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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死亡天使降临我身边

  “正在研发中的349型动力装甲,会使用全新动力、更可靠的控制系统,以及强大的武器。它将不仅仅是一件工兵武器,而是全军通用装备。”3XzJpB

  ————工程兵装备研究所李庆福副所长3XzJpB

  肖勇举起了手中的QJS161机枪,拉栓上膛,打开保险,然后开始向地面聚集的以色列人射击。3XzJpB

  他在HUD上看到,对方也正在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盯着天空。肖勇知道,战场上空的以色列直升机已经全部被空军击落了,外围的以军轻型车辆,此时估计也正在挨个被发送空地导弹。很显然,他下面的这些IDF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到来。不过,后者显然是第一次见到从空中降下来的动力甲,因此一时间愣在了原地。3XzJpB

  肖勇打开了机枪下挂的激光指示器。在他面甲的增强现实显示上,出现了一个晃动的光点。脚下的IDF集群相当密集,因此,他完全有把握用激光光点进行瞄准。面甲上那个晃动的光点并不代表弹着点,弹道不会那么笔直,不过面对这样密集的敌人,子弹多少也会击中些什么东西。3XzJpB

  上等兵扣动扳机,在后坐力开始作用之前,动力甲的机械臂自动锁定,让他的射击又稳又准。视野中,IDF步兵如同被风刮过的树枝,纷纷从中间折断。肖勇只是将激光点向着人群最密集处移动,将剩下的杀伤交给了弹药的自然散布。3XzJpB

  肖勇不知道自己干掉了多少个敌人,他也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这名福摩萨战争后入伍的新兵,拿到的第一批战果。他正在被更紧迫的事情占据着注意力,以至于停止了射击,放任班组规模的IDF士兵四散奔逃,作鸟兽散消失在了山坡下的村庄废墟当中。3XzJpB

  他需要准备切断降落伞,并在这之前最后调整自己的落点。3XzJpB

  “班长,”肖勇在无线电中呼叫道,“我觉得我发现日本外相了。”3XzJpB

  “确保目标安全,增援马上前往你的位置。”军士长在无线电里回答。3XzJpB

  “明白,我要切伞了。”3XzJpB

  肖勇最后调整了一下降落伞的航向,瞄准了那名闪光的少女所在的岩石附近的一块平地,然后等待着空投装具进入自动降落程序。3XzJpB

  随着HUD上显示的高度数字降低到70米,肖勇感受到了短暂的失重感,紧接着,便是几乎将浑身的每一块骨骼震碎的反冲力。3XzJpB

  在身边,灰黑色的烟尘骤然扬起,遮蔽了所有视野。在感受到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大地的一瞬间,训练本能切入了,肖勇作出了一个标准的消力动作。3XzJpB

  当他站起身时,周围的烟尘消散了大半。肖勇看到了自己面前的少女,与东大网络上的样貌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浑身沾满了沙子,以及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她的周身会闪闪发光。3XzJpB

  肖勇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极其酷炫的英雄式着陆——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星际战士,准备去踢爆一些IDF屁精的屁股。3XzJpB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如此可爱的存在面前,更是让他心潮澎湃。肖勇看到日本外相张大了嘴,一屁股坐在了岩石上,手里提着的机枪也掉在了地上,很显然是陷入了震惊。3XzJpB

  工兵肖勇向着对方迈出一步,他正准备用自己看动画学来的日语说些什么时,脚下的碎石崩塌了。3XzJpB

  这套笨拙的346型动力甲,会让新手很不适应,比如忘记它的重量,不适合踩踏那些脆弱的、或者地质结构不稳定的地方。3XzJpB

  肖勇如同一只垃圾桶般,从坡顶上滚落到了山腰上,扬起了巨大的烟尘。一切炫酷的英雄式着陆,都彻底不复存在了。3XzJpB

  肖勇奋力爬起来,所幸他一直把机枪挂在肩上,没有因为滚落山脚而脱手。自然,在整个坠落的过程中,他又一次扬起了巨量的烟尘。3XzJpB

  烟尘散去,肖勇发现自己正在和刚才四散逃跑的以色列人大眼瞪小眼。3XzJpB

  这一次,对方先反应了过来。HUD上出现了二十多个象征着敌方目标威胁的方框,几乎是同时,相同数量的步枪从三个方向开始向肖勇开火,其中还包括了至少两把轻机枪。3XzJpB

  以色列人并非没有见过动力甲,事实上,他们也有自己的外骨骼部队。然而,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军队一样,外骨骼在IDF的战斗序列中,仅仅承担着简单的后方搬运和一些工兵作业的工作。并且,以色列人的外骨骼的防护(与此时世界上大多数军队的外骨骼一样),更像是一套动得更快的防爆服,主要由软质防弹材料和防弹插板组成——他们可没见过防护直接在外骨骼上大量安装硬质复合材料作为装甲的。3XzJpB

  一时间,站立在火线交织点的肖勇变成了一颗全身披挂着火星的圣诞树,他的亮度暂时超越了战场上除了太阳以外的一切事物;即便如此,这些轻武器仍然不足以破防这一套动力甲。3XzJpB

  346型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使穿戴者免疫所有距离上步兵班组轻武器的射击;当然,它安装着电池和驱动结构的背部,仍然是最为脆弱的位置,但那恰恰是肖勇没有遭到敌方威胁的第四个方向。而对于346B型而言,这一型号强化了动力甲的正面作战用途,因此在胸口、大腿和肩甲上,安装了增强装甲板,使得动力甲的这些部位,甚至能够抵御400米以外12.7毫米弹药的射击。3XzJpB

  躲在动力甲里的肖勇,如同脑袋被套上了一个铁桶,桶里塞进了一挂鞭炮,一时间仿佛是耳边开了水路道场。如此的震撼,让他忘却了训练中对于动力甲甲弹对抗的学习,一瞬间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于是,他在本能的驱使下,抬起了左臂,遮住面部。3XzJpB

  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346B左臂上的装甲是这套动力甲上最厚的(同时也是综合武器系统的挡板)。在这期间,甚至还有几发枪榴弹在他周围爆炸,不过即使是直接命中动力甲,这些高爆破片战斗部也很难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3XzJpB

  几秒钟的惊慌后,肖勇再次冷静了下来。他右手举起机枪,将机械臂完全锁死,左手继续挡住面部。与此同时,他眨了眨右眼,启动了后背的榴弹发射器,让原本折叠的武器臂伸展开来,榴弹发射器瞄准前方。3XzJpB

  将HUD切换到热成像后,肖勇扣动了扳机,一个个扫过视野中那些或是躲在土墙后、或是蹲在楼顶矮墙后的人形轮廓。所到之处火花四溅,尘土飞扬,一些人形倒下了,另一些则凭借着掩体暂时幸存。于是,肖勇就给他们补上了一发榴弹。3XzJpB

  从左到右扫射一周,随着机枪发出了子弹清空的声音,肖勇感到战场也安静了下来。3XzJpB

  没有人向他开火了。3XzJpB

  那一刻,他完成了一个新兵到战士的升华。在部队里,很多人都吹嘘,自己在福摩萨战争中干掉过多少敌方载具或者步兵,但是,远距离发射武器是一回事,在五十米内的极近距离交火把敌人全部杀光则是另一回事。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体验。3XzJpB

  装甲工兵重新给机枪换上一个弹盒,走入了周围的废墟,以确保自己干掉了所有敌人。突然,他感到侧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弹,高度紧张的肖勇立刻转身,结果一脚踩中了一个试图爬着逃离自己的家伙,他被自己的榴弹炸到,不过还留着一口气。3XzJpB

  令人耳朵酸痛的骨骼断裂声与像是烂番茄爆开的噗叽啪声交杂在一起。在动力甲的全功率输出下,包裹着复合材料、足够免疫反步兵地雷的装甲靴,裹挟着400公的重量,直接把人类躯干从正中踩得炸裂开来。3XzJpB

  肖勇辨别出了这些IDF作战服上的部队徽章。25空降旅。他想起来,网上有很多这支部队在加沙屠杀平民的新闻,其中不乏血淋淋的视频和图片。3XzJpB

  反正这鱿鱼也活不了多久了,肖勇想。他觉得,一来周围没有人看见,二来这完全不是自己有意为之,给IDF士兵踩踩背这件事,完全算不得违反日内瓦公约。3XzJpB

  这时,肖勇终于想起来,自己似乎应当首先确保日本外相的安全。3XzJpB

  他抬起头,放大了HUD的显示倍率,发现高松灯还坐在那块岩石上,待在原地没有走动,似乎呆呆地望着下方正在发生的战斗。3XzJpB

  肖勇迈开步子,开始重新向坡顶攀爬。3XzJpB

  ...3XzJpB

  高松灯被向下的气流冲倒,机枪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坐在了岩石上。3XzJpB

  一尊钢铁巨人屹立于大地之上,站在她的面前。3XzJpB

  灯看到了三只猩红色的眼睛,穿过稍稍散开的烟尘与自己对视。在三只眼睛下,是一个半圆形的呼吸格栅,让整个头部显得相当凶神恶煞。沙漠迷彩涂装的外甲散发着金属的色泽,胸口涂装着低可视度的军徽。巨人手中的机枪枪口冒着烟,这让灯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拯救者。3XzJpB

  然后,巨人就翻滚着掉下了山坡。3XzJpB

  也就于这一刻里,灯恢复了听觉。世界仍是一个红色的世界,天地山川沙漠和面前混乱的战场仍是变形的和丑陋的,但她的知觉却随着听觉的恢复重新苏醒了。她明白了许多简单而重要的事情:3XzJpB

  明白一场空前惨烈的战斗之后自己并没有死,而那些因为自己的执着一同留下来的胡塞残兵,多半已经全部牺牲了。那个火力小组成员的尸体仍旧散落在灯身边,证明着这一点。 灯伸出一只手,抹去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那层黏糊糊的东西。一刹那间,她眼前的红色世界又变成了一个被死亡的黑色纱幕笼罩的世界。3XzJpB

  于是,在战场之上猝然响起的枪声,以及天空中很低的地方,涡扇引擎的咆哮声,便将凝结在她感觉和思维之间的冰层碎裂了。那以后发生的事情灯都想起来了。她亲自参加了一场战斗,亲自开枪打死了不止一个敌人。她同敌人进行了殊死的拼杀。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死。3XzJpB

  她不仅没有死,还保护了立希,保护了这个村庄的孩子们3XzJpB

  想到这一切,一种难以遏止的复杂感情就像潮水一样涌上了灯的咽喉,她突然大声地哭泣起来。3XzJpB

  即便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仍然注视着下方的战场,丝毫不顾及自己可能会被流弹击伤。3XzJpB

  灯看到,村庄里的战斗很快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二十多个钢铁巨人在土胚房之间横冲直撞,在IDF士兵的轻武器射击下闲庭信步。他们似乎能够隔着墙壁,准确找到以色列人的位置,然后凭着强大的动力和数百公斤的质量破墙而入,用近距离的机枪扫射瞬间杀死房内的所有人。另外一些则不断从背部的装置里,发射出微型导弹和榴弹,将掩体变成以色列人新的坟墓。3XzJpB

  村庄外围,那些先前抵达的以色列军车,正在一辆接着一辆爆炸,即便逃跑也无法将他们从毁灭的命运中拯救。灯抬起头,看到空中很远很高的地方,似乎有几个利剑一般的黑色轮廓徘徊着,正是它们不断向地面降下死亡。3XzJpB

  而在更高更远的地方,白色的航迹正在相互交错,形成了一幅疯狂的画卷。3XzJpB

  东大人来了。直到此时,灯才意识到了这个事实。3XzJpB

  一种奇异的情感开始在她的心中氤氲。3XzJpB

  在无数的视频里,她看到以色列人掌握着天空,肆意向地面倾泻炸弹;而即便在地面战场上,IDF似乎也以一己之力,抗衡着整个中东的抵抗力量。就在几天前,他们更是用核打击,在灯的眼前证明了自己绝对的、野蛮的暴力。3XzJpB

  在刚才的战斗中,灯抱持着必死的决心,去实践保卫和平的理想。3XzJpB

  而此时此刻,在她的眼前,来自东方大国的一股小小的力量,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扫荡那灯认为必须以牺牲去对抗、并且似乎看不到胜利的可能的敌人。3XzJpB

  灯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新塑造。3XzJpB

  笑容渐渐爬上了她染血的脸颊。3XzJpB

  原来,敌人并非无法战胜。3XzJpB

  原来,正义的力量更为强大。3XzJpB

  她开始再一次相信,和平是可以达成的事物——只要将那些反动的势力全部驱逐。3XzJpB

  以色列人以国家实体施行暴力,破坏了和平,但东大的力量将他们迎头击溃,而这同样要仰赖东大更为强大的国家力量,也就是说,国家对国家...3XzJpB

  爆炸和枪声中,灯发觉,自己似乎在接近一个问题的本质。3XzJpB

  也就是说,所有这些,并非人类个体与人类个体之间的矛盾,不,它们的本质绝非如此...我先前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局限的。3XzJpB

  这是一场体系的对抗。3XzJpB

  灯想起来了。抵抗武装的力量并不是由哪个单一的国家组成,而以色列的背后同样站着欧盟和北约。3XzJpB

  反抗者与压迫者。3XzJpB

  这...就好像国际社会中存在某种阶级一样。3XzJpB

  反抗的阶级,与压迫的阶级。3XzJpB

  想要解决任何问题,实现任何理想,都不得不直接面对这样的权力结构。3XzJpB

  在渐渐西沉的太阳之下,坐在岩石上的高松灯,在战斗的背景音中,终于不再是一个迷途之子了。3XzJpB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向着怎样的道路前进。3XzJpB

  她选择直面世界,直面那个压迫着亿万人类的体系中,所有的残酷与不公。3XzJpB

  她选择成为一名抵抗者。3XzJpB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