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浴安静地跪坐在地上，手里捧着暖暖的茶水，听着神鹰讲述下去。3XzJpZ
神鹰背靠着床边，仰着头凝望天花。她想把双臂枕在脑后，让脖颈舒服一些，但是压着手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于是她伸手在床上抓了抓，抓了一把褥子垫在身后。她忘记了她是靠在草上飞的床边，当然，她们也还来不及收拾刚刚切磋的一片狼藉。3XzJpZ
“我后来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但那时我一无所知……”神鹰摇摇头。“可就算是后来，我怎么能知道他见到了什么呢？”3XzJpZ
保利欧坐在地上，靠在来不及收走的木头货架上。木头货架上搭着金黄色，光泽亮丽的织物帘子，迭戈清楚的看到帘子上保利欧身后的那一块已经被染成血红。3XzJpZ
保利欧的头垂着，双手都落在地面上。他健硕的身体，此刻却放干了力量。包好的蔬菜瓜果摔在地上，已经被踩成一滩烂泥。早晨出门时背着的、克拉肯亲手裁缝的皮包空空的，他还没有买到那轮奶酪。3XzJpZ
迭戈的眼睛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直到靠近，他才看到父亲腹部有一块巨大的创伤，不过已经被绷带包裹。看来是医生已经进行了急救包扎。绷带也被浸出的血水一点点透出来。他抓住保利欧的手掌，那手掌还是温热的，让迭戈感觉到了一点点心安。3XzJpZ
保利欧的眼皮动了动，他好像在说什么，那声音细若游丝。迭戈把耳朵凑过去。3XzJpZ
“迭戈……咳咳……笑、笑和……”他一说话，就牵拉到脏腑，疼痛得咳嗽起来，血沫喷溅样落在下巴上。3XzJpZ
“别说了，爸爸，别说了。”迭戈哀求的说。保利欧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有人急促地跑了起来，把迭戈夹起来。“哪里来的小孩儿？把他带出去！保持现场！”3XzJpZ
迭戈看着保利欧，并没有挣扎。他陷入了极大地恐惧之中，被拖走，看着父亲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越来越远——他感觉到了，他只是不敢相信……3XzJpZ
神鹰被母亲领着下了车，快步走进领事馆区域。她的父亲就在那里，正在和看起来像是官员的人交涉。他们朝她们看了一眼，神鹰的父亲叮嘱她们到房间去好好休息，这几天都不要出来。3XzJpZ
“交流活动被紧急取消了。如果金先生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尽早安排返程的航班。”官员模样的人随意地说着。“最早明晚就行。不好意思，今天的班次已经安排满员了。”3XzJpZ
“给我的家人提供好保护。我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神鹰的父亲说。3XzJpZ
“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要掺和进来吧？先生，这不是你能插手的范畴。”他眉头一皱，敲打之意浓郁。3XzJpZ
“我要联系上还留在当地的选手们，让社区安定下来。”神鹰的父亲说。3XzJpZ
“哦，这样啊。”官员的语气轻松下来。“没有这个必要吧，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3XzJpZ
“和我们无关吗？”神鹰的父亲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感到烦躁，同眼前这个人无话可讲。对方似乎被他突兀的反问问住了一样，回答没那么底气充足了。“真的和我们无关，不是我们干的。”3XzJpZ
“嗯，我相信。”神鹰的父亲敷衍说着。“那么我的家人就有劳您照看了。这些选手也有可能会到我国发展，我要对公司的财产负责，您不用多虑。”继续说了几句场面话，二人含笑分别。神鹰的父亲大步离开了使馆。3XzJpZ
他开始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实感。似乎是先被带到了警署，接着被熟人认了出来，最红送回了家里去。回到家，没有和妈妈和妹妹说一句话，他自顾自钻到了被窝里，关上了窗户，锁上了门。3XzJpZ
他需要安静，他需要漆黑的环境，来好好思考一下。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他就像是一艘忽然陷入了狂风巨浪之中的小舢板，他来不及做任何事，就被大海按住头，按入咸苦的水中。3XzJpZ
他已经明白过来。在突然发生的枪战之中，流弹打中了几位平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可是为什么偏偏父亲是其中之一呢？3XzJpZ
他脑海中冒出邪恶的念头：他想象出那时候的画面，七颗子弹像是电影之中一样，拖着涡流在空中缓缓前行。射中了一个表情惊慌的平民，另一个……一直到第七个。自己的父亲保利欧这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立马拔腿就跑。回到家，晚上吃着的是今日市集上购入的最新鲜的蔬菜，一边吃晚餐，他一边一脸后怕地向他们讲述刚刚发生的事情。3XzJpZ
一颗子弹，让父亲这样顶天立地的魁梧汉子的生命被抹去了，真是荒谬。这到底算是什么？3XzJpZ
他的确冷静下来了，心灵就如同冻结了的湖面。他非常困惑，为什么他无法感觉到悲伤。3XzJpZ
他感觉得到，保利欧不是之后才死的。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迭戈看见了那一道贯穿腹部的枪伤、即便绑上了止血绷带依然再朝外渗血。父亲只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如梦幻般期待着能撑到见到他，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要告诉他最后一句话。可是保利欧终究没有说清，他只听到些只言片语。那时候，保利欧就已经死了。3XzJpZ
他摸摸脸，自己似乎应该流泪才对，可是面庞上干干巴巴的，什么也没有。他捏住自己的脸皮，上下摆弄着。感觉不到情绪，也听不到声音。3XzJpZ
“迭戈。”母亲敲门，声音疲倦生涩。“出来吃饭。”3XzJpZ
他始终只是怔怔地望着昏暗的屋内。有时候坐着，有时候躺着。他的脑海逐渐被一个问题充满了，父亲最后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呢？除了这个问题，他什么也无法思考。他不想出门去吃饭，他根本就不饿。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