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看着仁菜脸上那副“原来我的愤怒这么有用”又转瞬变成“失控的正义更可怕”的复杂表情,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了。这孩子,确实需要点时间消化。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3XzJqO
“总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苏明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两步,似乎在思考安排,“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想想……对了,让桃香过来照顾你吧!”3XzJqO
“诶?”仁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拒绝,“桃香小姐?这样……不太好吧?她不是还有乐队的练习和打工吗?我这点小伤,自己可以的……”她说着,试图撑起身体,却被后脑勺传来的钝痛阻止,龇了龇牙又躺了回去。麻烦别人,尤其是才认识没多久、看起来很忙碌的桃香,让她感到十分过意不去。3XzJqO
苏明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躺着。“没事没事,别担心那个。”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噬欲怪也算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照顾好作为噬欲怪‘孵化器’的宿主,理所应当,包食宿……哦不对,包照顾。”他差点顺口说出什么奇怪的福利待遇。3XzJqO
“孵化器……”仁菜被这个新称呼噎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需要小心看护的稀有物品,有点别扭,又有点无奈。她看着苏明,小声确认:“桃香小姐她……也知道这些事?”3XzJqO
“当然。”苏明点点头,“我们算是一个团队的,处理这些‘特殊状况’。桃香经验比你丰富多了,有她在,你也能更安心,顺便还能多了解一些关于细胞硬币和噬欲怪的事情,免得下次再遇到什么手足无措。”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仁菜依旧有些犹豫的脸,半开玩笑地补充道:“而且,你现在可是重要的‘关注对象’,万一你身体里的那个小家伙半夜突然想出来伸张‘正义’,总得有个人看着点,对吧?”3XzJqO
仁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在病房里主持公道……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点头:“那……那就麻烦桃香小姐了。”虽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但比起未知的风险,有人陪着确实感觉安全多了。而且,她心里也确实对苏明口中的那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3XzJqO
“行,那就这么定了。”苏明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桃香,“你先躺着,我去跟医生交代一下,顺便看看你的检查报告。”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别胡思乱想,也别试图跟身体里那个‘愤怒放大器’交流,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完,他便带上门出去了,留下仁菜一个人对着天花板,消化着这短短时间内涌入的庞大信息。3XzJqO
苏明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仁菜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感觉后脑勺的钝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之前经历的并非噩梦。3XzJqO
“孵化器……”仁菜咂摸着这个词,嘴角不自觉地抽触了一下。听起来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珍稀动物的饲养箱,还是带自动加热和情绪感应功能的那种。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又被牵扯到的痛感弄得龇牙咧嘴。真是……什么破比喻。还有那个“愤怒放大器”,简直是往一个青春期少女的心窝子上精准插刀,她平时是容易炸毛,但这下好了,官方认证,自带扩音效果。3XzJqO
苏明说得倒是轻松,“我们是一个团队”,“处理特殊状况”,“桃香经验丰富”。可那终究是噬欲怪,是能把人实实在在打进医院的怪物。仁菜回想起那种身体被占据、意识模糊、只有纯粹的愤怒在燃烧的感觉,还有醒来时周围的一片狼藉,心里就像压了块冰。苏明他们……真的能搞定吗?他看着是挺可靠,说话也头头是道,但万一呢?万一他们也失手了呢?那怪物会不会再次从她身体里冒出来?或者……去找苏明他们的麻烦?3XzJqO
她不敢再往下想。光是想象桃香——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平时看起来酷酷的女生——要来照顾自己,就让她浑身不自在了。端茶倒水?削苹果?甚至可能……处理一些更尴尬的生理需求?饶了我吧!仁菜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麻烦别人已经够让她难受了,更何况是桃香。3XzJqO
可苏明那句“万一你身体里的那个小家伙半夜突然想出来伸张‘正义’”的话,又像个紧箍咒一样套在她头上。那个画面感太强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月光下的病房里飘来飘去,对着输液架或者床头柜进行严肃的道德审判……不行不行,太吓人了。3XzJqO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半夜被自己的“愤怒放大器”吓死,还是忍受一下被偶像照顾的尴尬吧。而且,苏明说得对,有桃香在,至少能多了解一些情况。细胞硬币,噬欲怪,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光怪陆离的“里世界”……尽管害怕,但心底深处,确实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3XzJqO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重新躺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她就是那个需要被重点看护的“孵化器”,操心怪物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饲养员”团队吧。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躺好,别给人家添乱,也别……真的手痒去戳那个“愤怒放大器”的开关。3XzJqO
桃香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日常的纸袋。她穿着简单的便服,牛仔裤配着一件深色T恤,和平时舞台上的耀眼夺目判若两人,但那股子清冷又可靠的气场却没变。她看到仁菜醒着,目光扫过她额头上的纱布,微微颔首:“感觉怎么样?”3XzJqO
声音和平时说话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起伏,却让仁菜莫名地有点紧张。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坐起来一点,又牵动了后脑的痛处,龇了龇牙。“还……还行。”她小声回答,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对方。心底那点因为有人陪伴而升起的安心感,迅速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盖过——在似乎是自己偶像的人面前,顶着这副病号模样,实在太窘迫了。3XzJqO
桃香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苏明让我过来。里面有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看看合不合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3XzJqO
直接跟她说?仁菜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尴尬的画面,比如让她帮忙拿个东西,或者……更私人的请求。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让她脚趾蜷缩。她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快得让桃香都挑了下眉。“我、我去一下洗手间!”3XzJqO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仁菜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拖鞋都差点穿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3XzJqO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仁菜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心跳得太快了。和桃香待在一个空间里,压力好大。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3XzJqO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是家属!我妈还在里面呢!”一个男人激动地喊着,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3XzJqO
“先生,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而且病人需要休息,请您冷静一点。”护士的声音带着无奈和疲惫。3XzJqO
“冷静?我怎么冷静!医药费一天天涨,连人都见不到,你们医院到底怎么回事?”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加入进来,带着哭腔。3XzJqO
争吵声越来越大,引得一些路过的人驻足张望。仁菜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烦躁。医院这种地方,生离死别,情绪激动是常有的事,但这么大吵大闹,还是让人不舒服。她刚想绕开,脚下却像生了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3XzJqO
那声音里的焦躁和某种绝望的愤怒,让她心里猛地一抽。虽然争吵的内容是医药费和探视权这些寻常事,可那股子失控的情绪……太熟悉了。就像她失去意识前,身体里那股纯粹燃烧的怒火,蛮横,不讲道理,只想冲破一切。她打了个寒颤,后脑的伤口似乎也跟着隐隐作痛。3XzJqO
“……人都快不行了!你们还拦着!”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3XzJqO
“先生您冷静,医生正在处理,我们也是按规定……”护士的声音透着职业性的疲惫,但显然快要招架不住。3XzJqO
“规定规定!规定比人命重要吗?”女人的哭喊尖利起来。3XzJqO
仁菜皱紧了眉头,那争吵声像劣质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的神经,后脑的伤口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医院本就是个情绪复杂的地方,可这种撒泼的吵闹,还是让她心头火起。太吵了,而且毫无道理。病人需要休息,医生护士也很辛苦,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好像声音大就有理一样。3XzJqO
说实话,她甚至有点想……让那个什么噬欲怪,过来把这两个“愤怒源”打包带走。3XzJqO
念头刚出,仁菜自己先吓了一跳。她在想什么啊!那可是怪物!她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可怕又不合时宜的想法驱散。太危险了,也太……不人道了。3XzJqO
呸呸呸!仁菜在心里啐了自己几口。怎么能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要是真把怪物招来了,第一个倒霉的说不定就是她自己。再说,万一伤到护士和其他无辜的人怎么办?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3XzJqO
争吵还在继续,男人的嗓门更大了,女人的哭声也愈发凄厉。仁菜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围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赶紧回病房,免得又被卷进什么麻烦里。而且,万一桃香等久了,出来找她,看到她在这儿听壁角,那也太尴尬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