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小鸟的请求后岚歪了歪脑袋但是没有振翅起飞的意思，小鸟从岚的姿态中读出了为难的感情，岚出于某种原因不希望带自己去找羽衣，同时对于这个决定感到很残忍。3XzJow
“为什么呢？”小鸟忍不住有些急躁地上前一步询问道，“如果岚你是担心我会受伤或者失败的话，请你理解对我来讲独自一人活下去和看着羽衣遭受苦难却没法去帮助，这些事情比什么都要更加痛苦。”3XzJow
依旧是沉默不语，岚先是扭过了头，不愿面对小鸟，最后干脆直接转过了身背对小鸟。3XzJow
“你只是个小女孩，你没有能力和要夺走你朋友的敌人们抗衡，也没法强行把这些不幸和灾难变成自己所希望的样子……”强大的灵觉帮助小鸟读出了岚的意思。3XzJow
“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理由因为这就对岚你发脾气呢。”看着面前算是已经结识了很久的朋友，小鸟弯腰鞠了一躬。3XzJow
“感谢岚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了，也很感谢岚你在今晚的陪伴，没有岚的帮忙我应该也走不到这里的。”3XzJow
“可是我终究还是要去找羽衣，不是我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我必须要去做。”说罢小鸟就转身朝墓园外跑去。3XzJow
她知道小镇有着一些神官，他们在这些山周围建立了神宫，既然是祭祀天神那肯定和他们分不开关系，虽然听说一年前神宫就已经被焚毁了，神官们也被烧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还会有能力继续进行火祭，但是必须要找过去。3XzJow
月光照耀下如墨汁般的夜色里，几道苍白的身影从扭曲的树影中渗出，她们褪色的衣摆拂过枯枝，应该是双脚的地方一片模糊，路上的腐叶没被踩过但还是发出了噼啪的声音。3XzJow
小鸟的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寒意，转身时正对上一张布满裂痕的脸——幽灵的瞳孔是像是要融化的蜡一样，黏稠的暗红液体顺着颧骨的裂口滴落，却在触及地面前消失不见。3XzJow
小鸟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但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聚拢。3XzJow
脖颈缠着山藤的幽灵悬在头顶，发胀的指尖几乎擦过小鸟的刘海。胸口插着断枝的少女跪坐在她脚边，有些腐烂的指节深深抓住小鸟的脚踝，仿佛要将她钉死在这片土地上。还有的幽灵喉间滚动着野兽般的呜咽，和小鸟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掌的枯骨虚虚拦在小鸟腰侧。3XzJow
小鸟攥紧衣襟、努力试图把脚从幽灵的抓握里抽出来后退，但后背抵上一具冰冷的躯体，半张脸被兽齿撕碎的幽灵正贴在她耳后，獠牙刺穿的腮帮漏出风箱般的喘息。3XzJow
幽灵们接着忽然齐声尖啸，本该已经腐坏的声带却在此刻震出刺耳的蜂鸣，周围的白色布匹如活蛇般从悬挂它们的架子上窜了下来朝着小鸟的身上缠了过来，在小鸟的手臂、大腿和躯干上慢慢收紧，因为小鸟的挣扎勒出淤痕。3XzJow
小鸟不自觉地看向岚的方向，下意识地想要请求岚的的帮助，但是红鸢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小鸟受困，没有出手驱逐幽灵们的意思。3XzJow
是因为怨恨自己不听话吗？不，那不是岚的意愿，岚似乎是觉得没必要，或者说希望自己就这么被幽灵们拉扯着留在这里。3XzJow
确实，幽灵们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断臂幽灵用残肢抵住她的肩膀，却没有用力戳下去，力道刚刚好阻止了小鸟摇晃身体，背后的幽灵也用白布缠住她的上身但没有刻意去继续往皮肉里勒，只是希望不让小鸟继续乱动。3XzJow
“果然……”随着小鸟放弃挣扎幽灵们也没有继续对自己发难，一个幽灵慢慢飘过来，腐烂的额头抵住小鸟的眉心，翻卷的皮肉下渗出冰凉的液体，传达出某种笨拙的安慰。3XzJow
“是羽衣让你们拦住我的吗？”小鸟抬头对着身边的幽灵们发问。3XzJow
从之前的惊慌里回过神来后呼吸渐渐PING稳，小鸟开始细细打量这些环绕周身的惨白轮廓，觉得她们的样子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痛苦……3XzJow
小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灵觉的帮助下她可以窥探到这些与她身体相接触的存在的情感，就像之前感觉到恶气和父亲幽灵的思想一样。3XzJow
胃部突然开始绞痛，不属于自己的饥饿感撕扯着脏腑，不仅仅是对食物的渴求，还有对生存的执念，身体在被粗暴地蹂躏和啃食，感觉血肉在一块块地离自己而去，绝望的念头笼罩了脑海，灵魂朝着不存在的吊索、尖刺飘去想借此获得结束。3XzJow
自己的资质似乎太突出了，不仅仅是看到，还能听取和感受到，就像自己不单单是可以看到那些鬼怪形体的存在，甚至能察觉到它们内在的感情一样。3XzJow
“原来如此，大家都是以前的火祭前逃出来的祭品吗？”小鸟伸手抚摸着面前的幽灵。3XzJow
更进一步地，她还能回溯得更近一些，看见羽衣和幽灵们相互拥抱，幽灵们在怜悯，在悲愤，在咒骂，觉得羽衣就要变成自己的同类了甚至是更惨，不甘于命运和神明将自己变成这副凄惨的模样还不知足地去伤害他人。3XzJow
幽灵们在分担着羽衣的痛苦，借助幽灵们的视角小鸟看见了羽衣身上那恐怖的模样，黑色的两指宽的纹路在身上蔓延，火焰一样的红色不停地灼烧，感觉整个人都在变成不停地冒出火星、正在燃烧的焦炭一样。3XzJow
为什么羽衣会遭受这种折磨，是天神和神官做的吗？用这种痛苦逼迫羽衣乖乖就范？3XzJow
小鸟想起了之前回想起来的自己在桥上和羽衣对峙的记忆。当时的羽衣就是因为这种诅咒一样的痛苦才会表现出异样的吗？是因为担心自己知道后才伤心所以瞒着自己？3XzJow
她看见羽衣拜托幽灵们、从天而降的岚拦住自己，不要让自己再跟过去遭受危险，看见羽衣在幽灵们的带领下来到墓园写下之前的信。3XzJow
小鸟顶着痛苦、悲伤一类的情绪继续深入剖析羽衣留在幽灵们身上的情感，在幽灵们分担这炙烤全身的痛苦的同时许多念头和思想也被传到了她们心中，而小鸟就想进一步明白羽衣的想法。3XzJow
明明没有人教，但小鸟就是PING白无故地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而事实也是如此，诅咒完全无法动摇她的意志，思想慢慢和羽衣的部分接轨。3XzJow
“啊——！”幽灵突然停止了和她的接触，打断了小鸟的进一步探查。3XzJow
“明明差一点就能看到了……”小鸟不由得有些气馁，用力拉了一下身体，四肢都被白布缠着没法移动，这样下去根本没法去找羽衣。3XzJow
感觉大地开始震动，突如其来的异变引得小鸟不由得尖叫出声，本来站在地上的岚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后张开翅膀飞上天空，包围小鸟的幽灵们突然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剧烈的慌张失措可以被小鸟清晰地感知到。3XzJow
震动让小鸟难以维持站立不由得向后倒去，要不是束缚着手脚的白布在关键时刻拉了一下起到了缓冲的作用这一下估计会摔得很疼，但小鸟还是不得不就这么躺在地上过了十几秒，确认没有第二次震颤会发生后才尝试着站起来。3XzJow
“岚又要去哪？”小鸟看着天上岚消失的方向疑惑道。3XzJow
刚刚的鸣叫里，小鸟听出了生气的意味，不是以前驱逐对自己和羽衣图谋不轨的人、赶跑想伤害幼鸟的人时的厌恶，而是实打实的愤怒，一种对于死敌的愤怒，一种只要是想起来就快爆炸的愤怒，一种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愤怒。3XzJow
小鸟不自觉地开始尝试去感知天空这一存在，和鬼怪打交道多了后她就觉得自己体内那种不属于日常和普通的资质变得更明显了，就像原本沉在水底的东西慢慢上浮露出水面、本来被深埋的存在缓缓抖落积灰一样。3XzJow
或许就像自己因为接触、了解了太多黑夜而被黑夜所认识，以至于遇到了夜廻一样，很多属于非日常的东西在自己体内积累，然后扭曲了自己的存在。3XzJow
那种特殊的资质允许小鸟将自己的一部分放到非人的界限里，通过非人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甚至是再进一步，从非人的领域里获取什么。3XzJow
然后小鸟感觉到了，全身都在变得火热，后颈的皮肤突然绷紧，像有无数根烫针顺着脊椎缝游走。粘稠的恶意从天空上洒了下来，顺着目视天空的双眼往身体攀爬，每深入一寸都仿佛在沿途留下火花。3XzJow
这种熟悉的但是要强上几百倍的感觉，是她在黄昏时分遇到的白色怪物！3XzJow
布满繁星的夜空中，星星们开始游动和放大，就像是要四散坠落一样，但是只要仔细感受就能发现它们其实都是朝着自己的方向不规则地“游”过来的。3XzJow
不自然的白色占据了视野，幽灵们突然收回了拉住自己的白布随后站到了自己面前，传递给了自己一个“快跑”的讯号。3XzJow
雪白的袋状躯体挤开了夜色，离得最近的星屑的口器张开时，月光在长方形齿面上折射出刑具般的冷光。3XzJow
幽灵们的哀鸣和躯体的受创在同一时间产生，先前抓住小鸟脚踝的胸口插着断枝的少女被撞到了一边，有的幽灵试图用染血的山藤和绳子缠住星屑，但是怪物只是扭动了几下袋状的身体就将她甩飞了出去，被野兽撕咬过的少女扑上去挥动手里的兽齿扎在上面，还有一个幽灵张大了嘴啃咬，但是无一起效。3XzJow
没过多久怪物们就摆脱了少女幽灵的纠缠追上了小鸟，将小鸟包围在中间，它们像在玩一场精密的清除游戏，每一只扑来的少女幽灵都是碍事的杂草，而蜷缩在包围圈中央、进退维谷的小鸟是必须被完好无损运送回巢的种子。3XzJow
少女幽灵们并不甘心，不停地发出嘶吼，再接着另外的存在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3XzJow
灰色的身体，粗壮的触手，挂在两边和背上的袋子，还有白色面具。3XzJow
夜廻带着白色面具的头部看向了小鸟的位置，察觉到了夜廻的注视，白色怪物们也纷纷调转头颅看向了来者，在彼此短暂的对峙后，夜廻变了。3XzJow
夜廻突然把自己由内向外地整个翻转了过来，就像自己PING时把反过来的衣服的正面翻到外侧一样，夜廻原本一片灰色、难以辨识形体的外侧被近似肌肤的粉红色的内侧所替代，暴露的表层也从交错缠绕的触手变成了一个大肉块。3XzJow
肉块身体上有着略微突起的蓝色的血管脉络，还有着不少看起来有点犯恶心的、大小各异的肉瘤状结构，一些像是婴儿的肉乎乎的手臂般的粗短结构挂在身体周围一摆一摆地拍打肉躯，末端细长分岔的触手就像是尾巴一样。3XzJow
而在身体的中线位置则开了一条口，口的两侧的白色牙齿排列十分整齐，质地就和粗粝的岩石一样，在这张将身躯分为两个区域的嘴巴的内侧、那一片黑暗的深处有着一张先前的白色面具，似乎是在担当着眼睛一样的职能。3XzJow
小鸟看着夜廻向着自己冲了过来，白色怪物们的包围被一下子冲散，但接着夜廻看都没看自己一下，而是转身继续去攻击意图再次合围的白色怪物们，夜廻用全身撞向了怪物，用身体中央的大嘴去啃咬对方，被咬中的怪物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就消失了。3XzJow
其他白色怪物扑了上去，张开自己同样可怕的口器去咬夜廻，但是夜廻身上那些手臂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只是张大手指关节就将怪物们的口器撬开到没法合上，然后继续去咬对方。3XzJow
“夜廻，在保护自己？”小鸟看着眼前混乱的打斗有些不知所措，面前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怪兽漫画走出了纸张在眼前真实上演，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3XzJow
理论上自己应该马上逃跑，但一方面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跑去哪里，另一方面自己也没法丢下想要保护自己的夜廻和女幽灵们不管，虽然夜廻明显更加厉害，幽灵们也在继续努力，可数量更多的白色怪物还是在慢慢占据上风。3XzJow
完全不符合生存需求的念头出现在了小鸟的脑海里，小鸟看着手上的道具，似乎只有手背上的龙鳞和书包里的那把小镐子，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3XzJow
小鸟抚摸着手背上的龙鳞，可龙鳞只能产生一些白雾保护在自己周围，完全无法具体地驾驭和进一步开发，就算着急地朝着龙鳞内的力量呼唤也还是没有更多的回应，也就是这个功夫，眼前的局面优势已经完全朝着白色怪物们倾斜。3XzJow
断枝少女的幽灵在被怪物口器掠过的瞬间在胸腔位置被整齐地削成两半，剩余的幽灵残影在齿缝间扭曲成麻花状，年长的饿殍幽灵腐烂的整个身体被怪物的列齿从中间贯穿，缠山藤的幽灵试图将一只怪物拉去远离小鸟的方向，却被三只其他怪物呈三角围住撞倒在地。3XzJow
就连夜廻也被两只白色怪物压倒在地上无法移动，中间的大嘴不断试图张开，但是却无法和对方加起来的力道相抗衡。3XzJow
小鸟顾不上其他，只是取出书包里的小镐子，在一层淡淡的白雾的包围下冲了上去，保护自己的恩人被伤害的愤怒和不希望对方就此消散的愿望驱使着柔弱的身体，对着一只怪物用尽全力挥下，但是却完全没有击中了什么的手感。3XzJow
白色怪物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体就把小鸟撞了出去，少女瘦小的身体只觉得一阵剧痛，急速的风在身体两侧吹过，沿途似乎撞碎了好几块墓碑，最后落在了墓园的一个角落无法爬起，要不是白雾的保护这一下就够她失去行动能力了。3XzJow
“呼——哈——”小鸟艰难地爬起身看着手里的镐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灵觉告诉她镐子完全失去了某种特质，似乎是在之前打碎垃圾山时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刚刚攻击白色怪物的那一下则彻底抽干了剩下的那部分，3XzJow
抬头看了看，怪物的注意力确实已经被自己吸引了，它们扭动着身体抛下幽灵们朝自己游了过来，夜廻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仍旧被死死压制在地上，而小鸟则因为还有些麻的双腿和恐惧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不住地颤抖。3XzJow
“必须……逃……”小鸟对着自己呼喊，但是怎么撕扯肌肉都无法行动。3XzJow
“我想转身跑，真的想。”可脚底下却无法按照意愿迈着步伐来应对。3XzJow
“要死了。”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不停地滚来滚去，在脑壳里乱撞。3XzJow
小鸟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但她知道她在颤抖，全身像泡在冷水里那样发麻，甚至连想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她只是站着，等着它靠近，等着那写白色的东西像布偶一样一下子扑上来，把自己吃掉。3XzJow
这时候小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活着的恐惧”，不是痛，不是害怕会死，而是害怕死了之后，会被忘记，害怕自己就这样什么都没做，就消失了。3XzJow
小鸟想起了羽衣，希望她会从背后拉住自己，告诉自己“小鸟，闭上眼睛，我带你走”。3XzJow
“不许过来！”小鸟的声音在墓园里炸开了，她不知道那叫“战斗”，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用尽全力朝它大喊了一句，哪怕只是躲在黑暗里喊叫，也算是一种“还活着”的证明。3XzJow
“不要放弃——！”一个让小鸟觉得分外熟悉的柔和声音在小鸟耳朵边响起，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驱散了控制肉体的恐惧。3XzJow
小鸟向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其他存在，但是接着却心至慧生一般地抬头看向上方，一抹红色出现在了视野里，赤红色的羽毛无声无息地从上方缓缓飘落。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