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一顿，像被钉在原地，有点僵硬地转过身。桃香就站在几步外，双手插着兜，闲适地靠着墙壁，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喧闹源头。3XzJoT
仁菜脸上瞬间有点热，感觉自己刚才想溜走的心思和之前听壁角的行为都被看穿了。“桃香小姐……”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视线也跟着飘向护士站方向。她刚才还想着别被桃香看到自己听壁角，结果人直接就站这儿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3XzJoT
那边的争吵还在升级。“……不让见！你们就是想拖死我妈！好算钱！黑心医院！”男人的咆哮带着破音，女人的哭嚎简直能刺穿耳膜，还夹杂着拍打桌面的声音。3XzJoT
仁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脑的伤口也跟着凑热闹，一阵阵发紧。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烦躁，但目光触及桃香那事不关己的侧脸时，话还是冲口而出：“桃香小姐，我们……不用管一下吗？”3XzJoT
桃香终于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看向仁菜，表情没什么变化。“管？”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个奇怪的问题。“怎么管？冲过去跟他们讲道理？还是帮护士小姐把人按住？”3XzJoT
她说着，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听听，这火气，讲道理是没用的。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医院的托儿，一起骂。”3XzJoT
那边果然又传来一声怒吼和女人的尖叫。“规定！规定！我告诉你们，今天见不到人，我们就不走了！谁拦我们，我们就跟谁拼命！”听起来已经开始有推搡的动作了。3XzJoT
桃香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这噪音也有些不耐烦了，但语气依旧平稳。“总不能……真上去揍他们一顿吧？”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扫过仁菜，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虽然听起来好像挺解气的，不过打人犯法，还会被当成医闹同伙一起备案。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3XzJoT
这话里的调侃让仁菜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自己刚才那个关于“噬欲怪”的可怕念头被戳穿了似的。她脸上更热了，赶紧摆手，声音都有些结巴：“当然、当然不行！我不是那个意思！打人肯定不对！”3XzJoT
“那就没办法了。”桃香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他们这样闹，影响秩序，保安很快会来处理。我们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像是在看热闹，挺傻的。”3XzJoT
“可是……”仁菜看着那边护士被逼得连连后退，那个男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女人瘫坐在地上哭喊，心里堵得慌。那股失控的愤怒和绝望，让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这也太……太过了吧！病人还在里面呢！他们这样闹，万一影响到治疗……”3XzJoT
“嗯，确实挺吵的。”桃香点点头，表示赞同，视线又飘了过去，“非常影响其他病人休息，也让医生护士工作困难。”3XzJoT
这轻描淡写的附和让仁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着桃香，又看看那边几乎要打起来的混乱场面，胸口那股无名火混杂着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那绝望情绪勾起的难受，让她脱口而出：“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啊！万一里面的人真出事了呢！”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一点点执拗。3XzJoT
桃香看着仁菜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声音依旧平稳：“冷静点，仁菜。”3XzJoT
这三个字像点燃了引线。仁菜猛地转头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刚才被压抑的烦躁和此刻的焦急混在一起，几乎要炸开。“冷静？我怎么冷静！”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那边都快打起来了！里面还躺着病人！你听听那哭声！桃香小姐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是觉得这种事很平常，不值得大惊小怪？”3XzJoT
她越说越激动，后脑的伤口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那不是什么‘热闹’！那是活生生的人在绝望！我们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像看戏一样站在这里无动于衷吧？！”3XzJoT
桃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所以呢？”她反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你要冲过去加入他们一起哭，还是替那个护士挨几下？仁菜，同情心泛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时候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3XzJoT
“我不是同情心泛滥！”仁菜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窒，感觉自己所有的焦急和担忧都被轻飘飘地否定了。她看着桃香那张似乎永远不会失控的脸，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了上来。“我只是觉得……觉得不能这样！为什么你能这么……”她想说“冷漠”，但又觉得这个词太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为什么桃香能这么冷静地对待他们啊！3XzJoT
桃香轻轻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是又瞥了一眼混乱的护士站方向，保安的身影已经出现了。“你看，专业人士来了。”她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我们该走了，别妨碍他们工作。”3XzJoT
“走？”仁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还没解决，桃香就要走？她看着桃香转身的背影，再看看那边依旧混乱的场面，护士惊恐的脸，男人狰狞的表情，女人凄厉的哭喊……所有声音和画面都搅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神经。3XzJoT
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我做不到像桃香小姐这样！”3XzJoT
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气氛，也无法面对桃香这种“理智”，猛地转过身，朝着与桃香相反的方向，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原地。她不想再看，也不想再听，更想再和桃香待在一起。3XzJoT
跑到医院花园的角落，仁菜才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后脑勺的疼痛越发明显，太阳穴也突突直跳。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情，但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还有桃香那冷漠的表情。3XzJoT
桃香是对的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同情心真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吗？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吗？3XzJoT
她感到茫然，也感到愤怒，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是对桃香的无法理解。她原本以为，桃香虽然性格有点冷淡，但至少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但今天，她却看到了桃香完全不同的一面，那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一种置身事外的理智。3XzJoT
“呼……”仁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很糟糕，很可能做出错误的判断。她需要好好想想，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3XzJoT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仁菜猛地回头，看到桃香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插着兜，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样子。3XzJoT
“跑这么快，是怕我吃了你？”桃香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3XzJoT
仁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桃香为什么会追上来，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此刻的桃香，让她感到更加陌生。3XzJoT
仁菜看着她，胸口还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激动微微起伏，后脑的伤口也跟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桃香那闲适的态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仁菜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混杂着更深的失望。3XzJoT
她盯着桃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颤抖：“我还以为……只有桃香，唱出《空之箱》的桃香，肯定是能理解我的。”3XzJoT
那首歌里撕心裂肺的呐喊，那种被困住、不被理解的痛苦，难道不是和刚才那个绝望哭喊的女人一样吗？她以为，能写出、唱出那种歌的人，心底一定有最柔软、最能共情的地方。3XzJoT
仁菜的嘴唇抿得发白，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受伤：“结果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3XzJoT
“哪样的人？”桃香终于不再是全然的轻松，她看着仁菜，眼神里那点捉摸不透变得清晰了些，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3XzJoT
“就是……”仁菜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点湿意，“就是这么冷淡，这么……事不关己！刚才那个人，她那么绝望，她的家人可能就在里面……那不是演戏啊！你怎么能就那样看着，然后说走就走？那首歌呢？《空之箱》里面唱的那些痛苦和挣扎，都是假的吗？或者说，只有唱出来的时候才算数，现实里遇到了，就觉得是麻烦，是需要避开的‘下水’？”3XzJoT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破胸腔。她看到桃香脸上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3XzJoT
桃香没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自嘲似的意味：“仁菜，你是不是觉得，唱歌的人就该活得像歌词一样？”她顿了顿，视线飘向远方，“那大概……会让很多人失望吧。”3XzJoT
桃香看着仁菜因为她那句话而彻底僵住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期望的光芒熄灭，变成纯粹的失望和受伤。仁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存在的念头。然后，她甚至没有再看桃香一眼，再次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花园的角落，消失在医院建筑物的拐角。3XzJoT
这次，桃香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原地，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她看着仁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也耗费了她不少精力。3XzJoT
几秒后，她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3XzJoT
“喂，苏明。”桃香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和刚才与仁菜对话时那种带着点嘲弄的平静差不多。3XzJoT
“是我。”她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仁菜离开的那个方向，“仁菜跑了。”3XzJoT
桃香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微微侧过身，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嗯，又跑了。就在医院这边，刚跑出花园。”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刚才……意见有点不合，说了几句。”3XzJoT
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嘴角撇了撇：“麻烦？算不上。就是小孩子闹别扭，觉得我不理解她伟大的共情心。”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哂笑。“对，就是你想的那样。”3XzJoT
“行了，你先别管。我在这边看看情况，估计也跑不远，让她自己冷静一下也好。”桃香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带着一种处理公事般的效率，“有事我再打给你。嗯，先挂了。”3XzJ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