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注意到吗，那脚印是实心的，哪有动物走路是整个脚掌往地上摁，生怕留不下脚印的，我看第一眼就知道，估计是在鞋底刻了花纹，伪造了狼的足迹。”3XzJnY
左营调整一下坐姿，他和寻宝团的其他头头脑脑此刻聚在元启的营帐里，他们正拿着那块宽厚的大狼皮啧啧称奇，在彼此之间来回查看，也不知道是惊讶于世界上居然真有体型这么大的狼，还是惊讶于居然真有人披着这皮装神弄鬼。3XzJnY
“你怎么知道她会去山上那个木屋。”冉二也在这里，他盯着手脚都被用牛皮绳子牢牢捆住，跪倒在地上，满脸龇牙咧嘴表情的獩人少女，眼里满是惊叹和敬佩，成为又一个真正对左营感到钦佩之人，“这也是算命算出来的吗。”3XzJnY
“哦，这倒不是，这就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周围有几个利于观察山涧的地方，那里就是其中之一。”左营笑笑，随意地耸了耸肩，“我让大眼挨个去看看，找找有没有人在活动的痕迹，运气不错，第一个就遇上了，而且还抓了个正着。”3XzJnY
按照杨大眼的说法，当他带着那几个猎户出身的民防团兵摸上去时，这獩人少女正站在那个猎人小屋门前整理自己身上的狼皮，她属于是被抓了个现行犯，一丁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3XzJnY
“咳哼！”元启清了清嗓子，原本闹哄哄的营帐安静下来，众人将狼皮重新递还到他的手里，而他掂量了一下那分量十足的狼皮，低下头，向獩人少女投去威严的目光，“你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窥伺我的军阵。”3XzJnY
獩人少女扭扭脖子，梗着脑袋，用膝盖向前磨蹭了两步，然后一大串叽里咕噜的土话就抛出来了，原本摆着张威严将军模样的元启见状，也不由得气势一挫，别说听懂对方的说话了，看对方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他甚至怀疑对方都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3XzJnY
营帐里安静下来，那獩人少女左右望了望，顿了顿，似乎是发现自己得不到回应，于是又抛出来一串词，语气和声线听起来倒是显得快速又利落，但具体在讲些什么，恐怕也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3XzJnY
元启有些烦躁地挠挠头，獩人本来就是个很少和外界沟通的少数民族，别说在麾下士兵里找个会说獩人话的人了，他估计听过獩人话的都不多。3XzJnY
好不容易逮住了搞得营地人心惶惶的狼鬼，可却根本没法沟通，这像话吗？3XzJnY
就在这时，左营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出来，低头看着獩人少女，抬手对着她的脸隔空一指，“你的口音露馅咯，知道吗，人在学一门语言时，会影响到自己的口音，而你的口音里面就有学过官话才会有的口音，你会说官话，别装了。”3XzJnY
那獩人少女一惊，她昂头望着面前的左营，瞳孔微微收缩，从那张镇定自若的笑脸上没有看出半点虚伪，她抿抿嘴，心中迅速沉吟，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我的口音哪里有问题。”3XzJnY
下一刻，地上的獩人少女猛然暴起，她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像是在岸上扑腾的鱼，双腿一蹬就朝着左营扑过去，当然，她身上的武器都被缴了，但她依然有人类的最初也是最终的作战兵器——她的牙齿。3XzJnY
但左营早就有所预料，灵巧地向侧旁一闪，就躲过了朝自己扑过来的獩人少女，而她也马上被守在旁边的杨大眼一把摁住，噗通一声摔在地上，那闷响听着就叫人肉痛。3XzJnY
她又骂了一声愤怒的獩人土话，向左营投去愤恨不平的眼神，虽然左营听不懂獩人的土话，但也可以确认刚刚那句绝对脏得吓人。3XzJnY
“好了！”元启的声音如同雷鸣般轰然传来，他缓缓站起身来到被摁在地上的獩人少女面前蹲下，将狼皮掷在地上，反手从腰后抽出手枪，啪嗒一声打开保险，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獩人少女的额头上，“我的人在哪！”3XzJnY
獩人少女闻言，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便反问道，“什么你的人，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们而已，别想凭空给我捏造罪名，没干过的事我才不会认。”3XzJnY
这利索的回答让营帐内的气氛悚然一紧，原本抓住了那个“狼鬼”，大家便下意识觉得营地内的混乱可以告一段落，可现在獩人少女一开口，他们就发现事情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的迹象。3XzJnY
“从我营地里消失的人。”元启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凶狠更盛，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面，“是你带走了他们，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3XzJnY
这回，轮到獩人少女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了，旁边的左营见状，轻轻咳了声，赶紧走出来圆了圆场，把元启举枪的手劝下来，哄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再次在獩人少女面前蹲下，摆出严肃的表情。3XzJnY
“小姑娘，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左营，你叫什么。”他向杨大眼使了个眼色，示意杨大眼把对方松开，“我为先前骗你道歉，我注意到你刚刚被枪指着却没有半点惧色，是个胆大包天的厉害角色，我这人最喜欢和胆子大的人交朋友了。”3XzJnY
那獩人少女瞅着左营那真挚的笑容，喉咙深处哼唧了一声，她扭动着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刚刚那枪口冰冷的触感，也算是让她高涨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意识到自己再那么硬顶下去可能真要丢掉性命，而左营的示好就正正好好给了她一个下台的台阶。3XzJnY
“用你们的话讲，我叫漆白珊。”她报上名字，在说到自己的名字时，獩人少女漆白珊昂了昂脑袋，似乎对此感到十分自豪，但随后又微微颔首，用幽幽的目光环顾周围的众人，“我追鹿的时候发现了你们，看你们闯入了万死地，我来看你们会怎么死。”3XzJnY
“这片山涧就是万死地。”她说道，“心怀贪念闯进来的人，都要死无全尸。”3XzJnY
虽然乍听起来就跟威胁一样，但左营看得出来这不是单纯的吓唬人，名为漆白珊的獩人少女真信这个，听起来像是真的很好奇他们会怎么死，其中没有多少敌意，全是纯真的好奇心。3XzJnY
在来回盘问几圈后，左营站起身，对元启拱拱手，给出最后的结论。3XzJnY
“元营长，她确实和士兵的失踪无关，她就是个被热闹吸引的土鳖。”3XzJnY
元启闻言，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不是蠢货或莽夫，其实就在刚刚漆白珊与左营说到一半时，他就听出漆白珊和营地里的怪事没什么关系——至少只和所谓的狼鬼有关。3XzJnY
这让元启心中升起一丝不快，而那裹着不快的视线又望回漆白山，面前的獩人少女或许和这些无关，但不代表她就能安然无恙了，装神弄鬼窥视军阵，这本来就是足够直接杀头的罪行……3XzJnY
“元营长，我们恐怕还得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而且肯定要往山里去。”左营像是看到了元营长心里的想法，马上拱手说道，“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再招惹上精通山行游猎的獩人，恐怕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3XzJnY
左营的话让元启完全冷静下来，明白确实是这么个事，于是摆摆手，像是拍灭了心中最后那点怒火，然后清了清嗓子，对漆白珊这个外来者下达了自己最后的判断。3XzJnY
“先扣起来。”他俯视着漆白珊，“獩人来要人。就卖个好价钱。”3XzJnY
片刻后，漆白珊被扔进了一处偏僻的帐篷，手脚都被结结实实捆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在地上扭来扭去的蛆，而她那块狼皮则被当做战利品，由元启的亲兵举着，到每个班排那边展示一下，然后说说漆白珊伏法的过程，以正混乱的视听。3XzJnY
没什么狼鬼，就是个披着狼皮的獩人，不要自己吓自己！3XzJnY
元启叮嘱加强了夜间的岗哨和巡视，此事就算是暂且告了一段落，不过左营的一天倒还是没有结束，等到营地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他来到关着漆白珊的帐篷，用两根烟向门口的卫兵换了通行，进了漆白珊的帐篷。3XzJnY
帐篷里当然没有点灯，漆白珊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幽绿得不像人，倒像是一只狼崽子，左营将自己带来的油灯点亮，把倒在地上的漆白珊扶起来坐好，然后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来，诚挚地看着她的眼睛。3XzJnY
“漆姑娘，其实我和你差不多，都算是机缘巧合下，被强拉入伙的倒霉蛋。”他开口就是拉远和民防团的距离，而拉拢和漆白珊的距离，“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和外面那群人不一样。”3XzJnY
漆白珊盯着左营看了一会，眼中闪过思忖的光，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你比他们要贼多了。”3XzJnY
虽然话语可能不太中听，但左营能够感受到，漆白珊对自己的戒备确实稍微放下了那么些许，所以他正襟危坐，抛出了此行的真正意图，“你们部族管这里叫万死地，这究竟是个什么讲究。”3XzJnY
元启是民防团的营长，只关注士兵失踪事件，在他看来，万死地恐怕只是獩人野蛮传统里的一部分吧，不值一提，但左营不是元启，他对这个漆白珊几乎本能般就直接抛出来的名词，感受到了极为浓厚的兴趣。3XzJnY
她说得那么自然，这个概念在她的獩人部落里，很可能是一种普世大众的常识，而能让整个部族形成“进了这地方就会翘辫子”常识的地方……3XzJnY
说实话，左营觉得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都得过来额外多问一句。3XzJnY
漆白珊闻言愣了愣，她微微眯起眼睛，原本始终紧绷的脸上，显露出些许和她那狂野气质不符的哀伤愁苦，“因为都死了。”3XzJnY
“我爷，我父，我叔，还有其他好几个猎手，他们追着鹿进了这片地方，然后就全部都死光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郁，“不是突然得了病死掉，就是莫名其妙发了疯，不到一个月时间，死得干干净净，一个都不剩，后来有人不信，非要进这里捕猎，然后也全部死了。”3XzJnY
这发言让营帐内的氛围变得有些森冷，至少左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听了漆白珊的讲述，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山腰上的猎人小屋，也就是漆白珊被逮住的那地方。3XzJnY
“咳咳，那你岂不是也遭殃了，漆姑娘。”左营清清嗓子，迅速把那丝笼罩在心头的阴影甩开，露出调笑的表情，“你瞧瞧，你现在也进这片万死地了。”3XzJnY
“我不一样，我心里没有贪念，而且来的人不是我，是狼。”漆白珊闻言，马上严肃起来，用庄重的语气纠正作用，“我没来，还在山上的屋子里呢。”3XzJnY
哦，懂了，所以那块狼皮是某种保佑的仪式吗，她披着狼皮，所以就代表进入这个万死地的人不是她，通过这种冒名顶替的方法规避了诅咒——如果这地方真有诅咒的话、3XzJnY
……狼皮好像被冉君灷拿走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要不试着向她借一下，然后自己也披一披吧，就当是求个安心。3XzJnY
“好了，我都知道了，别说这个了，聊个轻松的话题吧。”左营将这杂念收好，随后抬手指向北面那片山，透过帐篷微微被风掀起的门帘，能够望见那片如同高耸城墙般漆黑如墨的连绵山脉，“獩人都是山里的行家，你们对那片山有多少了解，有没有指教能和我分享一下。”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