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民防团兵发言的那一刻,元启直接笑出了声,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他真的发出了笑声,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嗤笑,接着就是一声可能是左营认识他以来,最为强悍和有力的愤怒低吼。3XzJnY
元启的声音并不算是多么洪亮,但却像是一只怒兽的低吼,周围众人举起的照明用火把似乎都因为他的低喝而摇曳、3XzJnY
那个民防团兵似乎终于理解了自己的发言有多么荒诞,他无力地垂下了头,终于完全把自己的嘴巴闭上,元启则身体微微后仰,做了个深呼吸稳定自己的心神,随后向压着他们的心腹摆摆手,示意把他们把这些混蛋全部押送回去。3XzJnY
坐在营地外的暗处,他们看得非常清楚,在场被抓了个正着的这些人,还有那些明明看见却视若无睹的那些人,这帮不知道究竟在搞些什么破事的混蛋,都将要承受直接来自于营长的怒火。3XzJnY
“把他们全部关起来。”元启脸上露出冷厉的神情,他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动,就像是在隔空斩断这些人未来的命运,“我要把他们的腿全部打断,然后再来好好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3XzJnY
下一刻,就仿佛是意识到如果再不拼命的话,自己的命运就将断绝于此那般,那抓住的民防团兵们,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大吼,然后猛然扭头,向着周围扣押自己的同僚猛力撞击过去,将猝不及防的后者撞一个趔趄,接着转头就向着山的方向狂奔。3XzJnY
见到这样的景象,元启心中的盛怒都一时间被打断,任由他再长十个心眼,都绝对想不到这帮家伙居然能勇猛到这种程度,或者说居然能缺心眼到这种程度。3XzJnY
被他抓个正着,虽然场面非常难看,但不管怎么样,都依然能够算是小事,可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情,那只能是无法挽回,切切实实的逃兵行为了,就算元启向来以老好人的形象和作风示众,也不可能面对逃兵还好声好气。3XzJnY
当着自己的面强行逃跑,元启现在要是软了,他就不是老好人,而是老懦夫了,将来在营里也别想有威望能够服众。大家都会觉得他说话就是放屁,毕竟连逃兵这种事情都能当做没看到,那他还有什么威严可言。3XzJnY
于是下一刻,元启动手了,他的怒吼声和他的枪声同时响起,他从难以形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冲着那些民防团兵的背影连连开火,并将他们的身份彻底定义为无可动摇的逃兵。3XzJnY
当然,元启没有打中几个目标,毕竟现在是昏暗的深夜,目标又是一群正在发足狂奔的移动靶,但他的枪声本来也就不指望多么精准,它是一个信号,发给众人的信号。3XzJnY
紧随着元启的枪声,更多清脆的枪声在夜幕的原野上回荡,接二连三,此起彼伏,明亮的枪火在黑暗中不断亮起,数分钟后,这场酣畅淋漓的齐射才渐渐安静下去。3XzJnY
而逃兵们,则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五人之中四人即死,剩下的一人负伤,但依然像是毛毛虫般在地上不断蛄蛹,似乎还想往山的方向靠过去,那份决心都坚定不移到了有些令人恶心的程度了。3XzJnY
众人缓步围上去,看着他都浑身浴血了还要进山,不由得抿了抿嘴,众人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明显不似人类的异样执念,元启都微微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状况的异常很可能超出了他的想象。3XzJnY
这种超乎常识的状况令众人感到不安,然后,就仿佛约定俗成那样,众人的视线望向了左营,遇到怪事就找左营,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这个营地内所有人都共享的认知,仿佛左营是什么针对超常事件的最终解决方案似的。3XzJnY1
左营咧咧嘴,走上前去,来到还在爬行的逃兵身旁,他想了想,抬脚踩住对方,阻碍对方的行动,这逃兵扭动了两下身体,随后扭过头来望着身旁的左营,向他投去仿佛是在质问的愤怒眼神。3XzJnY
“你就那么想去山里吗,山里到底有什么好。”左营问道,试图诱导这个逃兵说出更多东西,“你劝劝我,你要是说动我了,我就让他们治疗你,然后送你进山。”3XzJnY
“我要进山。”面对左营的循循善诱,那逃兵却不怎么理会,他只是一味地嘟囔着相同的发言,又或许这个一意孤行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我要进山。”3XzJnY
和这逃兵根本无法交流,或许是因为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他的脑子已经被进山的念头完全占据,左营缓缓松开踩着他的脚,后退半步,看着他吭哧吭哧地又向前爬了一段,在身后留下一长段近乎于拖行的血迹,然后手脚一软,完全瘫在地上,瞳孔渐渐失去全部的神采。3XzJnY
左营不由得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视线从面前惨烈的尸体缓缓向前移动,再度望向远处夜幕里漆黑一片的大山,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招呼着王熙和杨大眼过来在地上这具尸体上用绳子绑了个结,然后搬起来放进旁边的河水里。3XzJnY
“左先生,你在干什么?”元启看着左营带着两个人忙活,脸上显露出迷茫的神情,他完全看不懂左营此刻的操作。3XzJnY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左营抬头对元启笑笑,“我只是在模仿自己发现的东西而已,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3XzJnY
众人聚集到了河边,一起看着那具泡在水里被河水冲刷的尸体,一秒,两秒……就在元启甚至怀疑左营脑子是不是也出问题的时候,一声惊呼打破了河边有些尴尬的寂静。3XzJnY
“那是什么!”有个民防团兵抬手指着那具尸体,准确的说是尸体的头部,“有东西钻出来了!”3XzJnY
众人举着火把靠过去,定睛一看,霎时间感到头皮发麻。3XzJnY
就在那具尸体的脑袋上,从他的眼眶耳洞嘴巴里面,扭动着钻出来许多紫红色的线状生物,它们长得惊人,大多尺寸接近一米,最长的可能都要有快两米了,在冰冷的河水里摆动身体,仿佛一根根纠缠起来的细线。3XzJnY
眼看着这些鬼玩意就要被河水直接冲走,左营当机立断,夺过旁边一个民防团兵手里的枪,将其倒持,把木制的枪托柄往水里面一伸,再轻轻那么一搅,就从水里钩了一团紫红色的细线来到岸上。3XzJnY
一旦脱离了水,它们扭动得更加剧烈,缠绕着左营手里的老套筒,就往左营拿着枪的手上扭,左营当然毫不犹豫地就松开手,果断将那把枪轻轻扔在地上,完全不想和这些玩意产生哪怕一秒钟的接触。3XzJnY
它们在水里看起来还挺有精神,而到了岸上则像是鱼上了岸,缠向左营的动作似乎就是它们最后的生机,在努力又扭动了两下后,它们就无力地耷拉下去,缠绕在老套筒的枪身上面,再也一动不动了。3XzJnY
众人小心翼翼地围拢过去,左营从路旁折下一根树枝,试探性地戳了戳那些紫红色的长线,没有反应,他琢磨一下,示意众人暂且退开,然后又去折了根更长点的树枝,朝着那些紫红色的长线狠狠一抽。3XzJnY
那些紫红色的长线应声而断,而与此同时,原本看似死透了的身体再次昂起,猛然朝着抽下去的树枝方向钻过去,那模样让人联想到那些凶猛的毒蛇,它们就算被人把脑袋都给砍掉了,掉下来的脑袋都能够凭借残留的神经反应再去咬人。3XzJnY
不过这也确实是紫红色长线的最后反扑了,在那临终地一蹦跶后,它们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机,瘫在那里,完全变成了一根又细又长的线,众人这时候再上前观察,仔细来回扫视两圈后,就发现老套筒上面有了些古怪的玩意。3XzJnY
木制的枪托柄上不仅缠绕着紫红色的长线,而且还多出了些细小的圆球,它们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就仿佛一个个小小的气泡或者一粒粒漂浮的灰尘,沾在木制的枪托柄上面,若用树叶覆盖在上面轻轻摁下去,还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破裂触感。3XzJnY
众人看着面前的景象,脸上不由得显露出茫然的神情,感觉过于庞大的信息量正在冲击着自己的大脑,但左营的表情却愈发阴沉和严肃,他蹲在那把老套筒旁边,盯着枪看了好一会,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到元启身边对着他一个躬身行礼。3XzJnY
开颅当然不是开元启的脑壳,而是开那几个死了逃兵的脑壳,就在众人的围观下,左营将一把军工铲取过来,深吸一口气,对着一个逃兵的脑壳就砸了下去,噼啪一声就狠狠削掉了这个逃兵的头盖骨。3XzJnY
一时之间,逃兵头盖骨里的东西流淌出来,那当然是鲜血和脑子,可还有另外的别的玩意,当众人看清那玩意的瞬间,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人一下子没有忍住胃部的翻涌,跌跌撞撞跑到一旁就吐了出来。3XzJnY
它们在脑浆和血液混合成的血泊里扭动,紫红色的身子被鲜血浸泡后,看起来和脑子的组织没有任何区别,而暴露在空气中显然很令它们不适,于是便不断扭头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还算完整的脑组织钻去,扭动着在上面打出一个洞,又钻进去。3XzJnY
很快,五个逃兵的脑袋都被他给开了,每个人的脑袋都是一样,其中盘踞着这种怪异的紫红色长线,不,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左营再因为本身的厌恶而不愿承认,他也必须明确这些玩意的真实身份了。3XzJnY
“元营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被寄生虫给寄生了,而那些紫红色的玩意就是寄生虫。”左营来到元启身旁,指着地上的脑浆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先前那个逃兵也确实没有对你说谎,真的有个脑中的声音要求他向山进发。”3XzJnY
“……”元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半晌只憋出来一句话,“他妈的疯了。”3XzJnY
确实,这确实是疯了,但左营还有更加疯狂的事情要告诉元启了。3XzJnY
“元营长,另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寄生虫应该是通过那条河进行传播。”左营扭头望向旁边那条奔涌的河流,“你刚刚也看到了,如果寄生体死了,那些虫子就要钻出来,在水里面下卵。”3XzJnY
说到这里,左营顿了顿,他不由得想起河里那些又大又肥的鱼。3XzJnY
元启没反应过来左营这话什么意思,但旁边的王熙反应过来了,他原本就非常难看的脸色再度变得紫青,虽然刚刚已经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光了,但也不妨碍他现在再去旁边把胃里面的胆汁都给吐出来。3XzJnY
“等一下。”听着王熙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元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震惊和难以置信,接着就是惊骇和绝望无助,他扭头望着旁边那条大河,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哪怕以他的强悍心志,都恐慌到说不出话,张着嘴好一会,才颤抖地吐出不成文的词句,“我们可一直在用这条河。”3XzJnY
“没错。”左营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每天的洗漱和清洁,每天的进食和饮水,我们绝大多数的日常活动,都是直接从那条河里面取水。”3XzJnY
左营深吸一口气,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庞在周围火把的照耀下,形成了微妙的骷髅光,显得有些阴森和诡异。3XzJnY
“别人暂且不说,你觉得我们有没有被感染这种寄生虫,此时此刻,有没有虫子在吃我们的脑子?”3XzJnY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