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棵扭曲如同垂死者手臂的枯树被抛在身后，当脚下的土地彻底化作一片如同干涸血痂般的暗红与焦黑，当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深处的污泥，沉甸甸地压迫着胸腔，米尔德拉知道，她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3XzJp2
旧霍恩堡的遗址核心，或者说，是两年前那场惊天动地决战的中心舞台，是圣女维罗妮卡陨落、魔女希尔德加特伏诛之地。3XzJp2
这里，是真正的禁区，是连时间都仿佛凝固腐烂的、被混沌圣灵彻底浸透、无可救药的魔染之地。3XzJp2
天空，那高悬的烈日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肮脏的、油腻的薄膜，散发出的光线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病态的、昏黄如同尸斑的惨淡光晕，无力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穿透这片被扭曲法则笼罩的领域。3XzJp2
空气粘稠到几乎可以用手指捻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混合着硫磺、腐肉、以及某种金属锈蚀后甜腻气味的浓稠毒液强行灌入肺腑，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和令人眩晕的恶心感。3XzJp2
地面，那暗红色的、如同烧焦血块般的干裂土地，蜿蜒着无数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黑色裂谷。裂谷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在缓缓蠕动，仿佛是大地的脓疮中流淌出的污秽汁液。3XzJp2
它们在空气中疯狂地搅动、盘旋、嘶鸣。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如同数以万计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蜂群，那种充满了混乱、憎恨、绝望和毁灭欲望的负面能量，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闯入者的精神防线，试图将一切理智都撕扯粉碎，拖入无尽的疯狂深渊。3XzJp2
洪巴巴庞大的身躯，此刻也显露出了明显的不适。它原本漆黑坚韧的皮肤表面，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浮现出一块块细小的、如同水泡破裂后留下的暗红色斑点。构成它身体的骨骼和肌肉似乎也在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哀鸣。3XzJp2
它那四只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焦躁和痛苦的神色，粗重的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喷吐出的不再是灼热的气浪，而是一缕缕带着硫磺味的黑色烟雾。3XzJp2
它不断地低吼着，甩动着巨大的头颅，试图驱散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着它身体和意志的混沌能量，但效果甚微。3XzJp2
悬浮在米尔德拉身侧的亚弥达拉，状态更加糟糕。它那由枯枝和皮革构成的干瘪身躯，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溶解、风化。构成它肢体的坚韧物质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一些连接处的骨骼甚至发出了即将断裂的“咔嚓”声。它身上那成百上千颗原本灵活转动的眼球，此刻也变得迟滞而浑浊，光芒黯淡。3XzJp2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周围那足以让任何施法者精神崩溃的混沌圣灵风暴，对她而言，不过是稍微有些污浊的空气。3XzJp2
视野的尽头，那片如同流淌着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大地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凹陷区域，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3XzJp2
那里，便是两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的核心之地，圣女维罗妮卡与魔女希尔德加特双双陨落的最终战场。3XzJp2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无论是扭曲的植物，还是变异的怪物。这里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与死寂。3XzJp2
凹陷的坑底中心，静静地矗立着一个焦黑的、如同某种巨大植物残骸般的物体。3XzJp2
它的形状，像是一个早已破碎、被烈火彻底焚烧过的巨大花苞，又像是一个从外部被暴力撕裂、只剩下空壳的畸形虫茧。3XzJp2
构成它的物质早已碳化，呈现出一种如同无烟煤般漆黑而带着诡异油光的质感，表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缝，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凝固的、如同黑色树脂般的粘稠物质。3XzJp2
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充满了憎恨、痛苦和疯狂意志的混沌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那焦黑的残骸中散发出来，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和空气，大张旗鼓地宣告着它承载过的那个恐怖存在。3XzJp2
即使希尔德加特的身体已经彻底毁灭，即使承载她力量的混沌圣灵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逸散、衰减，但这具残骸本身，依旧是这片禁区最核心的污染源，如同一个不断向外辐射着绝望和疯狂的黑暗灯塔。3XzJp2
这就是希尔德加特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物理痕迹，她那承载着混沌与残暴意志的“容器”。3XzJp2
“你看你看！这里的味道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充满了‘爱’的气息？！”只有米尔德拉能看到的希尔德加特，此刻却显得异常兴奋。3XzJp2
她如同回到了自己最熟悉、最舒适的巢穴般，欢快地在这片充斥着混乱与死亡气息的土地上蹦蹦跳跳，时而用手指戳一戳地上那些蠕动的粘液，时而好奇地抓起一把灰黑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闻，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如同孩子找到了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喜悦。3XzJp2
她甚至还试图抓起一把混合着摇曳着铁线魔虫的污泥，糊到到米尔德拉的嘴边，“来嘛来嘛！很好吃的！保证让你感受到最深沉的……”3XzJp2
米尔德拉的脸色冷了下来，用那双无神的紫色眼眸，淡淡地瞥了希尔德加特一眼。3XzJp2
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将希尔德加特所有的兴奋和聒噪都冻结了。3XzJp2
“……哦。”如同被老师抓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希尔德加特立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到了一旁。3XzJp2
米尔德拉缓缓走了过去，绕着那焦黑的残骸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3XzJp2
“这就是魔女的‘茧’？”米尔德拉纠正道，“不，是二次孵化。你在你的家乡成为魔女之后，攻占了霍恩堡，将这里当做是你的巢穴。然后你在这里继续集结力量。”3XzJp2
“为什么来霍恩堡这个地方？你刚刚诞生，应该找的不是如此明显的位置作为巢穴。我很好奇，希尔德加特。你诞生之后，到被维罗妮卡杀死之前，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3XzJp2
“……”希尔德加特似乎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语气，继续说道，“是奥佳，是那个该死的“物竞”魔女！如果不是她……”3XzJp2
“她怎么了？”米尔德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追问道，“她对你做了什么？”3XzJp2
“她……”希尔德加特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恐惧和幽怨，“她打我。”3XzJp2
“我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她看中了我的力量，在她‘指导’完我，并确认了我确实拥有了她想要看到的力量之后，她就……”希尔德加特的意识再次颤抖起来，“她就和我打了一场，拼尽全力的战斗。”3XzJp2
那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的“测试”和“筛选”。3XzJp2
“我输了，被她踩在脚下，她命令我到霍恩堡这里建立巢穴，之后再互相打一场。”3XzJp2
“然后我再一次输了。她告诉我‘弱者，没有存在的价值，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她失望地离开了。”希尔德加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个小黑毛球靠在米尔德拉的腿边，发出呜咽般的哭泣声。3XzJp2
希尔德加特抬头看向了南方，米尔德拉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安东尼亚平原的东南角。3XzJp2
“她和我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希尔德加特的声音再次变得激动起来，“无论是打我骂我的父母，还是那些向我献祭、被我虐杀的家伙，我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情绪，痛苦、恐惧、绝望、憎恨……那些对我来说，都是‘爱’！是养分！”3XzJp2
“但奥佳不一样！”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在她身上，只感受到暴躁和兴奋，像满山的大火，只有纯粹的战斗意志和喘不过气的生存压力。”3XzJp2
“就像你一样！”希尔德加特突然抬头对着米尔德拉喊道，“不，不一样，底色不一样。她是火焰......你是天空。”3XzJp2
奥佳的目的，并非是想要创造一个强大的盟友，或者毁灭某个特定的目标。她只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筛选，一场贯彻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理念的试炼。3XzJp2
希尔德加特，不过是她用来测试自身理论，或者说，是用来取悦她的，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罢了。3XzJp2
“所以，在那之后，你便对她产生了恐惧，甚至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命令，一直待在这里，掩护她离开，最终导致了自己的毁灭？”米尔德拉问道。3XzJp2
希尔德加特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3XzJp2
世间就是如此巧合，奥佳的本意就是催生出希尔德加特一个魔女，可好巧不巧，在安东尼亚平原的东南角，她和希尔德加特制造的魔女之灾，溢出的力量间接催生出另一位魔女，而这个魔女拥有的力量完美地克制所有圣灵和依靠圣灵产生的“奇迹”。3XzJp2
奥佳或许感受到了米尔德拉的存在，但她到达米尔德拉所在的维斯领的时候，米尔德拉早就离开了。3XzJp2
“神学院教的知识可真准确啊，魔女之灾可以催生出魔女，周而往复......”米尔德拉感慨又庆幸自己跑得挺快的。3XzJp2
她不再理会那个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的意识体，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那具焦黑的残骸。3XzJp2
她抬起脚，穿着厚底皮靴的脚毫不犹豫地，狠狠地踹在了那看似坚硬的焦炭残骸之上。3XzJp2
如同踹碎了一块风化的朽木，焦黑的外壳瞬间四分五裂，露出里面同样已经碳化、却依旧能辨认出些许骨骼轮廓的内核。3XzJp2
米尔德拉弯下腰，如同在垃圾堆里翻找宝贝般，仔细地在那堆黑色的碎块中挑拣着，一个严重畸形的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少女骸骨出现在眼前。3XzJp2
那些骸骨并不完整，苍白且有很多空洞，就像是被太阳暴晒而后又被虫子啃食过后一样。只有头颅、部分四肢和关节才能勉强辨认出人的特征。即便如此，这些骨头依旧在散发着引人堕落的气息。3XzJp2
“喂！你拿我的骨头干什么？！”希尔德加特看到米尔德拉的动作，立刻警惕地尖叫起来。3XzJp2
“做素材。”米尔德拉朝着亚弥达拉招手，示意将它背上的背包放下。3XzJp2
米尔德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陶缸，里面放着防腐的魔药。将那几块骨骼收进去的一瞬间，缸里的魔药一瞬间变得猩红无比，就像是粘稠的满是气泡的血液。米尔德拉见此掏出了装着她的血液的瓶子，到了进去。3XzJp2
“洪巴巴，准备。”看到亚弥达拉重新将它的背包背上，米尔德拉扭过身去将页锤杖递给了洪巴巴，“装置安放到那去。”3XzJp2
漆黑的魔兽立刻行动起来。它将那个一直背在身上的方形背包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插上了天线。3XzJp2
看到这个熟悉的装置，希尔德加特的意识体如同见了鬼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缩回了米尔德拉意识的最深处，如同冬眠的刺猬般紧紧蜷缩起来。3XzJp2
“你！你！你要干什么！不要让我看到这个鬼东西！”3XzJp2
“这是试做7号，与你看见的6号不一样。”米尔德拉没有理会她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反应。3XzJp2
装置顶端的指示灯亮起了黄色的小点，内置的硫酸电池将电流出送到晶体管，使得内部的线圈发出准确且清晰的电流声。3XzJp2
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死之机械”，以装置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中引爆的炸弹，水晕荡漾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旧霍恩堡遗址。3XzJp2
无数凄厉、扭曲、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万鬼哭嚎。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早已与这片焦土融为一体的圣灵，在“死之机械”法则的无情抹杀下，发出的最后悲鸣。3XzJp2
绚烂如同腐烂彩虹般的各色圣灵光点，在空中猛地炸裂，然后迅速黯淡、消散。3XzJp2
空气中那粘稠、压抑、令人作呕的气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死寂的洁净。3XzJp2
铺满了厚厚一层的，在尸骸上生长的真菌，迅速枯萎、干瘪、最终化为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白色粉末。大片大片的白色替代了原先的红色，成了这片大地唯一的主色调，使得那些扭曲狰狞的裂谷，也变得不那么触目惊心。3XzJp2
甚至连天空，那原本被阴霾笼罩的惨淡天光，也变得清澈起来，阳光依旧毒辣，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粘腻。3XzJp2
这片曾经被魔女的诞生与死亡彻底污染、扭曲的禁区核心，在“死之机械”的力量面前，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盘般，所有的“异常数据”都被彻底清除。3XzJp2
奇迹消失了，魔法沉寂了，神圣与邪恶的痕迹都被抹去。3XzJp2
举目四望，大地纯白无垠，毫无生气。3XzJp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