,可为时已晚。3XzJpO
下一秒,那教徒猛地一掀,黑丝绒如溃堤的水波滑落,迅速覆盖了他的半条手臂。3XzJpO
那教徒的手臂竟像是插入了一片漆黑浓稠的液体中,整只小臂在瞬间没入其中。他脸色惨白,试图后撤,但抽回来的,只剩下一截骨肉模糊、鲜血狂喷的断臂!3XzJpO
教徒捂着残臂踉跄后退,鲜血洒在湿滑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队伍一片混乱,惊恐、咒骂、后退的脚步交织成一片。3XzJpO
科勒斯猛地转身,怒吼出声:“蠢货!傻X!教授不是提到过吗?在黑夜画廊任何人不得擅自动手!”3XzJpO
他脸色铁青,强行压制住混乱,一手接着用枪顶住爱音的脑袋,另一手从腰包中摸出一个银紫色的小镊子。3XzJpO
说着,他小心地用镊子夹住另一幅画作的黑丝绒,缓缓挑开遮盖。黑绒微微翻动,仿佛在挣扎,却在特殊材质的触碰下被迫后退。3XzJpO
丝绒落地,露出下面的画作——毒蛇舔舐着从一张被缝合的嘴中滴落的鲜血,更下方的金属铭牌上用英文刻着作品信息:3XzJpO
科勒斯眯起眼,低声道:“速战速决,把这里全部搬空。”3XzJpO
一声令下,教徒们强作镇定,纷纷掏出工具迅速掀开帘布、拆卸画框,把画作小心翼翼地堆在随行带来的防护箱内。3XzJpO
每一幅画,都价值连城,每一笔颜料,都可能含有世间罕见的力量。3XzJpO
就在爱音还盯着诡异的画作走神时,科勒斯的右手猛然用力,枪口无声地在爱音后脑勺上推了一记。3XzJpO
“向前。”他低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3XzJpO
爱音咬紧牙关,维持着步伐向前,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冒汗,但脸上仍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3XzJpO
科勒斯紧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格温合金镊子不停动作,小心翼翼地一幅幅揭开黑绒覆盖的画作。3XzJpO
——散发着炫目光芒的日月图案,《上如其下,下如其上》。3XzJpO
——深蓝与漆黑交织的色块,《普罗斯佩罗之归乡》。3XzJpO
他们穿过一整列挂满异象的画框,终于,在长廊尽头,科勒斯停下了动作。3XzJpO
画中,一位中年男人神情平静地坐在古旧的木椅上,怀中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猫。男子的五官深刻,眉目间有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小猫则闭着眼睛,安然沉睡,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温暖。3XzJpO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吐出一口气。3XzJpO
他低声说出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得近乎疯狂的光。3XzJpO
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绕到画作背后,仔细检查。指尖轻轻叩击画框边缘,很快便听到一声沉闷的回响,与普通木板不同的空洞声。3XzJpO
科勒斯眼中寒光一闪,手指滑到画框一角,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枚细小的机关。3XzJpO
随着一声细微的弹响,画框微微弹开,露出后方的空洞。3XzJpO
暗门后的空间不大,勉强只能容纳一个箱型结构。正中央,一尊雕工细致、形态优雅的雕塑静静伫立。3XzJpO
那是一座不大的雕塑,基座呈现出磨损岁月的痕迹,但主体却保存得完好无缺。通体以某种半透明的紫色矿物雕琢而成,一只姿态优雅的百灵鸟展翅欲飞,羽翼纤细得仿佛能被呼吸吹散,每一条纹路都流动着微光,如同将晨曦凝固在石中。3XzJpO
科勒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呼吸间的颤动。他半蹲下来,小心地绕着雕塑检查一圈,却没发现明显的机关或者陷阱。3XzJpO
爱音心中暗叫不好,但表面上却没有丝毫迟疑。她俯下身,两手捧起百灵鸟雕塑。3XzJpO
雕塑比想象中轻,温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不自觉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怀抱着什么仍在缓缓呼吸的生灵。3XzJpO
就在雕塑离开基座的一瞬间,爱音的视线落在了基座上。3XzJpO
基座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像是专门留给某个注定会看到的人。3XzJpO
【在不仁意志编织好的帷幕下,我们只是被允准登台的演员,等待着终将到来的终焉;未被记录的灵魂,才有穿越结局的自由。】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