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早已熄灭，房间里唯一的照明，来自于窗外那轮悬挂在高空的、如同冰盘般的孤月，以及壁炉里尚未完全熄灭的、如同垂死者最后呼吸般微弱闪烁的几点红色余烬。3XzJmQ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刚刚熄灭的松木柴火的焦香、洗浴后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皂角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女性身体特有的、带着几分甜腻和荷尔蒙气息的复杂味道。3XzJmQ
米尔德拉那张并不算宽敞的木板床，此刻显得异常拥挤。3XzJmQ
两个身材差距很大的身影，如同两只在寒夜中相互依偎取暖的迷途小兽，紧紧地挤在一起，盖着同一床略显单薄、却也还算干净柔软的亚麻被子。3XzJmQ
她们面对面地侧躺着，呼吸交错，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在如此距离下，她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体上传来的、带着水汽的微凉体温，以及那因为紧张或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3XzJmQ
米尔德拉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窗外那微弱的月光，以及奥利维亚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和脆弱的脸庞。3XzJmQ
而奥利维亚，则显得异常紧张和不自在。她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如同两颗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星辰，闪烁着不安和犹豫的光芒。她下意识地想要将身体往后缩一些，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冰冷坚硬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3XzJmQ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米尔德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淡淡草药味和旧书卷气息的干净味道，那种味道不同于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香气，既不浓烈，也不甜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如同阳光晒过的干草般的纯粹和温暖。3XzJmQ
这种突如其来的、几乎可以说是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让奥利维亚感到一阵阵的口干舌燥，脸颊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让她害怕身旁的米尔德拉会听到。3XzJmQ
沉默，在狭小而昏暗的房间里，如同发酵的酒液般，一点点地酝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和紧张。3XzJmQ
“嗯。”米尔德拉的声音同样很轻，带着一种夜晚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奥利维亚突然的倾诉而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3XzJmQ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奥利维亚将脸颊往米尔德拉的方向又靠过来了一些，冰凉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米尔德拉温热的颈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我父亲，我母亲，还有我的哥哥们……他们都希望我能回到家里去，重新成为那个符合他们期望的、高贵的施瓦茨贝格家族长女。”3XzJmQ
“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对家人的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们希望我能过上安稳、体面、受人尊敬的生活，希望我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贵族，生儿育女，继承家族的荣耀和责任……这些，我都知道。”3XzJmQ
“可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痛苦，“……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从来都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崇高，那么伟大。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3XzJmQ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咫尺的米尔德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异常平静的紫色眼眸，声音如同梦呓般轻柔：3XzJmQ
“你知道吗？修女，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就是能像你现在这样，在某个偏僻安静的角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木屋，养几只鸡，种一片菜园，每天看看书，研究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过一种平静而自由的生活，不被任何人打扰，也不需要去承担那些沉重的责任和期望。”3XzJmQ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梦想。”米尔德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3XzJmQ
“你也这么觉得吗？”奥利维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3XzJmQ
“嗯，”米尔德拉点了点头，“至少，比成为什么‘家族的荣耀’或者‘教会的工具’，要有趣得多。”3XzJmQ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奥利维亚感到一阵莫名的慰藉。3XzJmQ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肯定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卑微而奢侈的愿望。3XzJmQ
奥利维亚在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这个梦想会被其他人怎样看待。肯定是用怜悯、不解、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将她的梦想斥为“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懦弱的逃避”。3XzJmQ
因为奥利维亚的姓氏是施瓦茨贝格，她是施瓦茨贝格家族的人，她是圣女卫队先锋官，她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液，也背负着沉重的责任。3XzJmQ
她怎么可能真的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女一样，去过那种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3XzJmQ
“你的梦想很好。”米尔德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你要知道，佣兵，我现在的这种生活，偏安一隅，看似平静自由，却并非最终的结果，它只是一个过程。”3XzJmQ
“是的，过程。”米尔德拉点了点头，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星辰，“我所追求的，并非仅仅是个人的安宁和自由。我想要做的，或许正如你的家人期望你去做的那样，去改变一些什么，去创造一些什么，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3XzJmQ
“只是，”她的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选择的道路，我达到目标的方式，可能与所有人所期望的，截然不同。”3XzJmQ
奥利维亚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她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颗被点亮的星辰，难以置信地看着依旧侧躺在床上的米尔德拉。3XzJmQ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3XzJmQ
她一直以为，米尔德拉只是一个看透了世事、选择隐居避世的特殊存在，一个与世无争的旁观者。却从未想过，在她那平静淡漠的外表之下，竟然也隐藏着如此……3XzJmQ
“我羡慕你，修女。”奥利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向往，还有一丝深深的自我怀疑，“羡慕你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于去追求。”3XzJmQ
“你只是还没有找到你想做的，相信我，当你找到了，也会像我一样。”米尔德拉好似看透了奥利维亚那样笃定地说。3XzJmQ
“是吗？”奥利维亚的声音低落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和迷茫，“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哪怕是再次拿起剑，去面对那些曾经让我感到恐惧和绝望的敌人……”3XzJmQ
“如果你拿不起剑的话，”米尔德拉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来。”3XzJmQ
奥利维亚转过头，看着黑暗中那个依旧侧躺在床上的、纤细单薄的身影，看着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布满了狰狞伤疤的脸庞，看着那瘦弱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胳膊和腿，她突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的轻笑。3XzJmQ
是的，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弱小、还要不堪一击的少女，却一次又一次地，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了她最坚定的支撑和最清醒的指引。3XzJmQ
她，奥利维亚·冯·施瓦茨贝格，曾经的圣女卫队先锋官，教皇国最耀眼的新星，如今却需要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残次品”来保护。3XzJmQ
为什么她的心，却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语，而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和温暖呢？3XzJmQ
奥利维亚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变得湿热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渴望，从小腹深处升起，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理智。3XzJmQ
而是她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唯一能够理解她、接纳她、甚至可能“爱”着她的存在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和依恋。3XzJmQ
她猛地翻过身，动作有些笨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如同捕食的雌狮般，将身下那个比她矮小许多的、纤细单薄的身影，压在了自己的身下。3XzJmQ
“米尔……”奥利维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沙哑，她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身下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轮廓的脸庞。3XzJmQ
她那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金色头发，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遮住了她早已羞红得如同熟透苹果般的脸颊，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渴望。3XzJmQ
“主啊……”她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因为激动和欲望而变得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教会推崇男女之间的正常恋爱关系。可是……我……”3XzJmQ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在教会的教义中，是不被允许的禁忌。3XzJmQ
她只想抓住眼前这个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和慰藉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拥有，哪怕最终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3XzJmQ
“我比你说的那个约会对象，有魅力，是吧。”米尔德拉平静地接过奥利维亚那充满了犹豫和挣扎的话茬。3XzJmQ
但她的那双紫色眼眸，却在黑暗中，如同最狡黠的妖精般，充满了玩味和了然的光芒。3XzJmQ
“不……不是的……我……”奥利维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和淡漠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否认。3XzJmQ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很辛苦吧，忍受那样的感觉。”米尔德拉撑开两手做出拥抱的样子，“做你想做的，奥利。”3XzJmQ
奥利维亚缓缓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身体，更加紧密地，压向了米尔德拉那具比她矮小许多的身体。3XzJmQ
第一天，屋外的黑影绰绰，好似有很多只眼睛盯着，却又不敢上前。3XzJmQ2
第二天，中场休息，饿坏的两人煮了面包糊随意应付一下。途中，米尔德拉将魔法的光辉加持在她们两人身上，顺带还治疗了撕裂的部位。3XzJmQ
第三天，不知怎的，动作变得“残暴”起来的米尔德拉，想和奥利维亚交换一部分血肉。要不是，还很纯洁的奥利维亚连忙制止这种更加亵渎的动作，两人的几根肋骨可能已经互换了。3XzJmQ1
第四天，阳光和煦，微风轻拂。3XzJmQ2
木屋后院那片早已修剪平整的草坪上，奥利维亚和米尔德拉正光着身体，随意地躺在那里，身上只盖着一层刚刚晾晒好的、散发着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干净麻布床单。3XzJmQ
奥利维亚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满足和慵懒。那双罕见的银白色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忧郁，而是充满了温柔和缱绻。3XzJmQ
她甚至还哼着一些不成调的、却充满了愉悦气息的小曲儿。3XzJmQ
米尔德拉则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3XzJmQ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她们两人的宁静和温馨。3XzJmQ
不知过了多久，奥利维亚突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米尔德拉，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的表情，轻声问道：“米尔德拉，你……你和那个所谓的‘厄兆’魔女，到底有什么关系？”3XzJmQ
只要她的身体沾染了米尔德拉体液，奥利维亚便会立刻失去与圣灵的共鸣，根本无法施展任何魔法。3XzJmQ
这就是这四天来，都只有米尔德拉使用魔法加持和治疗的原因。3XzJmQ
那种能够彻底否定圣灵存在的力量，那种在短距离接触时感受到的、如同深渊般冰冷死寂的气息……3XzJmQ
奥利维亚几乎可以肯定，这与她在奥拉姆城东区会所遭遇的那个恐怖的“厄兆”魔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3XzJmQ
她只是平静地转过头，迎向奥利维亚的视线，然后反问道：“奥利维亚，你觉得，我身上这些伤，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会怎么样？”3XzJmQ
奥利维亚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看着米尔德拉那张布满了狰狞疤痕的脸庞，以及那具同样伤痕累累的瘦小身躯，下意识地回答道：“……必死无疑。”3XzJmQ
她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这个答案。那种程度的伤势，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意志力再坚强的骑士，恐怕也早已死过无数次了。3XzJmQ
“是啊，”米尔德拉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也以为我会死。”3XzJmQ
奥利维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着米尔德拉，又看了看那蔚蓝的天空，一种难以置信的、却又似乎早已在她心中有所预感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3XzJmQ
“难道是祂救了你？”奥利维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3XzJmQ
“你不打算把我抓走吗？”米尔德拉看着奥利维亚那张写满了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脸，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试探，“教会的人，可是找‘厄兆’找得很辛苦呢。”3XzJmQ
是啊，米尔德拉是与“厄兆”相关的存在，是教会的敌人，是所有信仰光明与秩序之神的人都应该唾弃和消灭的存在。3XzJmQ
但也是唯一，真正理解奥利维亚，并选择接纳和引导的人。3XzJmQ
奥利维亚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缓缓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3XzJmQ
米尔德拉看着她那副如同宣誓般的决绝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轻笑。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