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鹰的母亲非常焦虑。她希望丈夫能够尽快处理完他想要做的事,然后带着女儿乘坐飞机,返回安全的家去。尽管她能理解他的心思,可是她自己无法不把小神鹰和爱人放在首位。她在使馆和住所之间来回踱步。3XzJpQ
神鹰的父亲联系上了不少本地的选手,那一夜之后大家多少有一些交情。得知了他的来意之后,他们都欣然赞成,于是开展行动。这是一张足够宽阔的人脉网,在不晓得风险下,他们从帮派分子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接着他们亲自走上街头,口口相传把消息告知了社区中的居民。商业、社区服务缓缓回复,人们试探着从自危的气氛中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他们竭尽全力帮助身边的伙计们走出惊惶和悲伤。3XzJpQ
唯有小神鹰依然一无所知。她作为孩子的盲目稚气与好奇冒险的成分让她无法忍耐这样的呵护、这种来自大人默契的蒙蔽。她也展开了行动。3XzJpQ
小神鹰靠在窗子边,假装看着故事书。等妈妈走出门去,她打开窗户,将曼波释放出去。3XzJpQ
曼波飞出窗外,环绕在周遭的上空之中。一段时间之后,它从窗户飞转回来,冲着神鹰展了展翅膀。神鹰蹑手蹑脚打开门,钻了出去;曼波也再一次升空。3XzJpQ
依靠着曼波在空中的指引,神鹰未卜先知地绕开了使馆领地之中行走的大人们。她一路小跑着,向着迭戈家的方向前进。3XzJpQ
她顺利摸到了迭戈家门口。她喘着粗气,因为一路上提心吊胆,留神天空和街头巷尾不断转换的缘故,她消耗了很多精力。她思索着,若是被克拉肯夫人发现,免不了会通知自己妈妈来把自己捉回去。她最好是绕一绕,从后院翻到迭戈的房间外去——之前的时候,迭戈告诉过她如果要偷偷找他出去玩,就如何绕道后院用石子儿敲打后门。3XzJpQ
她翻到窗下,屈指轻轻敲打窗棂。迭戈在家吗?希望他在。如果白跑一趟,下一回大人们也会有所警戒,再溜出来的可能就很小了。小神鹰在心中祈祷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3XzJpQ
直到敲击声响起。迭戈迟钝地转头看向窗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陌生了,他艰难地去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哦,是你。”3XzJpQ
“还好?”迭戈嗤笑了一声。神鹰听出一些异常,但没有多想。她急切地问着:“那天我被妈妈带走了,一直关着门不让我出去。到底怎么回事啊?爸爸说交流取消了,我们很快就要回去——”3XzJpQ
“那就回去啊,不好吗?”他心不在焉地说。神鹰停下来,望着他的眼睛。良久,她才重启话头。“你很难过吗?告诉我吧,迭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3XzJpQ
“……”迭戈也沉默了。他费力地思考着如何回答。他以前又会如何回答呢?他想不到,他的一切好像都被暂停了。是告诉她惨淡的真相呢,还是宽慰她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呢?对于已死者而言,对于死亡而言,这有什么区别吗?他冷淡地回答。“别问了,这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值得问的。”3XzJpQ
“……”小神鹰怔怔地望着他,扒着窗框的手也松开了。3XzJpQ
“你只是个外乡人……回去也好,安全。”他说罢,关上了窗户。他要回归到半梦半醒中去,唯有那样的状态让他安宁愉快,他可以在彼间思索那个长久消磨时辰的议题,关于父亲保利欧最后的话语。那是注定不会有答案的事情了,他打心底里知道。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想下去,让自己有理由感到疲劳。3XzJpQ
神鹰面对着关闭的窗扉,握紧了拳头。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距离,一种上千公里、用她的见识无法表达的距离感猛然从他们二人之间萌生了。她忍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她不明白,她逃回去。3XzJpQ
神鹰回到房间时,母亲已经发现了她失踪的事情。好在她回去的及时,否则母亲肯定要急得发疯。对于自己的行踪她一字未提,只是郁郁寡欢,却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如此的情况。母亲也没有逼迫她,只是把她看得更紧了。3XzJpQ
神鹰的父亲自觉竭尽所能了。在今晚回国的航班就会起飞,他最后一次前往了迭戈家中。他向克拉肯夫人道别,表示哀悼。他看了一眼衰弱的迭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小子——”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保利欧说的没错,言语总是会被误解。迭戈并非真是他的子侄,他也缺乏某些立场。千言万语,他只能感叹了一声,扶了扶帽子,离开了。3XzJpQ
克拉肯夫人送走了金先生,又麻利地做起家务事。她平静的和往日没有什么分别。房间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女儿也安排妥当,她叫住了迭戈。迭戈顺从地从房间里出来,只是依然神不守舍,无动于衷。3XzJpQ
他们走进祭祀先人的小隔间里,下面的位置已经放上一张新的照片,克拉肯没有用眼睛去看自己的儿子,而是看着照片上丈夫爽朗地笑容。她轻轻地问。“把照片放上灵坛的时候,你也不在场。”3XzJpQ
迭戈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感情的堤坝只因为母亲的一句话就轰然倒塌了。3XzJpQ
只是那样酷烈的死亡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冲击还是过于巨大了。几乎在见到倒在地上的保利欧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灵就封闭了;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保全而不崩溃的方法。他们的文化倡议他们不害怕、不晦忤死亡,可是那还不足以让他立刻能够接受至亲就这样离去。就这样,荒诞的世界,随手就将爱他的人抹除……3XzJpQ
他哭的邋遢极了,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流进嘴里又和口水一起淌下来。他胡乱用衣服抹干,喉咙被自己呛住,哭声受阻却依然强促。克拉肯的脸上出现一丝安慰和神伤。3XzJpQ
迭戈不可以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也不会。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是会被打击到一蹶不振的孬种。但是他的确憋坏了。他在思考一些无解的问题,那些问题就算是她也没有答案。但是丈夫早就告诉过她,有些东西不需要寻找答案。什么生命的意义呀、活着意味着什么呀……那种事情不值得占据可爱的心灵。她的眼前,那张照片越发生动起来,就像是仍然在世的保利欧告诉她:“就像我父母常对我说的那样,亲爱的,活着还不够吗?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