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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伪善

  亚美坐在轮椅上,轻轻弯腰,对着她的母亲。kRO3Y

  “虽然您从来没有爱过我。”kRO3Y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kRO3Y

  “但我依然感谢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kRO3Y

  “让我遇到了外婆,让我认识了悠君。”kRO3Y

  “妈妈,以后的日子,我希望您能幸福。”kRO3Y

  说完。kRO3Y

  亜美转动轮椅,没有丝毫留恋。kRO3Y

  她决然地、独自一人,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缓缓而去。kRO3Y

  她的背影,在宽阔的机场大厅中显得那样单薄。kRO3Y

  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固执。kRO3Y

  女人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机票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kRO3Y

  追上去吗?kRO3Y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kRO3Y

  带上这个残疾的女儿,回到她光鲜亮丽的生活中去?kRO3Y

  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永远也甩不掉的包袱。kRO3Y

  它会毁了她精心规划好的一切。kRO3Y

  内心深处那极致的自私,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挤压出最后一丝温情。kRO3Y

  犹豫,挣扎,最终被刻骨的冷漠彻底吞噬。kRO3Y

  她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轮椅,一点点消失在涌动的人群中。kRO3Y

  紧紧攥着机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kRO3Y

  最终,她没有迈出那一步。kRO3Y

  亚美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轮椅上。kRO3Y

  机场外的寒风,裹挟着街道上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kRO3Y

  右腿空荡荡的伤口,隔着厚厚的纱布,依旧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钝痛。kRO3Y

  新渗出的血迹,在纯白的绷带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kRO3Y

  她死死咬着下唇,口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才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转动着轮椅的轮子。kRO3Y

  机场周围人潮涌动,喧嚣嘈杂。kRO3Y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kRO3Y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离开了那个象征着抛弃与决裂的地方。kRO3Y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kRO3Y

  亚美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kRO3Y

  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kRO3Y

  去哪里?kRO3Y

  她不知道。kRO3Y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结束这一切。kRO3Y

  就这样结束吧。kRO3Y

  可笑的是,连选择一个死亡地点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kRO3Y

  那些镇民们憎恶的眼神,那些刻薄恶毒的咒骂,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kRO3Y

  她理解他们的恐惧。kRO3Y

  她理解他们的愤怒。kRO3Y

  但外婆……kRO3Y

  一想到慈祥的外婆,死后还要背负那样的污名,被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玷污。kRO3Y

  亚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kRO3Y

  这比失去一条腿,更让她无法承受。kRO3Y

  绝望如漆黑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kRO3Y

  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身体几乎要从轮椅上瘫软下去。kRO3Y

  就在这时。kRO3Y

  一只手,温暖,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按住了轮椅的推手。kRO3Y

  阻止了她无意识的前行。kRO3Y

  亚美身体猛地一僵。kRO3Y

  像一只受惊到了极致的小鹿般,她猛地回过头。kRO3Y

  戒备,疑惑,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惊恐,在她黯淡的眼眸中交替闪过。kRO3Y

  然后,她看到了神代静。kRO3Y

  以及,站在神代静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却深邃如夜的少年——神代悠。kRO3Y

  神代悠的怀里,单手抱着一只体型颇大的黑猫。kRO3Y

  那猫通体漆黑,毛发油亮得如同最上等的绸缎。kRO3Y

  一双黄金般的眼瞳,冷漠地扫了亚美一眼,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审视感。kRO3Y

  “悠……君……”kRO3Y

  亚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干涩发紧,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kRO3Y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和无法抑制的痛苦。kRO3Y

  她狼狈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身上那条白色长裙的裙角。kRO3Y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kRO3Y

  神代悠的目光,落在了她空荡荡的右腿处。kRO3Y

  那里,本该是少女充满活力的、美丽的肢体。kRO3Y

  如今,只剩下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绷带。kRO3Y

  他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眸中,猝不及防地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刺痛。kRO3Y

  这伤,是为了他。kRO3Y

  这个认知,如同一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某个被刻意忽略、被层层冰封的角落。kRO3Y

  歉疚。kRO3Y

  怜惜。kRO3Y

  还有一种他自己也无法准确名状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收紧。kRO3Y

  神代悠看着眼前低着头,全身都散发出浓重绝望与死寂气息的女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kRO3Y

  他知道镇子上那些愚昧的恶意,会对这个本就敏感脆弱的女孩造成多大的伤害。kRO3Y

  他原本以为,她会跟着那个自私到极点的母亲离开。kRO3Y

  逃离这个充满痛苦回忆和无端指责的地方。kRO3Y

  至少,能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kRO3Y

  没想到,她竟然选择留下。kRO3Y

  或者说,是被抛弃后,无处可去。kRO3Y

  “为什么不走?”kRO3Y

  神代悠开口,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些许,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kRO3Y

  但这句看似平淡的询问,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亚美心中那道用尽全力才紧锁住的闸门。kRO3Y

  巨大的委屈。kRO3Y

  蚀骨的痛苦。kRO3Y

  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无助。kRO3Y

  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上。kRO3Y

  泪水,在一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kRO3Y

  模糊了眼前少年的身影。kRO3Y

  她无法回答。kRO3Y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kRO3Y

  只能无声地,痛苦地,剧烈地摇着头。kRO3Y

  紧抓着裙角的手,指节越发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kRO3Y

  神代悠没有再追问。kRO3Y

  他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kRO3Y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一丝重量,落在了亚美颤抖的肩上。kRO3Y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一直沉默等待着,如同最精密机器般的神代静吩咐了一句。kRO3Y

  “备车。”kRO3Y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kRO3Y

  “去神代家的医院。”kRO3Y

  亚美感觉自己被小心地抬起,连同轮椅一起,被安置进了一辆宽敞得有些过分的豪车里。kRO3Y

  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高级皮革和不知名熏香混合的味道。kRO3Y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kRO3Y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kRO3Y

  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心灵的深重创伤,让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和意愿。kRO3Y

  只能任由摆布。kRO3Y

  很快,车停下了。kRO3Y

  她被带进了一栋安静得近乎诡异,却又透着森严与压迫气息的宏伟建筑。kRO3Y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消毒水味,却又与普通医院的刺鼻完全不同。kRO3Y

  干净,整洁,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奢华感。kRO3Y

  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此地主人的不凡。kRO3Y

  她被安置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里。kRO3Y

  柔软舒适的床铺,洁白如雪的床单,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kRO3Y

  神代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姿态随意。kRO3Y

  他怀中的黑猫绯月,慵懒地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金色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kRO3Y

  只有那偶尔扫过亚美,又迅速转向神代悠的眼神,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kRO3Y

  “亚美。”kRO3Y

  神代悠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将亚美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kRO3Y

  他开始慢慢地,用一种极具耐心的语调,向她解释那个可怕夜晚的真相。kRO3Y

  不是镇民们愚昧揣测的,什么“罪人的后代”引来了神罚与报应。kRO3Y

  也不是她慈祥的外婆,变成了什么可怕的怪物。kRO3Y

  “那天晚上袭击我们的……”kRO3Y

  神代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确保她能理解,又不会被更深层的恐怖所惊吓。kRO3Y

  “那是一个鬼物。”kRO3Y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不信服的奇异力量。kRO3Y

  “一个真正存在的,以恶意和怨念为食的,邪恶的鬼物。”kRO3Y

  “它只是恰好依附在了你外婆的遗体上。”kRO3Y

  “你和你的外婆,都是这个鬼物的受害者。”kRO3Y

  神代悠的目光深邃而认真,他凝视着亚美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试图将这个残酷却又至关重要的事实,一点点地植入她的心底,驱散那些折磨她的自责与污名。kRO3Y

  “最无辜的受害者。”kRO3Y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刻意避开了这个鬼物是如何出现,为何会袭击他们这些最核心,也最血腥黑暗的真相。kRO3Y

  那些关于分家,关于他自己身份的阴暗面。kRO3Y

  那些知道内情的分家核心成员,已经几乎死光了。kRO3Y

  剩下的,要么是对此一无所知的边缘人物,要么就是像神代静这样,就算死亡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的绝对忠诚者。kRO3Y

  他不需要让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来玷污他和亚美之间仅存的,那一点点脆弱而珍贵的温暖。kRO3Y

  他只是想让她明白。kRO3Y

  清清楚楚地明白。kRO3Y

  她没有罪。kRO3Y

  她的外婆,更没有罪。kRO3Y

  她们只是不幸地,如同风雨中飘摇的落叶,被卷入了远超凡人想象的超自然力量的恐怖漩涡之中。kRO3Y

  她们承受的痛苦和指责,都是错误的,不公平的。kRO3Y

  这是为了卸下她心中那沉重的罪恶感。kRO3Y

  为了给她一个宣泄压抑情绪的出口。kRO3Y

  为了让她知道,在这片充满恶意和指责的土地上,至少还有一个人,相信她,理解她,并且愿意保护她。kRO3Y

  哪怕神代悠在内心嘲笑着自己的伪善。kRO3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