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抱着双臂,看着作战指挥中心大屏幕上从万里之外传来的画面。直到现在,他仍然有些心惊胆颤。3XzJpB
三个小时前,一架空中战斗巡逻的暗剑无人机在系统中上传了发现地面交火的报告。这种由人工智能筛选出来的信息,并不总是可靠,图像识别算法不论多么先进,仍然存在把一群骆驼打架识别成地面交战的可能性。因此,人类仍然不得不进行最后一步的确认与核实。3XzJpB
操作员的进一步分析表明,这的确是一场地面战斗。其中一方是通过直升机机降的IDF,另一方则是一支排级规模的胡塞陆军。在混乱的战斗中,高空无人机的光电传感器如何灵敏,也做不到从地面上识别出要寻找的目标。3XzJpB
然而,林淮生知道,这是这几天他见到的、为数不多的几次胡塞残兵与IDF的主动交火。即便制空权已经不再属于以色列,他们前进的兵锋也被昼夜不断的地面打击遏制——胡塞武装主动表示,愿意为吉布提基地无限量供应航空燃油,弹药也正在源源不断从国内运来,那些福摩萨战争中大批量生产的、在当下已经有些过时的弹药,正好砸在以色列人头上;再过最多一周时间,天上乱飞的精确制导弹药、巡飞弹与自杀式无人机的数量,很可能就会超过地面上能跑的IDF载具了。3XzJpB
但是,破碎的士气是无法快速修复的。那个时候,即便是隔着屏幕,林淮生都感受过核爆炸的震撼,更别提那些亲眼目睹了的胡塞士兵了。对于后者而言,他们大多数处于通信中断、指挥链路崩溃的状态,自然不太可能知道星界军对于IDF的空中打击,更别说成效如何。3XzJpB
现在,林淮生看到了一支与数倍于己的敌人交战的胡塞残兵。想必,是某种因素导致了,他们在战与逃中选择了前者。3XzJpB
于是,林淮生向前线指挥所提出了建议:向这一地点派遣待命的救援部队。3XzJpB
他的决策基于以下的理由——其一,从现场以军直升机的空地火力协同来看,这是典型的机降/抓捕配置,目标(由于未知的原因)很大概率上会是高松灯,这一点与以军轰炸了直升机坠毁地的行为相互吻合;其二,胡塞残兵的反常表现,说明他们之中存在某个因素的刺激,很有可能便是日本外相,而这一点也与高松灯从坠机地点消失的可能方式有关。3XzJpB
最终,前指在短暂的激烈争论后,选择听从林淮生的建议。3XzJpB
当一支J16编队全速赶到战场空域时,村庄内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高空无人机的影像显示,只有一处山坡上还存在着抵抗。似乎是一挺机枪躲在一处岩洞的出口,在不断向下射击,IDF的榴弹和火箭筒、甚至于后续地面部队带来的迫击炮,都由于山崖的遮掩而无法命中目标。3XzJpB
在他看到那挺机枪哑火时,林淮生就要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这场与时间赛跑的行动,最终还是以他的失败告终。3XzJpB
在这之后,最紧张的环节就结束了。林淮生疲倦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闭上眼睛稍事休息,他已经快48小时没有睡觉了。3XzJpB
大厅里短暂地嘈杂了起来。即使不用睁眼,林淮生也知道,这说明目标被找到了,并且确认安全。3XzJpB
不过,他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一份接着一份报告送到了林淮生的终端上。3XzJpB
整场战斗中,星界军只有三人阵亡,二十九人受伤,其中四人重伤。而阵亡人员中,有两名是装甲工兵,其中一人死于一颗过于幸运地、打穿了头盔目镜的通用机枪子弹,另一人则被一发AT4火箭筒直接命中。3XzJpB
与此同时,红海上的两栖作战编队中,Z18编队正在起飞,飞向这个300多公里外的地点。它们将会在一个小时后降落,首先撤离日方的内阁成员和伤员。战斗中,星界军仍然严格遵守了国际公约,因此抓捕了十几名以色列俘虏,他们也将会随着第一波撤离离开。3XzJpB
此外,随队的医疗小组上报,高松灯除了几处擦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势。这说明也门人把她保护得挺好,林淮生想。3XzJpB
而椎名立希的情况则不那么乐观了。右小腿胫骨和腓骨发生粉碎性骨折,出现骨折端移位错位;同时左膝关节严重扭伤,伴多处韧带损伤,并损伤了半月板...同时还出现了交叉感染,陷入了脓毒性休克当中。3XzJpB
如果救援力量再晚来几个小时,那么日本公安委员长的右腿就会出现严重的永久性神经损伤。虽然这与自己的职责没有关系,但想到一个年轻小姑娘,以后险些不得不失去一条腿生活,林淮生还是不由得有些紧张。3XzJpB
根据前线发来的评估报告,椎名立希将会在停泊于红海沿岸的两栖登陆舰上得到初步的处理。等到情况稳定后,她与高松灯将会被转运至吉布提基地,后者内部的高等级野战医院,足够为椎名立希完成手术了。3XzJpB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经过现场防化兵的检查,两人身上的含量已经相当微不足道,甚至不需要进行洗消。这说明,她们极有可能没有受到核爆的辐射影响,至少,不会对健康产生任何副作用,也很难患上辐射病。3XzJpB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木柜子们完整地救了出来,而以色列人也挨了一顿好打,唯一令人惋惜的是,那些英勇奋战的胡塞战士中,只有四人幸存,并且各自都负了重伤。3XzJpB
林淮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出了指挥中心。3XzJpB
由于主要行动的结束,之后的工作将会被大部分转交给吉布提前线指挥所,因此,这里的大多数人员会被分配到其它的职责,只留下一小部分人进行值班。3XzJpB
林淮生走到了基地外围的阳台上,贪婪地呼吸了一口似乎好久没有感受到的新鲜空气。冬夜帝都的空气冰冷刺骨,还带有着一点空气污染的异味,这让他清醒了很多。3XzJpB
他有了一种预感。一件早就应当发生的事情,此时终于发生了。或者说,它发生得过于晚了一些。3XzJpB
在【那个地区】,军事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年,近两年来,双方的炮击则进一步加剧;而在第六次中东战争爆发后,对峙双方的诸多军事征候都表明,一场真正的战争已经箭在弦上。3XzJpB
只等着哪一次例行的演习,被临时下达的命令转换为实战。3XzJpB
乌克兰军队越过控制线,向顿涅斯克、卢甘斯克发起全面进攻。3XzJpB
林淮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想必是北约方面,为了减轻以色列战局压力想出的法子——就在一周前,苏俄方面宣布,将会向叙利亚派遣地面部队;而三天前,国际纵队的军列已经被目击抵达巴基斯坦境内,他们在这之后将会横渡印度洋,在伊拉克上岸。3XzJpB
他甚至能够猜得出,泽连斯基主动发起战争的目的——通过一场闪电战,夺回卢顿两州的大量土地,迅速击溃莫斯科方面的作战意志,迫使对方进行谈判。这样,北约便可以在不被拉入另一场长期全面战争的同时,迫使原本派往叙利亚的苏军返回国内,解除以色列的危机。3XzJpB
而从纸面上来看,乌军已经换装了大量北约装备,当面的苏军则仍然处于军改的结束阶段,相较之下显然更为脆弱,即便后者的体量远非乌军能够比拟。3XzJpB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林淮生相当熟悉的、赌博性质的作战计划——3XzJpB
而他知道,这其中必然会出现,难以预料的灾难性问题。3XzJpB
数天的调查中,她和真奈一无所获;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憎恨日本繁杂而低效的官僚系统。当然,也有一部分理性的声音告诉她,这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真正查得出什么东西,或许还需要更久。3XzJpB
不论如何,在自卫队、大阪地方、甚至于外务省内部、特别是东大大使馆方面的来回踢皮球之下,初华的调查甚至没能触及海面以下的部分。3XzJpB
她不仅活着被东大军队营救,而且意识清晰,甚至没有受伤!3XzJpB
这意味着,即便在吉布提基地,她也能继续接管外务省的权力;这意味着,初华掌控外务省的日子,迅速且猝不及防地走到了尽头。3XzJpB
她转头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了上面残留着的、昨夜两人**时留下的、祥子身体的气息。3XzJpB
从很小的时候,三角初华就发现,自己是一个对于气息格外敏感的人。只要她想,她便往往能将某种气味牢牢地烙印在脑海里,并将其与某种感受链接在一起。3XzJpB
对于初华来说,祥子的气息能让自己安定下来,暂时将一切不安与焦虑全部驱逐。3XzJpB
理性开始起了作用。在偶像领域打拼多年的经验让初华知道,挫折往往是不可避免的,关键在于,如何能够抓到下一个机会。而机会,总是会存在的。3XzJpB
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藏自己,不要让对方察觉任何端倪。3XzJpB
是时候给真奈打一个电话了,告诉她,那边也要停止调查。3XzJpB
那个时候,她牵着立希的手,在立希的担架旁上了星界军的直升机。东大的医生向她保证,立希的腿能够治好,她本人也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然而,灯仍然想要一直看着立希,一刻也不想将目光离开。3XzJpB
但是,当她的屁股接触了直升机座椅的一刹那,困意便席卷而来,将她强行拉入了无梦的睡眠。3XzJpB
等到灯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星界军吉布提基地的病房之中了,身旁则是仍然昏迷的立希。3XzJpB
非洲海岸的阳光从窗外柔和地射入,将立希的脸庞映照出温柔的轮廓。灯盯着立希的那颗美人痣发呆,她此前从来没有意识到,立希竟然也能展现出此时此刻这样,柔软而无助的一面。3XzJpB
她有着太多的问题需要去解决,关于世界,关于日本,关于自己的伙伴。3XzJpB
她翻身下床,浑身的肌肉尖叫着抗议。灯走到立希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对方的体温传导到自己的手心。3XzJpB
“为什么,你要说那样的话?”灯轻轻地说,就好像对方能听得到似的。3XzJpB
此前,灯总是将立希当作那个,特别照顾自己的人,但她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立希对于自己的真正情感。3XzJpB
现在,当答案浮上水面时,灯发现自己无法回应对方。3XzJpB
残酷的事实是,灯对于立希的感情,超越了朋友的喜欢,却始终未能触及恋人的爱。3XzJpB
而这却是用自己受重伤为代价,换取她毫发无损的立希...灯却要用这样残酷的事实去再次伤害她。3XzJpB
敲门声打断了灯的思考。一名女性星界军军官探出头来。3XzJpB
“外相小姐,如果您愿意的话,请和我来,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想要见您。”对方用蹩脚的日语说。3XzJpB
十分钟后,灯换上了一套(显然是由基地里的东大人贡献出来的)便装,跟随着军官的带领,下到了自己所在的建筑的一楼。沿途中,她见到了隔壁自卫队驻吉布提基地的主官,后者表示,国内已经知道了二人平安无事的消息,接应的航班已经降落在了自卫队的基地,只等立希手术后状况稳定,她们就可以出发。3XzJpB
走廊里,一整个班的星界军特战在站岗,这让灯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房间里,应当是一位大人物。3XzJpB
一个中东男人看向了灯,他已经不再年轻,但距离衰老仍有着相当的距离。一把弯刀别在胸口,身穿一席灰色的长袍。3XzJpB
对于那张脸,灯再熟悉不过了。在无数的新闻照片中,她都看到过那张面孔的主人,包含热情地发表着鼓舞民众、或是批判西方霸权的演讲。3XzJpB
“很荣幸,能与一名英雄面对面。”胡塞笑着,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向灯伸出了手。3XzJpB
企鹅的单线程大脑毫不意外地停转了。在她的认知中,胡塞本人毫无疑问,是那种神龙不见首尾类型的领导人。为了防备西方、特别是无孔不入的摩萨德的刺杀,马利克·胡塞的行踪向来高度保密,就连他本人的演讲,也极少是在公开场合进行。3XzJpB
“我本来应该早些回到也门。”对方说,“但在得知了你的事迹后,不由得好奇了起来。”3XzJpB
“从前线回来的东大士兵说,你用一挺机枪吓跑了半个连的复国主义实体军人,把他们压制在山坡上动弹不得,还至少打死了一打。”3XzJpB
灯垂下了头。那段记忆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虚幻而缥缈。3XzJpB
“高松小姐,你知道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吗?”胡塞突然转移了话题。3XzJpB
“在东欧,北约支持的乌克兰对苏俄发动了突袭,现在来看,战争进行到第二天,形式对苏俄不太有利。而在整个中东,抵抗的力量从未像现在这样,陷入低迷。我可以向你坦白,高松小姐,安萨尔阿拉的有生力量遭受了沉重打击,至少三个月内,我们无法继续对以色列的攻势了;3XzJpB
叙利亚的情况更加糟糕,SAA群龙无首,伊德利卜的恐怖分子正在倾巢而出,风卷残云般占领全国;而在伊朗,革命卫队正在遭到有组织的清洗——即便伊朗的文官和教士们,效率相当低下,相当一部分革命卫队的成员成功逃离了,现在,他们正在苏莱曼尼将军的组织下,重新在叙利亚边境集结。”3XzJpB
“必须承认,敌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占据上风。但最致命的是,我们的人民,他们中的很多人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和信心。”3XzJpB
“我...我能做什么?那个...先生,我可以想办法增加对你们的武器走私...”3XzJpB
“不,不是这样的。战争的决定要素,在与人;而一旦人失去了精神,不论怎样先进的装备都无济于事。3XzJpB
但是,如果能够让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看到,一个外国女孩,在面对凶暴无道的侵略者时,仍然敢于拿起武器与其战斗,并且,更重要的是——取得了胜利。我想,这一定会让事情有所不同吧。”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