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高大拱形窗棂上那些描绘着家族荣耀与神圣事迹的彩色玻璃,将斑斓陆离的光块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凝固的彩虹,冰冷而炫目。空气中弥漫着昂贵木料的清漆味、打磨过的金属光泽,以及壁炉中燃烧的上等松木散发出的、被精心控制过的干燥暖意。3XzJnS
施瓦茨贝格家族的府邸,如同圣都奥拉姆心脏地带一颗打磨过度的、冰冷僵硬的宝石,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下,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淀了数个世纪的厚重威严。3XzJnS
阳光穿过高大拱形窗棂上那些描绘着家族荣耀与神圣事迹的彩色玻璃,将斑斓陆离的光块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凝固的彩虹,冰冷而炫目。空气中弥漫着昂贵木料的清漆味、打磨过的金属光泽,以及壁炉中燃烧的上等松木散发出的、被精心控制过的干燥暖意。3XzJnS
奥利维亚静静地坐在宽大柔软、覆盖着天鹅绒坐垫的扶手椅上。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松懈,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赤金色的长发被侍女精心梳理成服帖顺滑的样式,垂落在肩头,如同流动的黄金。她身上穿着一件由母亲亲自挑选的、款式保守却面料极其考究的淡紫色长裙,裙摆的蕾丝边缘恰到好处地遮盖住脚踝,不露分毫。3XzJnS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片被精心修剪过的、没有一丝杂草的完美花园。阳光洒在她那张依旧残留着贵族式优雅的脸庞上,似乎一切安好。3XzJnS
一阵清脆的、属于孩童的欢笑声,伴随着略显笨拙的脚步声,从庭院的方向传来,3XzJnS
她的弟弟,利奥波德,正手持着一柄尺寸适合他年龄的训练用木剑,与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剑术教师进行着对练。3XzJnS
利奥波德的身手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一招一式之间,已经隐约能看到施瓦茨贝格家族那以稳健和力量著称的剑术风格的影子。他进攻时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防守时也显得颇为沉稳,眼神专注而认真。3XzJnS
一旁的莉莉安则像个小淑女一样,安静地坐在铺着柔软垫子的石凳上,目光飘向训练场,显然对哥哥的训练更感兴趣。3XzJnS
“呼……呼……”一番对练之后,利奥波德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服输。3XzJnS
“进步很快,小少爷。”剑术教师收起木剑,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假以时日,您一定能成为像克劳斯大队长和拜耳阁下那样出色的骑士。”3XzJnS
父亲莱因哈德公爵,脸上带着温和而自豪的笑容。他伸出手,示意旁边侍立的仆人将铁笼上的篷布掀开。3XzJnS
一声略显稚嫩,却又充满了野性和力量感的低吼声响起。3XzJnS
它的体型已经相当庞大,足足有大型猎犬大小,只是身上的羽毛尚未完全丰满,带着几分绒毛的稚气。前半身的鹰羽是漂亮的灰白色,后半身的狮毛则是纯净的金色。它有些不安地在笼子里踱着步,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人群,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威胁性的低吼。3XzJnS
“喜欢吗?利奥?”莱因哈德公爵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走到笼子旁,伸手,隔着铁栅栏,轻轻抚摸着幼年狮鹫颈部柔软的绒毛,安抚着它的情绪,“这是爸爸特意从施瓦茨贝格领给你挑选的伙伴,将来一定会成为你最忠诚、最强大的坐骑。”3XzJnS
“哇!太棒了!谢谢爸爸!”利奥波德兴奋得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凑到笼子前,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那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幼年狮鹫,却又有些害怕被它啄伤。3XzJnS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伙伴了。”莱因哈德公爵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喜爱,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变得严肃了许多,“但是,利奥,你要记住。成为一名狮鹫骑士,不仅仅是拥有一头强大的坐骑那么简单。”3XzJnS
他将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窗边的奥利维亚,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也是在对她说:“你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去训练,去磨砺你的意志和技巧。你要学会与你的伙伴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生死与共。你要继承施瓦茨贝格家族的荣耀和责任,将来像你的姐姐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无畏的骑士,守护我们的家族,守护我们的信仰!”3XzJnS
利奥波德转过头,兴奋地朝着屋子里的奥利维亚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姐姐!你看!我也有狮鹫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将来我一定会像你一样厉害!不!我会超过你!成为比你更伟大的骑士!”3XzJnS
少年清澈的、充满了憧憬和决心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着。3XzJnS
奥利维亚看着弟弟那张洋溢着纯真笑容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梦想和希望。3XzJnS
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3XzJnS
想起很多年前,同样是在这个庭院里,父亲也是这样,将一头同样年幼、眼神却异常桀骜的狮鹫幼崽带到了她的面前。3XzJnS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激动、兴奋、还有一丝小小的紧张。她给它取名叫“巴鲁”,那是维霍尔古语中“风之子”的意思。3XzJnS
她和巴鲁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的挑战和考验。巴鲁是她最忠诚的伙伴,最可靠的战友,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在天空中翱翔时,她能感受到风的自由;在并肩作战时,她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相通。巴鲁不仅仅是她的坐骑,更是她的朋友,她的家人。3XzJnS
巴鲁为了保护她,用它那庞大的身躯挡住了魔女致命的一击,坚硬的胸甲被轻易撕裂,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它金色的羽毛……3XzJnS
奥利维亚猛地闭上了眼睛,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如同毒蛇般再次袭来的血腥画面驱散出去。3XzJnS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个僵硬却还算温和的笑容,朝他挥手作为回应。3XzJnS
晚餐时间,如同往常一样,在施瓦茨贝格家族那间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用餐的、装饰得如同宫殿般奢华的餐厅里进行。3XzJnS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全套的、擦拭得能映出人影的银质餐具,以及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空气中弥漫着烤鹅的焦香、松露的浓郁、以及各种昂贵香料混合的复杂芬芳。穿着笔挺制服的仆人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餐桌旁,为每一位家庭成员提供着无微不至的服务。3XzJnS
气氛却并不像食物那般诱人,反而带着一种礼节性的、刻板的沉闷。3XzJnS
莱因哈德公爵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烤鹅,偶尔会和坐在对面的二儿子拜耳,讨论几句关于教皇国的政治局势或是家族领地上的事务。3XzJnS
艾莱奥诺拉夫人则优雅地用小勺舀着面前的清汤,看似在认真倾听丈夫和儿子的谈话,但她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她身旁的奥利维亚。3XzJnS
利奥波德和莉莉安两个小家伙倒是没什么烦恼,他们正兴高采烈地小声讨论着给那头幼年狮鹫取什么名字才好,不时发出几声被母亲用眼神制止的低低笑声。3XzJnS
奥利维亚则如同一个局外人般,沉默地坐在那里。她面前的餐盘里,摆放着和父亲盘中一样的烤鹅,机械地吃着目光低垂,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3XzJnS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母亲艾莱奥诺拉夫人突然示意身旁的侍女。侍女会意,转身离开片刻后,端着一个精致的、由深色天鹅绒包裹着的盒子,恭敬地呈到了母亲面前。3XzJnS
母亲微笑着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造型典雅、由磨砂水晶制成的小巧香水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盛装着淡粉色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液体,散发出一股馥郁而甜美的花香。3XzJnS
“奥利维亚,我的孩子,”母亲拿起香水瓶,递到奥利维亚面前,语气温柔得如同能滴出水来,“我看你气色总是不太好,整天闷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这是我一位好友特意为我送来的香水,我试了一下,挺不错的,能帮你提升提升的魅力。”3XzJnS
“我想着,你也到了该考虑自己终身大事的年纪了。”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奥利维亚的神经,“你父亲和我,还有你哥哥们,都为你挑选了几位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他们都出身名门,品格高尚,能力出众,与我们施瓦茨贝格家族门当户对。”3XzJnS
她示意身旁的侍女,将一份制作精美的名单递到了奥利维亚面前。名单上,用漂亮的羽毛笔写着好几个男性的名字、头衔和家族背景,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的贵族小姐为之倾心。3XzJnS
“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中意的?特别是这位,埃克哈特男爵的次子,阿德里安。你还记得他吗?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他现在可是太阳矛骑士团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对你也是一片痴心……”3XzJnS
奥利维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带着几分阳光和羞涩笑容的少年身影。他们确实是发小,青梅竹马,两家关系也一直不错。阿德里安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像个小跟屁虫一样。3XzJnS
他或许,在家里的人看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一个符合家族期望,符合社会规范,能够给她带来安稳生活的,完美的结婚对象。3XzJnS
可是,奥利维亚记得清楚,小时候有一次他们骑马出城,阿德里安骑在马上指着城门来来往往的人群嘲笑。直到现在奥利维亚还记得清楚他当时说了什么:“看呐,奥利维亚姐像不像庄园里那些排队的蚂蚁?不过我们家的蚂蚁可不会这么脏兮兮的。"3XzJnS
“母亲,”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这些事情的心情。”3XzJnS
“没有心情?”母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悦,“奥利维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像个幽魂一样在外面闲逛!女孩子家,总要有个归宿!”3XzJnS
“我已经说过了!阿德里安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他对你也是真心的!你们……”3XzJnS
“艾莱奥诺拉。”一直沉默用餐的莱因哈德公爵突然开口,打断了妻子的话。3XzJnS
母亲立刻噤声了,但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委屈。3XzJnS
公爵将目光转向奥利维亚,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似乎想要看透女儿内心深处的想法:“奥利维亚,你的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这件事情,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3XzJnS
他并没有强迫她立刻做出决定,却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3XzJnS
她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盖着轻柔温暖的羽绒被,房间里弥漫着安神的熏香,但她的心却如同被扔进了冰冷的深海,在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中不断下沉。3XzJnS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米尔德拉的身影。3XzJnS
她想起米尔德拉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想起她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疤,想起她那句“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同行”。3XzJnS
她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家,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能让她感到一丝平静和自由的小木屋。3XzJnS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再也无法安宁。3XzJnS
不久之后,她趁着家人都不在家的机会,回到赫尔辛格小镇。3XzJnS
那座隐藏在林间的小木屋,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烟囱里没有炊烟,窗户紧闭,门口的空地上也没有任何活动过的痕迹。3XzJnS
奥利维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3XzJnS
她下意识地走到屋檐下,循着记忆伸手够去米尔德拉经常藏钥匙的挂在门廊上的油灯。3XzJnS
奥利维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灯罩取下,果然,在灯芯座下面那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钥匙。3XzJnS
门内,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味道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覆盖着薄薄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清和寂静。3XzJnS
而且,看这灰尘的厚度,恐怕已经离开不短的时间了。3XzJnS
奥利维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空落落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被抛弃的委屈。3XzJnS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傻瓜。米尔德拉或许真的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需要帮助的陌生人,她们之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对米尔德拉而言,或许早已如同过眼云烟。3XzJnS
是啊,她凭什么认为米尔德拉会在乎她?凭什么认为米尔德拉会一直在这里等她?3XzJnS
就在奥利维亚再次陷入自我否定和内耗的边缘时,一道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简陋的、充当武器架的木头架子上。3XzJnS
只见武器架上,静静地倚靠着一个用厚实的亚麻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条形的物体。物体的旁边,还放着一封用细麻绳系好的、小小的卷轴。3XzJnS
信纸上,只有一行简短却熟悉的字迹,如同刻印般清晰:3XzJnS
奥利维亚的目光落在那个用布包裹着的物体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置信的预感。3XzJnS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绳索,将那层厚实的亚麻布一层层地剥开。3XzJnS
当包裹完全打开的瞬间,一抹耀眼的、如同火焰般瑰丽的光芒,瞬间映入了她的眼帘!3XzJnS
那是一柄闪耀着冰冷寒光的巨大双手剑,静静地躺在她的面前。3XzJnS
剑身修长而笔直,宽阔的剑面上,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花纹在阳光下变幻出迷离的光彩。剑镡厚重简洁,镶嵌着代表光明的八芒大日徽记。剑柄由铁木和皮革缠绕而成,握感坚实而舒适。3XzJnS
奥利维亚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剑身,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属于锻造者的温度和力量。3XzJnS
她猛地将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剑从地上举起,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3XzJnS
“米尔德拉……”她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总是能看透我呢……”3XzJnS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