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们不曾亲临最深层的黑暗,又怎能知晓那一缕光辉的伟大。3XzJlu
椎名真希走出武道馆的大门时,天空已经阴沉了下来。3XzJlu
她抬头看了一眼,虽然是晚上,但东京虹光照耀下的夜空也能清晰看出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降雨。3XzJlu
真希叹了口气,最近的天气总是这样变幻无常,就像她老朋友的心情一样,充满了不确定和焦虑。3XzJlu
虽然之前一个星期都在勘解由小路露娜缇卡家练习,但今晚祥子表示她们如果有事可以回家,毕竟演出都结束了,放松一下很正常。3XzJlu
以及为什么没有庆功宴这种问题……没有人会问这种问题。3XzJlu
至少她们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3XzJlu1
而且每当她需要思考某些事情时,就会在晚上出来散步。3XzJlu
思考就像抓娃娃,从娃娃机路过的人一眼就看到了答案,但她必须想办法把答案抓出来。3XzJlu
娃娃机的爪子可能是世界上最无力的爪子了,比起强劲有力的挖掘机来差远了。3XzJlu
它总是象征性地晃两下,懒洋洋地落下之后再懒洋洋地升起,轻轻抚摸一下娃娃了事。3XzJlu1
就像你在思考答案时,总是能靠近,甚至能触碰, 但就是抓不住,把它成功送到大脑。3XzJlu
有些人第一次就能成功,有些人永远成功不了,反而会陷入在思考的漩涡中迷失自我。3XzJlu
这就是人类最危险的欲望——思考。3XzJlu1
实验表明,人类抓娃娃是会上瘾的。3XzJlu1
想想吧,原本几十、几百的东西,统统只要一块钱就能入手。3XzJlu
在这一刻,欲望冲破了理智,贪婪战胜了节制,投机主义在狂欢,机会主义者在挑战循规蹈矩者。3XzJlu
准确点说,从她考进大学开始,夹娃娃机就在她的论文报告里了。3XzJlu
夹娃娃机到底是什么?它究竟有何等魔力吸引顾客砸进比里面最贵商品都高出几千几万倍的金钱?3XzJlu1
据统计,这些娃娃机吞掉的钱,甚至可以与臭名昭著的柏青哥齐名。3XzJlu
但它们的名气可比柏青哥好多了,至少没有人会限制小孩子夹娃娃。3XzJlu
真希认为,夹娃娃上瘾是心理学上的变换奖励原则心里。3XzJlu
这种心理,在心理学上说多巴胺分泌让人兴奋,随机奖励比率会强化行为,会更容易让人着迷,最终导致上瘾行为。3XzJlu
抓娃娃机的背后,就是使用奖励随机化心理刺激,让人欲罢不能,任何人都无法抵挡诱惑。3XzJlu
真希曾对此做过社会实验——开发一款游戏,用的就是随机奖励制,而且与市场主流游戏不同,她没有给奖励池划分界限和品种,最贵的和最便宜的混在一起,所有奖励的概率都是完全相等的。3XzJlu
也就是说,你投入普通池的代价,就能在这里抽出最贵的奖励。3XzJlu
但同时,真希也抛弃了整个市场默认的保底机制,选择让卡池变成无保底,且不管你抽多少发都不会改变中奖率或得到奖励。3XzJlu
真希原以为这种无下限、无保底、无补偿的池子会引来一堆骂声。3XzJlu
但没想到,很快游戏评论区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好评压制。3XzJlu1
有人在游戏里一发就出了最贵奖励,恨不得把游戏哄上天。3XzJlu
有的人则在池子里赌了个倾家荡产,要问候真希祖宗十九代。3XzJlu
评论区里,一开始还是怒喷无保底池子有多恶心和恐怖,但很快就涌来一大群欧皇,他们声称池子最公平,最差的和最贵的一个概率,这不是公平是什么?3XzJlu1
规则简单的娃娃机,利用的就是这种概率性奖赏效应,来促使人们感受被奖赏后的愉悦感,进而形成依赖,或者说是,成瘾。3XzJlu
另一方面,从经济学角度来说,我们把那些已经发生,不可收回的支出,如付出的时间、金钱、精力等等,称为“沉没成本”。3XzJlu
多次投币而一无所获,这时候之前投入的币就是我们的沉没成本,如果不继续努力尝试,就意味着前面的付出都白费了。3XzJlu
面临巨大损失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回本,多半会变得不理智,继续加大投入。3XzJlu1
哪怕抓到娃娃从而弥补损失的概率很小,也会冒着输掉更多的钱的风险想要赌一把。3XzJlu
这个时候,利益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我都投入这么多了,好歹要得到那个东西!”3XzJlu
真希毫无保留的卖掉了那款游戏,把它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卖给了日本一家手游开发商,据说现在那款名为《FGO》的手游已经准备进军中国区了。3XzJlu6
希望那里的韭菜们,会更理智吧。3XzJlu1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打在浓密的头发上也难以感知,但很快便变成了密集的雨幕,沾满雨水的头发变得沉重,最要命的是还贴在脸上,完全无法忍受。3XzJlu
真希可不会委屈自己,当即反悔「走路回家」的决定,转而去坐电车。3XzJlu
结果也不出所料,在她进入车站前,大雨也来到了最高 .潮。3XzJlu
这些雨,远比言语更震耳欲聋。3XzJlu1
回到家,当真希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的温暖和干燥立刻与外面的世界产生强烈对比。3XzJlu1
鞋道尽头的客厅里清晰可见父母正在聊天,看到她进门,父亲椎名舍人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小真,好久没回来了啊!今天演出很成功呢,好几个老朋友都打电话来恭喜你,还说希望你能考虑加入他们的乐队呢。”3XzJlu
“欸,不能这么说,小真希可是被小祥拉进队的呢,有合同的,咱可要讲职业道德啊。”母亲椎名毒尾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递给真希:“快擦擦,别感冒了。你爸爸说得没错,今天你表现得很棒,大家都夸你呢。”3XzJlu
真希接过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谢,爸爸,妈妈。不过,我更担心立希。”3XzJlu1
椎名毒尾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说道:“小立希回来了,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敲门都不开。3XzJlu2
“她今晚应该是去看你们演出了吧?你们姐妹的事情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就不多管闲事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是姐姐,你去看看她吧。”3XzJlu
真希点了点头,把毛巾递给母亲,然后拿起母亲提前削好的苹果,朝楼上走去。3XzJlu
用屁股猜都知道立希在想什么,今晚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3XzJlu
立希是会自己把烦恼憋在肚子里的孩子,除了上次长崎爽世退出MYGO时主动来找过姐姐问该怎么办,其他话她几乎从不和家里人分享。3XzJlu6
所以真希才会担心,这样头脑简单的妹妹,似乎最近不愿意告诉姐姐的事越来越多了。3XzJlu
立希的房间在二楼,真希站在立希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立希,是我,姐姐。我可以进来吗?”3XzJlu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传来任何回应。真希微微皱了皱眉,她知道妹妹的性格,一旦有什么心事,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3XzJlu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给的钥匙,轻轻插入门锁中,转动了几下,推开了门。3XzJlu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闪电的光芒偶尔照亮屋内。3XzJlu
真希不用打开灯,就能看到蜷缩在床角的那一团名为“妹妹”的生物: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地哭泣。3XzJlu
真希轻轻地走过去,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削好的苹果。3XzJlu
立希抬起头,眼睛红肿,看到姐姐,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3XzJlu
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哽咽着说:“姐姐,我……我是不是很没用?”3XzJlu
“Crychic解散的那一晚……我明明有机会追出去,祥子冒雨前来退团也一定是家里出了事情…可我却对祥子发脾气,还把她赶走了……”3XzJlu
真希坐在床边听着妹妹一字一抽的吐露心声,只是默默拍着立希身上的被子。3XzJlu
“姐姐也没有办法,这个游戏,是个死局。”黑暗中没有发光,立希能透过眼镜清晰看到真希的眼神——那是一如既往的慵懒、疲惫,好似什么都胜券在握——3XzJlu
“Crychic,毫无疑问是个死局,即使你不斥责祥子,其他人也会成为她离开的导火索。”3XzJlu
“不管是长崎爽世,还是高松灯,她们要的始终都不是Crychic,而是「有丰川祥子的Crychic」。”3XzJlu
“啊,长崎不好说,但灯那孩子绝对是迷恋上祥子了。”3XzJlu
“很可怕……那是什么眼神啊,大部分人在抓娃娃屡次失败后会红温,企图通过破坏机器的方式强制拿出娃娃。”3XzJlu
“但也有人会招呼店员,凭借自己投入过多吃保底。”3XzJlu
“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理智…但那孩子,显然两个都要。”3XzJlu4
“算了,说了你这个笨蛋也不懂,”说了这么多,见妹妹还是一脸「你在说啥」,真希顿时气笑了,敲了傻妹妹的脑袋,“傻人有傻福吧。”3XzJlu
“总而言之,Crychic解散之夜你肯定是情绪失控了,谁都会情绪失控,姐姐不怪你。”3XzJlu
「但也只有我能不怪你了,其他人怎么想就不好说了……」3XzJlu
“但是,立希,”正因为姐姐的话稍微安心了一点,立希转眼就听到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姐姐必须要你回答一件事……”3XzJlu1
“是因为第一次和朋友组乐队,原本开开心心的乐队突然散伙不适应吗?”3XzJlu
“所以,姐姐就必须问你了,为什么不尝试去找祥子?”3XzJlu1
“朋友之间的误会,在祥子那一晚说出决绝的话后,就必须由另一方去驱散。”3XzJlu
“如果你无法迈出这一步,那么错误就会无限延伸,直至下一代都无法摆脱。”3XzJlu1
“姐姐也不知道怎么说你是好,现在的妹妹已经变成姐姐不认识的模样喽。”3XzJlu
立希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做出反应,看到姐姐狡魅的表情就知道中计了。3XzJlu1
“控制不好情绪,总是乱发脾气,自视甚高却实际与旁人无异……”3XzJlu
“祥子当初找我想要我推荐一个鼓手给她,”真希讲起妹妹不知道的回忆,“我一听她说队伍里有若叶睦就知道这乐队一定不是闹着玩的,所以立马向她推荐了你。”3XzJlu
“立希,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祥子的母亲刚刚去世不久。”3XzJlu
“祥子的母亲去世了?”立希震惊地看着姐姐,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3XzJlu
“因为祥子不希望你们知道,”真希叹了一口气,“她不想让你们为她担心。祥子是个很坚强的人,她总是把痛苦藏在心里,独自面对一切。”3XzJlu
“祥子认为问题出在她的家里,与你们无关,不希望你们牵扯进来。”3XzJlu
“更不要说那件事比母亲的死更难堪……一位父亲,居然能如此堕落,真是人类进化的黑历史。”3XzJlu3
“姐姐……”立希沉默许久,脱下被子,爬到姐姐身边,“我想知道祥子家的事情。”3XzJlu
“你真做好准备了?事先声明,这可不是一段愉快的故事,”3XzJlu
“我一定要知道真相…”立希咬着牙,“我必须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3XzJlu
“如果要道歉,也必须让我知道她到底在背负什么!”3XzJlu
立希接过手机,第一眼照片,感觉是一张纸,再细看,发现上面还有几行字,故双指放大看:3XzJlu
「在此确认,被调查人已于今日由本人作为人身担保人接受并承担监管责任。」3XzJlu
「今后,本人将确保其处于严格监管之下,并在必要时安排其随时前往指定地点报到。」3XzJlu
「姓名:丰川祥子」3XzJlu4
她反复地看着照片上的文字,直到眼睛因为黑暗看手机而逐渐变得通红。3XzJlu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祥子她……她做了什么?”3XzJlu
真希的脸上露出一丝成年人无奈:“立希,你必须明白,大人并不都是负责任的……祥子的母亲去世后,她的父亲陷入了酗酒的泥沼,甚至开始对祥子进行家暴。”3XzJlu
“甚至,还在外面惹事生非……而祥子,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3XzJlu
“你也看到了,必要时刻,祥子必须送父亲去报到,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参加你们的乐队正常活动。”3XzJlu
“设想下,万一你们正在舞台上表演,警局突然要求祥子去送父亲怎么办?”3XzJlu
“是啊,正是和你们一样的年龄、呃,应该还要小一点,我记得她是你们当中最小的……”3XzJlu
“让一个未成年人成为一个成年人的监管人,这个被监管者还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真是地球的悲哀。”3XzJlu
“你不能去谴责一个尽孝的女儿,就像你不能去共情一个PUA女儿的父亲。”3XzJlu6
“现在明白了吗,立希,祥子她经历的世界,和你们完全不同。”3XzJlu
“所以,立希,你必须明白,祥子的离开,并不是因为你们,也不是因为Crychic。她离开,是因为她不得不离开。”真希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祥子的世界,从她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就变得不一样了。她被迫长大,被迫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甚至是一个家庭的责任。而我们,却还在无忧无虑地追求自己的梦想。”3XzJlu
“千早爱音的弃权,根本不存在于她的字典里。”3XzJlu1
“甚至就连你的发泄…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直到今晚。”3XzJlu1
椎名立希突然发现姐姐的声音变得悲伤起来,疲惫而急促,仿佛每一个字都拖着沉重的脚铐。3XzJlu
她的叹息在房间里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3XzJlu
真希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更加凄凉:“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争点气呢……”3XzJlu
“立希,姐姐把你送去祥子身边,就是希望你能填补祥子悲伤的空缺,为你的未来做准备啊。”3XzJlu
“去抢夺,祥子身边的位置。”3XzJlu5
闪电划破夜空,透过窗帘照亮了真希那张明显疲惫的脸,而雷声则像是在为她的叹息增添回音。3XzJlu
真希说话不再拥有刚才的温柔,仿佛每一个字都变成了锐利的雉刀,斩断了房间里的沉默。3XzJlu
立希愣住了,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姐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3XzJlu
真希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立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不用我说得太明白,你也应该能感觉到。”3XzJlu
“你一直都很努力,不是吗?你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音乐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你想要超越姐姐,证明自己是「椎名立希」,而不是「椎名真希的妹妹」,对吧?”3XzJlu
立希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被子的边缘。3XzJlu
她一直都在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妹妹,更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自己梦想和追求的人。3XzJlu
她想要在音乐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只会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女孩。3XzJlu
“明明你们已经组成了各自生命中的第一支乐队……”3XzJlu
“明明你们的第一场LIVE那么棒,春日影也让你真正笑了出来……”3XzJlu
“她是你的老师、是你的引路人、是你未来踏上音乐道路的捷径和伯乐……”3XzJlu1
“明明那个时候只要伸出手、只要追出去,只要找上门……”3XzJlu
“在若叶睦都没能触及的那个雨夜街头,来到祥子身边……”3XzJlu
“你就赢了啊。”3XzJlu7
下一集:零和博弈3XzJl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