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本地的史料记载,在极为古老的时代,这片土地曾经被一个名字叫“竉”的王统治,而在那只言片语,含糊不清的历史记录之中,这位竉王的形象可谓是糟糕到了极点。3XzJn5
关于他的记载并不多,而仅存的记载也都是严厉的批判,按照那些史料所述,竉王从小就展现出了无可救药的残暴本性,能够仅仅是觉得过路人的相貌丑陋,就让麾下的卫兵将无辜的路人射杀,而等到年纪长大,从自己的父亲那里继承了王位之后,那就更加无可救药了。3XzJn52
总的来说,竉王对于治理国家没有半点兴趣,他治下的国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别说作为一名君主了,他甚至作为人类都不太够格,史料对他的评价就是简单粗暴的“其行如兽,其性如孽”八个大字,能够把有为尊者讳传统的史官逼到这种程度,足够看得出竉王作为暴君的含金量了。3XzJn5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竉王也只是这片土地的漫长历史中,又一个靠着不做人在史料边角留下只言片语的类人群星罢了,除了那些反人类的神秘行为外,竉王能够给左营留下听到就能想起的印象,还得多亏了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爱好。3XzJn5
在那个时代,史料的篇幅极为宝贵,史官只会记录那些最重要的信息,而竉王对修仙的无比狂热,就是到了史官甚至不惜分出一部分宝贵的史料篇幅来记载的程度,虽然那些记载绝对不算多么详细,但却是全面。3XzJn5
就比如,竉王为了寻找到修仙的法门,曾向全天下的化外方士做出征召,他给出的高昂悬赏吸引了很多化外方士,竉王也不分辨,而是对这些方士礼遇有加,并将他们安置到一栋华丽的高楼,给予他们好吃好喝的招待。3XzJn5
然后在某个深夜时分,竉王直接让麾下士兵杀进高楼里,大兴杀戮之举,最后放出了一场大火,直接就将这栋楼和楼里的方士给全部烧成了灰。3XzJn5
原来,竉王在做这件事前,曾经专门沐浴净身向天诉说自己的计划,如果这些化外方士真能像他们宣称的那样拥有神通,那么,他们要么可以得到天启而逃生,要么本身就有不可思议的本事,不管怎样,他们都不可能死在这里。3XzJn5
而如果他们死了,那么他们肯定就是江湖骗子,那死了也白死。3XzJn5
又比如,有一位丹鼎师找到竉王,给他献上了据说是仙人赠予的丹药,称能让人蜕去肉体凡胎,踏入仙门,而为了能证明这点,丹鼎师从丹药取下些许粉末,喂给一名自告奋勇的志愿者,接着在旁边护卫施法,嗯嗯呀呀地行奇事。3XzJn5
那志愿者很快就停止了呼吸,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没想到没过去多久,那志愿者就又醒了,睁开眼就说自己的魂魄被接引到了仙界,在那里和一众仙人游玩,快意潇洒,竉王听了不由得感到十分的兴趣,然后就让人把仙丹给丹鼎师喂了下去。3XzJn5
他说是要助丹鼎师登仙门,不敢随意夺去丹鼎师的仙缘,然后根据史料记载,及时丹鼎师乐极失常,君前失仪,后续便再也没有记载了。3XzJn5
只能说,既然丹鼎师都君前失仪了,那他的结果恐怕也不会太好。3XzJn5
诸如类似一般,用三言两语记述的“竉王寻仙记”还有不少,不如说竉王能够让人留下印象的记载,几乎都是这样的小故事。3XzJn5
总而言之,竉王虽然是个曾经在本地相当活跃的王,但因为其本身没有多少功业,甚至连坏都坏得缺乏特色,加上史料不多,因此在本地学界内相当没有存在感,如果左营不是为了在考试给定的论述文章里,通过引用罕见事例来给自己挣取额外分,那他甚至都不知道本地还有个竉王。3XzJn5
左营仔细地为在场三人介绍了竉王的相关事迹,他们听得非常认真,像是不准备放过哪怕半个字,等到左营说完,冉君灷和范达强还没说话,那个叫詹姆士的红毛洋人倒是先啪啪鼓掌,向左营表达起敬意来。3XzJn5
“冉小姐,这位左先生真不愧是你着力推荐的人呐。”他哈哈大笑,身子前倾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酒瓶和酒杯,十分娴熟地就给桌边的众人都倒上了一杯,“为了能在今天这场会议有所表现,我还特意去询问过大学的学者,大家的回答都不尽人意啊。”3XzJn5
“当然咯,大学里的列位当然都是专家,可一旦提到竉王的领域,原本还口若悬河的专家立刻就哑火了,能够像左先生了解这么细致入微的人,又精通本地各种风土民俗的能人异士,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呐。”3XzJn5
詹姆士笑着对左营隔空举杯,用来表达自己的敬意,左营咧了咧嘴,用充满了应酬感的动作进行回应,他喝了一口那金黄色的酒液,刺鼻火辣的味道直冲天灵,让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喝了口酒,而像是直接嚼了一根生辣椒。3XzJn5
……这酒什么玩意,这种东西是人喝的吗,怪不得冉君灷和范达强都没动静呢。3XzJn5
“所以,诸位是对竉王很感兴趣吗。”左营放下酒杯,微微张开嘴呼了口体内涌上来的热气,“这是为何,据我所知,竉王也没什么特别的吧。”3XzJn5
“我们确实对竉王很感兴趣,不,严格来说,是对他留下的东西感兴趣,左先生,而且我们或许还了解一些和竉王相关,但你却没机会了解的事。”3XzJn5
冉君灷微笑着,她朝坐在房间一角的那个老花镜妇人招了招手指,那老妇人便从身旁的化妆桌上拿起取来一个文件袋,冉君灷将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在四个人中间的桌子上摆放整齐。3XzJn5
那是一张张黑白色的照片,虽然因为设备和技术的限制拍得有些模糊不清,但要大致看明白照片上都是些什么。3XzJn5
其中一张是一块石碑,上面的刻字斑驳而又模糊,想要通过这张照片就看个清清楚楚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另外的照片,则是一件件看起来就颇有年代感的古董,就算是对古董没什么认知的人见了,也能够看出它们的价格绝对不低。3XzJn5
“在——唔。”冉君灷顿了顿,她稍微花了几秒钟寻找最合适的词藻,“我因变故随着家人离开京城的几个月前,主管此地的行道都理曾经上报过这样一件事。”3XzJn5
“在一年暴雨时节,因为连绵的雨势,山中的河水骤然暴涨,淹没了一个河边的村庄,洪灾过后,村人收拾残局的时候,就从水里发现了许多来历不明的古董,行道都理派人去仔细勘察了一番,确认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金银珍品。”3XzJn5
“而除了古董之外,洪水更是在淤泥中裹挟着一块石碑,石碑上面记载的内容看起来就像墓志铭,介绍了墓主人的生平,因此,行道都理猜测可能是山中大墓里的陪葬品,陵墓被毁这件事可大可小,行道都理于是决定把这件事上报,将这些东西拍了照,交由朝廷审阅。”3XzJn5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朝廷无力再去分管地方事务,而这名行道都理也因为率领民众抵抗叛军攻城,而不幸在城头被流弹射杀,战死在了城头之上,石碑也在战乱中遭到破坏,古董更是流入市场消失不见,而这些相关的照片和记录,就成为了记录这些事情的最后载体,或者换句话说,如今唯一的载体。”3XzJn5
“言归正传吧,虽然照片非常模糊,但我还是设法认清了一些段落,随后我发现那块石碑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竉王的人生,但这并不是墓志铭,而是刻意将其放在高处的邀功祭天表,是竉王炫耀的功勋柱,用来吹嘘自己,也吹嘘天上的一众神仙。”3XzJn5
“按照这篇表功文章的说法,竉王在经历了不断的修行后,终于勘破了凡俗桎梏的束缚,来到了半步成仙的境界,而既然成仙,那又怎么能没有与之相配的洞府呢。所以竉王将手一挥,便广纳国土之财,营造奉仙之地,将这片地区所有的财富都集中到了他自己的手上。”3XzJn51
冉君灷敲打着那张关于石碑的照片,然后又用手指敲打着另外那些金银翡翠,珍珠古董的照片,她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就仿佛有两团火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起来。3XzJn5
“如果只有那块石碑,那么这最多就是个荒诞不经,撑不起考据的乡野传闻,如果只有那些宝物,那么这就是个因祸得福,虽然遭遇洪水侵害,但得到了昂贵宝物的寓言故事,可如果两者加在一起,更是同时出现吗,左先生,还用我多说吗,山里真的有一座装满了宝物的竉王仙宫,在等着我们呐。”3XzJn51
冉君灷几乎都要直接站起来了,但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表现得有点兴奋过头了,于是她也立即清了清嗓子作为回应,接着重新端正自己的坐姿,说话的语气也重新变得柔和起来。3XzJn5
“但说来惭愧,我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虽然我们确认了竉王仙宫存在,可若想要真的找到隐藏在那大山中的仙宫,光凭我的实力,却实在是怎么样都做不到了,但所幸老天承恩,在这种时刻让我能够遇到你。”3XzJn5
冉君灷身子倾斜,也不管左营究竟愿意不愿意,直接用力握住左营的手。3XzJn5
夜色渐浓,在经历了热切的讨论后,众人倦意渐升,考虑到大家伙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对这件事达成了共识,有志于竉王众人便约定次日再聊。3XzJn5
睡眼惺忪的众人,暂且各自分道扬镳,回去准备接下来的大计了,虽然各种细节仍然需要商榷,但他们已经决定好了,就在三天之后,出发前往发现了那座石碑的村庄探查情况。3XzJn5
众人各自散去,范达强带着自己随行的两个军官离开,骑上等候在门外的高头大马,一声短促的唿哨就让候在四周的民防团成员快步跟上,一行十多人打着呵欠,因为浓烈的睡意而垂头丧脑,直到他们独立连的连长呼喝了几声,他们才算是回过神来,重新将身子绷紧站稳,散发出精兵悍将的气场。3XzJn5
“元启,关于那个姓左的,还有冉君灷。”身边不再有外人,全部都是自己人,范达强的警惕就松了些许,他扭头朝着身侧那个民防团的另一名作为他亲信的营长望去,“元启,你对那两人怎么看,都说说你的想法,这事十分重大。”3XzJn5
别看范达强在冉君灷的面前恭敬有加,忠心耿耿,一副恨不得生当陨首死当结草的模样,但在私底下,他对冉君灷连尊称都懒得加,而是干脆直呼她的全名,属于是懒得演了。3XzJn5
“虽然冉君灷一直在强调她和左营的关系,但根据我的观察,左营似乎对冉君灷始终存有三分戒心,别说敞开心扉了,他们给人的感觉其中颇有着三分疏离可言,就好像刚刚才认识一样。”被唤作元启的营长捏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觉得,左营不是冉家十三太保那样的死忠,他和冉君灷的关系说不定很淡,也不受冉君灷的控制,所以冉君灷才要像那样竭力拉拢左营。”3XzJn5
“嘿,这样啊,不过也不奇怪,那左营确实算是个人才。”范达强跟着嘟囔了一句,虽然并未明说,但他已经预判了对方心里的想法,“那在元启你想来,我们要不要试着把左营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呢。”3XzJn5
“我觉得要是有他,此次竉王仙宫之行,我们或许就能如虎添翼。”3XzJn5
在嘟嘟作响的汽车上,詹姆士扭头看着窗外流动闪烁的光影与线条,微微眯起眼睛,他随行的那三个看起来就不好对付的壮汉,一个坐在司机位置上驾驶汽车,两个坐在詹姆士的对面,若有所地盯着他看。3XzJn51
“长官,我们真要和那帮家伙合作吗。”在片刻的沉默后,那个刀疤脸突然就开口说话了,“我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在旁边听着,感觉要是我们手里有那个左营,有他给我们带路的话,凭我们的财力和武力,根本就不需要和那帮民兵合作,平白无故降低了我们本可以拿到的配额。”3XzJn5
“杰米,重点不是拿到,而是拿走。”詹姆士对名为杰米,看起来充满了煞气的刀疤脸说道,“如果那座宝库里真有那么多东西,那么,没有本地人的协助,光凭我们绝对无法安全把它们取出来,更别说将其变现为能够实际使用的财富了。”3XzJn5
当然,不管是杰米的发言还是詹姆士的回答,都使用了他们自己的母语。3XzJn5
“和本地人合作虽然会降低我们的份额,但能够保证我们可以拿到这个份额,这就足够了,太过贪婪可是会下地狱的哟,老伙计。”3XzJn5
名叫杰米的刀疤脸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说明,詹姆士瞅了眼杰米,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帮退伍兵什么都好,就是行事过于粗暴和蛮横,考虑实在是不够详细与周全。3XzJn5
“不过,杰米你说得也有道理。”詹姆士思忖片刻,脸上露出玄妙的笑容,“这些本地人,给他们分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好了,一个还沉浸在故国幻想里的女孩,一个在行事上随波逐流的军阀,我看他们就用不着那么多钱。”3XzJn5
“杰米,距离出发还有几天,你去尽可能调查一下那个叫左营的人,当然,我也会从大学这边着手,那个年轻人,实在是让我非常在意。”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