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扶着仁菜在病床上坐下,又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病房是单间,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只剩下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沉默。3XzJl9
苏明打量了一下四周,门窗都关着,这才看向仁菜,后者正偏着头,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显然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3XzJl9
“头还是有点晕……”仁菜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不大,“谢谢你,苏明。”3XzJl9
“我说过,小事一桩。”苏明看着她,语气随意,但眼神并不轻松。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不过,仁菜,关于巷子里发生的事……你具体还记得多少细节?”3XzJl9
仁菜揉着太阳穴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转过头,对上苏明的视线。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浑浊的记忆里费力地打捞着什么。“头还是胀痛得厉害,”她声音有些发虚,“一用力想就更难受了。”3XzJl9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混乱的思绪。“我好像……是看到有人抢东西?一个包?对,是个女士包。”她不太确定地说,“我就喊了一声,想去拦一下……然后那个人,块头挺大的,猛地推了我一把。”她比划了一下,但动作没什么力气,“之后?之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有意识,好像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是挺傻的?赤手空拳就冲上去了。”3XzJl9
苏明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着什么。“只是推了一下?”他追问了一句,声音不高,“没别的了?比如……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留意到抢劫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3XzJl9
“别的?”仁菜又努力想了想,甚至闭上眼睛试图回溯,但很快就泄气地摇摇头,“不行,想不起来,脑袋里乱糟糟的,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当时太快了,也太突然了……我就记得他力气很大。”她睁开眼,看着苏明,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后怕。3XzJl9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苏明往后靠了靠,恢复了之前的坐姿,“医生也说你需要休息,大脑刚受过震荡,别太劳累。”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先报警。或者……至少先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趁手的家伙,比如板砖什么的。”3XzJl9
仁菜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也冲淡了些许紧张。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气氛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凝重了。她看着苏明,总觉得他好像还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细节,但那点疑虑很快就被身体的疲惫感盖了过去。3XzJl9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但请你相信,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唬你。”3XzJl9
仁菜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看着苏明,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他那过于郑重的样子,让她心里那股违和感又冒了出来。3XzJl9
“仁菜,这个世界上有超凡的怪物。”苏明斟酌着用词,“那是一种……被称之为‘噬欲怪’的东西。”3XzJl9
“噬……欲怪?”仁菜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死紧,脸上写满了不解,甚至有一丝看傻子似的荒谬感,“怪物?你是说……像电影里那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感觉那里的钝痛又清晰了几分,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撞坏了,连带着眼前这个人也变得不正常起来。3XzJl9
“不完全一样,但性质类似。”苏明看着她,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它们源于人类的欲望,是贪欲者从人类身上创造的怪物。”3XzJl9
仁菜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比如“这不科学”,或者“你是不是发烧了”,但看着苏明那过分平静且笃定的眼神,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甚至开始怀疑,巷子里那个推倒她的壮汉,会不会就是苏明口中的“怪物”?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3XzJl9
苏明看她脸色变幻,沉默片刻,像是做了个决定。他伸手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夹着一枚样式古怪的金属硬币,灰扑扑的,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游戏币,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3XzJl9
“你是不是遇到了奇怪的人,”苏明把硬币递到仁菜眼前,“往你身体里……或者说,冲着你,丢了这个东西?”他调整了一下措辞,似乎意识到“丢进体内”过于惊悚。3XzJl9
仁菜的视线聚焦在那枚硬币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的记忆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某个模糊的片段闪烁起来。那个壮汉推倒她之前,好像她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有个绿色的人,手里似乎就拿着类似的东西?3XzJl9
“这个……”她盯着硬币,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那个人……他好像是想把这个……塞给我?”她越说越不确定,只觉得脑袋更晕了,“当时太乱了,他动作很快……我还以为是错觉,或者……是在做梦呢。”她抬起头看向苏明,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困惑,“这是什么?某种……暗号?”3XzJl9
“不是暗号。”苏明收回硬币,放回口袋,“这是细胞硬币,噬欲怪诞生的‘种子’,也是贪欲者用来制造怪物的‘工具’。”3XzJl9
“细胞硬币……噬欲怪的‘种子’……”仁菜喃喃重复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某种重物反复敲打,摇摇欲坠。她看着苏明,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以……那个抢劫犯……他把我推倒……”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冒了出来,“然后呢?他怎么了?我记得……我好像没做什么……”3XzJl9
苏明看着她,接过了话头:“你应该是先被贪欲者,也就是制造噬欲怪的人,盯上并植入了细胞硬币。”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仁菜的反应,见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满脸困惑,便继续说了下去,“之后你遇上了抢劫犯,他攻击了你。在你失去意识的瞬间,或者说,在你受到威胁的时候,你体内的细胞硬币孵化了,诞生的噬欲怪为了保护宿主——也就是你,自动做出了反击,把那个抢劫犯……”3XzJl9
仁菜猛地坐直了一些,后脑勺的伤口似乎被牵动,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了。“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身体里现在有个……‘噬欲怪’?是它……打倒了那个抢劫犯?”这个结论太过离奇,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但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又确实透着诡异。那个壮汉的力量,和她自己微不足道的反抗,结果却完全不成比例。3XzJl9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它保护了我,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坏事?”至少那个抢劫犯没能得逞,自己也只是受了点伤,不是吗?如果真有这么个“保镖”……3XzJl9
苏明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想法。“噬欲怪并非保镖,它们没有独立的意识,更像是欲望的具现化。它们会不断刺激、放大宿主的某种特定欲望,让其走向极端。”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仁菜身上,“保护你,或许只是它现阶段维持自身存在的本能反应。但放任下去,当你的某种欲望被它无限放大,最终失控时,伤害的可能就不止是别人,也包括你自己。”3XzJl9
他语气平淡,却让仁菜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极端……失控?”她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只觉得刚刚因为“被保护”而产生的一点点侥幸心理,瞬间被浇灭了。她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3XzJl9
“那……那我该怎么办?”仁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苏明,仿佛他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它……能弄出来吗?”3XzJl9
“这要看你自己。”苏明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犹豫,“噬欲怪是因你的欲望而诞生的,想要解决它,就必须先弄清楚它的根源。告诉我,在那条巷子里,那个抢劫犯袭击你的时候,你脑子里最强烈的念头是什么?”3XzJl9
“念头?”仁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当时的情况混乱又惊恐,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那个壮汉狰狞的面孔和自己摔倒时的天旋地转。“我……我当时很害怕,脑子一片空白……”她有些茫然地说,随即又觉得这个答案过于无力,“就觉得……完了,要被抢了,可能会被打……”3XzJl9
苏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害怕是正常的反应。但驱动细胞硬币孵化的,往往是更深层、更执着的东西。再仔细想想,除了害怕,还有别的吗?比如愤怒?或者……某种强烈的不甘心?”3XzJl9
“不甘心……”仁菜咀嚼着这个词,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她想起了那个壮汉蛮横的态度,想起了自己无力的挣扎,一种憋屈和愤懑感慢慢浮上心头。“对,很不甘心。”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绪,“凭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就那么冲过来……就没人管吗?”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当时就在想,东京这么大,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坏人!太差劲了!为什么好人就要被欺负?”3XzJl9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她看着苏明,有点不确定地问:“我当时……好像就是这么想的。这……有什么关系吗?是不是很……幼稚?”3XzJl9
苏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分析她的话。“‘坏人太多了’,‘没人管’,‘好人被欺负’……”他逐字重复,然后看向仁菜,“听起来,像是某种朴素的正义感,或者说,是对现状秩序的一种……愤怒?”3XzJl9
“正义感?”仁菜被这个词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热,“我、我哪有那么伟大……就是觉得不公平,气不过而已。”3XzJl9
“欲望本身没有伟大与否,只有强弱之分。”苏明语气平淡地解释,“你当时那种‘气不过’和‘不公平’的感觉,就是孵化噬欲怪的养料。这个噬欲怪,它的核心驱动力,很可能就源于你这份对‘坏人’的愤怒和对‘秩序’的渴望。”3XzJl9
仁菜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像是在听天书。“所以……我身体里这个……‘怪物’,是个……‘正义使者’?”她小心翼翼地措辞,觉得这个想法既荒诞又有点……微妙。如果真是这样,那它打跑抢劫犯,好像也说得通了?3XzJl9
苏明看着她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轻松,摇了摇头。“别想得太美好了。它不是正义使者,只是你‘正义感’或者说‘愤怒’的放大器。现在它或许会保护你这个宿主,但如果放任下去,被无限放大的‘正义感’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失控的正义,有时候比邪恶更可怕。”3XzJl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