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衣捏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后对着坐在对面的顾雨遥微微挑眉，“依我看你还不如让她去跟着那个明……教的小姑娘学点儿暗杀的本事。”3XzJoM
“凌香既然做得天下第一的飞贼，也就做得天下第一的刺客，你难不成真当她那身轻功和敛息易容的本事都是拿来开玩笑的？你好端端的让人家的徒弟跟你学刀，万一给带偏了成了个四不像，到时候凌香找你麻烦我可不拦着。”3XzJoM
要是换成其他的事情，她自然相信眼前这位天下第二的判断，但唯独在练刀这方面，她有着近乎于自负的自信。3XzJoM
她寒月刀顾雨遥，不仅仅是如今武榜上那个所谓的神游之下第一人，更是如今天下的刀法第一人。3XzJoM
唯一令天下用刀之人有些遗憾的，大概也就是她稳居通玄境多年，但却始终未入三境神游了，于是林林总总有了不少猜测。3XzJoM
有人说她是曾经与人武道争锋留下了暗伤经年难愈，有人说她是曾经接连突破知命通玄两境根基不稳留下了隐患，甚至还有人说是两大剑宗联手打压，怕这位天才刀客一路之上夺了如今正盛的剑道风头，凡此种种不一而足。3XzJoM
但顾雨遥自己心里清楚，其实原因远不像是那些人猜测的那般复杂，或者是夹杂着什么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反而极其简单。3XzJoM
或者说是在她十七年前执意不肯随着姜南栀去南疆，而是选择拿下那个所谓的神游之下第一人的名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无望神游了。3XzJoM
“白舒那孩子根骨里自有三分烈性，跟我学刀又不耽误她练凌香传她的踏云逐燕，可要是真就让她学成了一个刺客，那才是暴殄天物。”3XzJoM
“更何况她走过一趟幻亦真，虽说现在还在喝汤药，可确实是从那里得了不少隐秘的好处，将来若是真的…她未必没有机会。”3XzJoM
她亲眼见过的武道天才又何止一二，远的不谈，剑心天成辈分上算她师妹的顾清辞，她自己的徒弟苏铸秋和卫云疏，十六岁就能入武道一品的白舒，南疆的影子圣女虞笙，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陈曦，以及那个刚走过一场万蛊池淬炼的石葵。3XzJoM
她闭着眼睛都能看到十年或是十数年之后的江湖该是何等鼎盛光景。3XzJoM
“反正将来她要是学你的刀反倒毁了踏云逐燕的轻灵劲儿，白凌香要是找你的麻烦，我可不拦着，到时候由着你头疼去——”3XzJoM
“到了那时候我看你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免得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不但被剃了个光头，还要被凌香在你脑门上写上顾雨遥你个王八蛋几个大字。”3XzJoM
“那我就把这把弧月给熔了改铸成剃刀，亲自给白凌香送过去。”3XzJoM
当顾清辞又一次将热气蒸腾的青瓷药碗放在桌上就要转身出门的时候，白舒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3XzJoM
“好几日了，你早上就不见踪影，煎好汤药也是放在这就走…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3XzJoM
顾清辞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白舒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就像是锁扣般不容挣脱，她怕自己真的用力会伤到她，于是只得低垂着眼帘，避开了她的灼灼目光，轻声道，“只是虞笙嘱咐了安神汤须得人一直看着火候，否则有损药性，让别人看着火候我不放心…”3XzJoM
她回答的又快又急，仿佛已经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预演了无数遍。3XzJoM
她抓着顾清辞的手腕，看见了白发姑娘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然：3XzJoM
顾清辞张了张嘴，却在撞上白舒的目光的时候又把已经到了嘴边上的话都咽了回去。3XzJoM
我不怕为你守墓三十年，可我怕我的命数不好会牵累到你，怕你会像是在幻亦真中所见的那方天地一样不得善终，害怕你会在最好的年纪里死去…3XzJoM
“你既然知道我说过离魂症最忌多思多虑，你这副模样被你那阿舒瞧见，莫不是想要了她半条命？”3XzJoM
“你怕我会像是在幻亦真中魂魄离体时所见的那方天地一样不得善终，你怕你会害死我，是不是？”3XzJoM
她看着顾清辞的眼睛，“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每天半宿半宿的站在外头数着星子，却死活不肯进门，其实我没告诉你…我知道的，那方天地里的我绝不会后悔，就像是将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后悔一样。”3XzJoM
“所以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躲着我的时候，我有多难过？”3XzJoM
白舒此刻说出口的言语于她而言直如利箭离弦正中靶心。3XzJoM
她颤着声音将手搭在白舒的肩头，慢慢地，慢慢地将头埋进少女的颈侧。3XzJoM
就像白舒没有告诉她自己知道她站在廊下数着星子却不肯进门一样，顾清辞也没有告诉白舒，在她听过白舒在那方天地中的经历之后，这几日夜夜都是在噩梦中猝然惊醒。3XzJoM
梦中的两人前一刻还在相拥而眠，后一刻白舒就靠在她的怀里呕出满口黑血，气息奄奄的对她说清辞我疼。3XzJoM
白舒扶着顾清辞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抬起手来捧着她的脸：3XzJoM
“我就在这，活生生的，好好的在这儿，也没死在沉壶镇上，我哪儿也不会去，不管我在幻亦真里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些都不是真的！”3XzJoM
她捧着顾清辞的脸，注视着那双氤氲着泪水的碧色眼瞳：3XzJoM
“清辞，你知道么，我在幻亦真里见到了那里的你与我的婚书。”3XzJoM
“你在上面写白首不离，写那句愿在云鬟雾鬓间，岁岁见卿颜，在本该是签名落款的地方压下两个人的血指印，说怕我的魂魄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3XzJoM
“清辞，你总说我是木头，其实我不是…那天在红叶镇的客栈上我问你在路上做了什么，你和我说晓看天色暮看云，后来我偷偷去问了季文秋那个大少爷，后半句话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是不是？”3XzJoM
“你知道我向来不爱看书，但其实我挺喜欢听戏的，之前跟着师父到处跑的时候听过不少…里面其实有一句我一直记得，因为有个将军出征之前念给他的妻子，念的很好听。”3XzJoM
顾清辞几乎与她同时念出了这句诗的后半句，白发姑娘静静地看着白舒，随后侧过头凑上去，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嘴唇。3XzJ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