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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虫者的梦与醒(2)

  人们在这儿,在火山岩的地面上画出的方格里,与残骸和罪人在一起。人们吃了很多从这贫瘠脱胎的生物,喝了很多由地下河酿成的浊酒。3XzJpO

  人们在这片死地里出生长大,在火山灰里流汗、排泄大小便,和充当血液的非法贸易一同在阴沟的脉管中流动,这座城市就是它们用以遮羞的皮肤。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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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顶的风标有如一撮汗毛在战栗。夜空一直在这儿,这是为地底居民所熟知、布满轻飘朦胧的呛人烟雾的天空。地下的夜里,没有星星。只有上千颗中空的人造观景,人们在悬挂的虚假天体中交媾。人们就是在光辉照耀下如此毫无察觉地实施了大量这类行为。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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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那一天的一天,在那一天的那片灰云下,人们看见这片岩地上有堆火正在城市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中燃烧,扭曲这些细树枝,啃咬这块腐烂的木头。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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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より授かりし力」 「いとも上品なお人柄」3XzJpO

  上天授予的力量 高尚无比的人格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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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和我都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3XzJpO

  黑谷山女在人声嘈杂的酒吧里点燃一支烟,嗅着从眼前两位身上散发出的好闻的气味,将报纸上的溢美展示给她们看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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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对于没有耳朵的蜘蛛来讲尤其如此———想想吧,只需要改动一点点儿东西,把字母朝右或朝左挪动一下,在名词中改几个音节,意思就完全不同了,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呢?”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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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甚至可以说,所有的赞美都可以变换为辱骂……喂,你们两个在听吗……………”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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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y 13XzJpO

  “…辱骂么?”3XzJpO

  街上尽是名字,到处都是。它们在门的上方、透明的橱窗、居酒屋的木牌子上闪烁,在昏暗房间的深处闪闪发亮,不停地明明灭灭,展示自己,雕在招牌上,印在报纸上,被灯光染成血红色,贴在墙上、门上、每个人的脑门上。3XzJpO

  偶尔,地狱鸦划过地狱上空,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烟,意思是“地狱鸦曾经来过”。人们可以和这个讯息交谈,从而可以读出每个符号。同理———她仰起头,看着那青铜的铸流铺撒至滚石上,微微蜷曲的前额发下,一双由朱砂点红的眼瞳目空一切地望向远方———3XzJpO

  看着这尊身披法衣的雕像,人们会读出‘日白残无”。在今天,这个时辰,还有这地下天空,被这些或红或黑的字确定了,表示了。名字在这儿,不知疲惫地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你们拿不走它…真的拿不走吗?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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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的杂种」 「阴沟里的黏着物」”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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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她回过头, “日狭美你刚才在说…”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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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念碑上的铭文,”黄泉丑女的脸因极度的满悦而闪闪发亮, “您想再听一遍吗?「天より授かりし力」「いとも上品なお人柄」…啊啊…您是多么的伟大…这种词汇,根本无法形容分毫…”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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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她摇了摇头, “如果我真的有一丝一毫的伟大,鬼们就不会在这座雕像上涂鸦”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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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您是绝对正确的,这不是奉承”黄泉丑女说, “因未知疫病而死的人,一定要彻彻底底的烧掉”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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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烧掉的,仅仅只有死者就好了”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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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XzJpO

  Day 10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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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黄泉丑女露出的半张脸很苍白,下眼睑与眼球在漆黑的花卉后闪光, “今早,古明地觉离开了”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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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我说过了”她眨着眼睛,心砰砰地跳,肺里充满香薰的烟,腋下和腰间微微出汗,目光朝左右两边溜。她在思索…?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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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察觉嘴唇的微微抖动、舌头在嘴中不经意的震颤、僧侣生涯给她带来的左脚跛行、豫母都日狭美紧裹在紫袍内腹部上的汗珠,甚至是燃香在炉内因火焰而烧迸的火星。3XzJpO

  但是没有思想。3XzJpO

  它遗失了,但又在某处涌现。散乱、眨眼、蹦跳、闪烁。有点儿像水平面摇摇晃晃的封闭气泡,打开瓶盖就会啪的消失不见。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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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它在一支石樱烟卷里,在火炭头上燃烧殆尽,而抽烟的她坐在一艘面向港口的木船上,毫无察觉。3XzJpO

  我想,谁都会同意,读者可以按自己的微度恋词癖对两段进行选择。3XzJpO

  但其实不选也可以,读者可以退出这本书,观察石英机芯互相碰撞的咔咔声,指针在表壳里的震颤,然后决定去吃晚餐。在晚餐后去洗个热气腾腾的澡,最终将浪费的夜晚抛之脑后,像给硬纸壳加工的打孔机那样迅速给现实扎个洞,让梦境流淌进来。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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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好不要一次性吞下很多安眠药,一丝不挂地躺在水很热的浴缸里,而厨房中还开着煤气…………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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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且慢。蔑视死是勇敢的行径,对吧?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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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务?没能履行人类的义务?3XzJpO

  的确。除了自然死亡和病死,任何形式的死亡都是社会丑闻:没有做到应该做的事。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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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很合理的,很体贴的,很进步的…当然,不是生命本身的进步,而是社会性的进步:社会性将死亡也纳入其中。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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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性带来的义务意味着禁止人们不考虑时限就耗尽生命。除了不可抗力以外全部都是丑闻。人们出于义务必须尽力延长自己的生命。他的生命必须像诗一般机械的成行列举,向社会汇报。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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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否意味着,当在社会性上可以被他人完全替代时,个体没有必要继续存在?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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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不是!那我独特的灵魂何在!人总有些不应该被社会化的东西!’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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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相信。但是,一条带黑斑的黄狗嗅着一个老墙角;再远些,一个老头站在人行道附近独自在风中抽着烟。他旁边的柏油路面上车辆驶过,轮胎划出符号与沟壑的怪线条 。图腾似的铁柱上方,绿灯无声无息地熄灭,黄灯亮起又无声地熄灭,可怕的红灯亮起又无声地熄灭。司机从手套箱里掏出一张纸擤鼻子,后方有一辆载着病人的急救车正嗡嗡驶来。一位傻笑的游客带着孩子一只脚踏上平台,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将屏幕下滑,开始看这第2066个字;3XzJpO

  如此,日日夜夜,火车在那儿慢慢地掉个头,再朝反方向开———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令人惋惜的绝无仅有。3XzJpO

  那灵魂凭什么除外?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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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应该相信什么?请给出一个简明易懂的答案,然后勒令执行就好———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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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d2=3XzJpO

  简单来讲,向这枚被掌心温度捂得热乎乎的硬币祈祷。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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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很晕。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期待什么?一个神秘而模糊、不停地寻求表达自我和改变世界的思想?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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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瘟疫呢?”她咽了口唾沫,为了逃避问题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有任何新消息吗?”3XzJpO

  “暂时还没有”她说。眼球透过墙壁上开着的丑陋窄小的口子,两个虚伪难看的洞向她看。 “还是您希望发生点什么?”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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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诚? 1d2=2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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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这么干?在永远不停地受奴役,又永远不停地奴役他人的生活中?她万分痛苦(起码现在是)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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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说实在的,如果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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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挥手。示意自己累了。来到套间。躺在被褥上。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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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堆的死禽毛,滑滑溜溜的鸦绒被,套在外面的黄色呢绒袋。她在其中闭上眼睛,把自己给予了这些死掉的动物,希望醒来时能发现自己身处远方…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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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眠 1d2=1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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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睡着。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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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窝像是个由浴缸改造成的窟洞。而这狭小的空间还不断增添了其他东西。皮蒙座椅、装饰花瓶、水晶吊灯、金质奖章、绿色和蓝色的报纸…人们慢慢地从黑暗中靠拢过来,悄悄地,用和她发色相近的黑色花束,把窑洞堆了个水泄不通…她根本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些东西…最后,甚至什么庞大的东西进来了,强行与她争夺生存空间,简直要把她压的喘不过气了…!!!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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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3XzJpO

  花朵…郁热的紫色花朵,躺在她的被窝里,胳膊压住她的腰。她醒了。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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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她打了个哈欠,“您醒了?”3XzJp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