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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8 非常手段(4)

  特洛伊木马——这并不单单指古典时代的传说中那一次经典的偷袭奇计,对于黑客来说,这更是一类网络攻击方式的代名词。将充满恶意的代码混入人畜无害的信息流,无声无息的送入计算机系统内部,一待幕后的操纵者呼唤,便骤然发作,将受害的计算机彻底掌握在手心之中。这是在互联网络诞生之初,也正是“黑客”诞生之初就随之而生的攻击手法,确实足够古老到配得上《奥德赛》的奇计之名。3XzJow

  但是,现代的“木马计”从来都不是说有人会真的“以身入局”,譬如故意暴露自身,被憎恨的敌人抓住,送上航空母舰,再暗伏一支奇兵从天而降,先是战舰,再是整个无人机舰队,皆被藏匿与假眼之中的量子计算芯片掌控,落入连自身都做入局中的复仇者手中——这只是寻常人能够想到的,最狂野的木马计。而之所以它是狂野的假想,那当然是因为,现实中,没有人有那样的胆量,觉悟和戏剧性的安排,得以完成这种超出常规的以身入局。3XzJow1

  而从这种角度来看,Key所谋划的计策,正是如同这般的以身入局:暴露自身,污蔑爱丽丝,被莉音抓住,深入她以模仿来的无名众神技术所搭建的堡垒之中,最终,不论是爱丽丝,又或者是莉音的要塞都市,全都将化作阿特拉哈西丝方舟的养料。而前来“探病”的老师和学生们甚至本该察觉不到这一切,唯一也许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日鞠,也会因为她与莉音之间的宿怨,而根本无法从要塞都市的深处警告其他人。3XzJow

  而当一切都大错铸成,空留下孑然一身的爱丽丝,心情又该是多么的绝望,多么的痛苦?只是想象一下,凯伊就感到脊背发寒,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她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双手,就是这双手,这具“身体”,这个恶毒的意志,制定了如此狠毒的计划,不但要毁灭世界……还要,毁灭王女那颗如金子,如太阳一般的善心……3XzJow

  “——凯伊!不要!”3XzJow

  惊呼声中,一双白皙的手突然凭空在漆黑的数据空间中浮现,硬生生的掰住了凯伊的双手。而在数据空间之外,日鞠的额角淌下几滴冷汗,手指不停地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她以她的方式进行着数据空间中的角力,但很显然,看她愈发凝重的表情,这样的角力中,即使是天才黑客美少女也不能占据上风——因为这本质上并非日鞠早就习惯的数字攻防,她现在所在做的事情,只不过是硬用自己并不擅长的蛮力,拖延一颗在自我否定中自毁的心……3XzJow

  力是无法战胜心的,日鞠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纱织,尽管她现在好像只能手足无措的看向正拼命地挣脱日鞠的束缚,用自己的手掐死自己的凯伊。毕竟,纱织并不擅长数字空间中的攻防,她只是一个纯粹的战士,纯粹到会被恶毒的大人欺骗,差点犯下大错……3XzJow

  “所以你可以的!纱织!”日鞠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度:“我给你争取时间,但那也是我仅剩下能做的了!救下凯伊吧!”3XzJow

  只有我能救下她……纱织真的很怀疑千禧那位绝顶聪明的同学,是否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是,回过头来,对上那双因为自我否定而失神的双眼,纱织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的眼睛:凄然微笑着与特殊小队分别时,亚津子的眼睛;放弃了继续求生的苦痛,准备从大桥上纵身一跃时,美咲的眼睛;以及,跪在陋巷水坑之前,诉说着走投无路的绝境,以自己的一切,绝望的向被自己刻下罪孽印记的大人跪下时,从水坑中看到的,纱织自己的眼睛。3XzJow

  那是罪业缠身之人情愿自我了断时的眼睛,也是走投无路之人无奈面对自身命运时的眼睛。这双眼睛证明弱小的“孩子”无法改变注定的命运,即使自以为奋力一搏,但心中却更清楚的知道,不讲理的加诸己身的命运枷锁根本无法被斩断,一切都是徒劳,虚无的虚无……3XzJow

  但是,当六声枪响响起,当金黄色的弹壳落地,严厉的睥睨将记忆中的身形笼罩,大人告诉纱织,告诉特殊小队,告诉所有被有形的卑劣和无形的命运所捆缚的孩子:去他妈的命运,你们的人生只有你们自己才能决定,也只有你自己,应当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3XzJow

  “看着我——看着我凯伊!听我说!”3XzJow

  所以,纱织现在多么想要跨过现实与虚拟的屏障,拉住凯伊的手啊。她想要尽自己的一切向凯伊传达,传达她从老师那里学到的道理,传达老师传递给她的温暖和希望,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那也没关系,用更大的声音,更坚定的语气,更坦率的心情。3XzJow

  所以纱织大声疾呼:“那不是你的错!现在正在准备着毁灭世界的Key不是你!仔细想想吧,你会做伤害那位爱丽丝同学的事情吗?她是你的公主不是吗?我也有过我的公主……老师,老师也有他的公主!老师愿意为了她的公主挡在不论多么可怕的敌人面前,愿意为了她的公主召唤奇迹!我也会为了我的拯救我的公主不惜牺牲我的一切!你对爱丽丝同学的心情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有着这份心情,你又怎么可能会拟定出这样的毒计呢?”3XzJow

  最后这番话,完全是纱织的灵机一动,但是她不觉得这是诡辩。天同此理,人同此心,愿意为了所爱之人而牺牲一切的人,又怎么会以伤害她所爱之人的身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使有人这么做过,但那也一定是因为受到了恶毒的蛊惑和操控,而最好的例子……不就是纱织自己吗?3XzJow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这件事!”3XzJow

  所以,不假思索的,纱织脱口而出:“没错!一定又是邪恶的大人干的!”3XzJow

  “……啊?”3XzJow

  但这回换日鞠傻眼了,虽然作为千禧的影子高层,日鞠当然知道阿里乌斯与伊甸条约事变的全部始末,也知道邪恶的大人集团“数秘术”,以及其中最下做最邪恶的贝阿朵莉切在阿里乌斯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她很明白那只是某种个案,甚至就连“数秘术”中的其他大人都没有那么极端的丑陋和邪恶——换句话说,在日鞠的视角里,哪还能再找出这样邪恶的大人,能够将以身入局的木马计灌输给Key吧?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有这种可能,但,但也没有任何证据啊?3XzJow

  “……不对!有证据的!”3XzJow

  但纱织意外的如此一口咬定,尽管她的心中也不敢硬气的肯定。但是,老师那时候,不也耍了一点小诡辩,才让来回收贝阿朵莉切的数秘术大人哑口无言吗?这也是老师教导她的道理,甚至还不是一次——在自己接受的“猎人训练”中,这样虚张声势的诡计可也没少出现。3XzJow

  既然如此,那纱织这么做起来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在目瞪口呆,连连摇头的日鞠面前,纱织下意识的像是要紧紧扳住凯伊的肩膀,不让她逃脱一般的伸出手去:“有证据的,凯伊!我们不是,和其他同学,白子,那个对策委员会,还有老师的小队,去那个什么阿拜多斯沙漠深处的时候!我们那时候不是遭到了奇怪的阿里乌斯学生‘8492’中队的袭击吗?那帮家伙,就算在贝阿朵莉切的邪恶统治**之后还在与基沃托斯为敌,她们的背后肯定有‘另一个贝阿朵莉切’存在的!”3XzJow

  【……真的,吗?】3XzJow

  是真的,又或者是纱织的强词夺理?现在就连凯伊似乎都在怀疑这番说辞,但是至少,纱织感觉得到,凯伊眼神中的痛苦与悲痛,多多少少因为自己的这番话消散了些许。至于,这只是谎言的止痛片,还是从自我否定和悔恨之中拯救心灵的万灵药?纱织明白,自己必须让凯伊相信自己的话是后者……但要怎么做才行?3XzJow

  ……对了。3XzJow

  纱织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名词,那个名词还是凯伊首次提起。至于这个名词是不是导向真相,纱织当然不知道;但如果作为一切的幕后黑手,那些“人”不管是动机又或者是能力的关系,似乎都非常的符合逻辑……毕竟,他们,或者说它们,确实对基沃托斯抱持着某种恶意,不然的话,也不会为爱丽丝和凯伊,赋予“毁灭世界”的意义啊。3XzJow

  “‘无名祭司’!”所以,纱织斩钉截铁的道出了幕后黑手的名字:“一定是‘无名祭司’!TA们操控Key,上了爱丽丝的身呀!”3XzJow1

  一旁的日鞠看这一幕看的目瞪口呆。在她的眼中,杏目圆睁的纱织完全就是一副急中生智,病急乱投医的模样,而她提及的那个名词,更是就连曾经和莉音一起研究过无名众神遗产的日鞠都并不熟悉。确实,某些古代文献中确实似乎提到了这个名字,但是在一定的时间点之后,“无名祭司”甚至连记录都不再留下,仿佛彻底从基沃托斯消失了一般。日鞠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号,甚至还是从凯伊的口中。在她看来,这么牵强的归咎,真的能够说服凯伊么?3XzJow

  【……无名祭司……无名祭司!】3XzJow

  但人不一定需要严密的证据和完备的理性,才能确认某件事是事实。没有人比曾经就这样误入歧途的纱织更理解这一点。是的,她知道,这用一个愿意被相信的观点来转移注意力,甚至是转移仇恨——这甚至是纱织从贝阿朵莉切那里“学”来的,卑劣,恶毒的阴谋手腕。3XzJow

  《“但是纱织,你记好一点——特工猎人就是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战斗专家,欺骗,破坏,制造混乱,不管是怎样的‘邪恶’手段,都没有任何的禁忌。但是记住一句话,我对梓也说过,现在也对你说: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清楚你的目的,不要被手段带着走。你可以的。”》3XzJow

  老师的教诲浮上心间,带给纱织的只有明悟。是的,也许这种卑劣的手腕并非解决凯伊心魔的最好办法,但这是纱织现在能想得出的唯一解了。更重要的是,她并非以此作恶,更是以此救人:那双因为痛苦和悔恨而失焦的双眼,终于,在纱织无证据的断言中,慢慢恢复了神采……”3XzJow

  【它们怎么能……它们怎么敢!!!】3XzJow

  “凯伊同学——”3XzJow

  【呼,呼……呼。】一声声喘息中,凯伊并不需要的呼吸,随着她的心境而慢慢平定了下来。而她的眼神中已经不再有痛苦与悔恨,但暗含着的一点危险的寒芒却比任何时候都锋利,都危险。纱织不由得在心中对凯伊说了一声抱歉,但是在嘴上,她还是要对凯伊说:“凯伊,我是过来人,我知道的,伤害自己并不能解决问题,更拯救不了我的,和你的公主……这是老师教给我的道理,现在,我希望,你也可以认真想想。”3XzJow

  【能够拯救王女的……只有把那些幕后黑手连根拔除,】凯伊放下的双手紧紧握起拳头,咬牙切齿的表情仍在如今冷若冰霜的脸上残留:【我明白的……我也就准备这么做呢。】3XzJow

  【……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锭前纱织。】3XzJow

  抬起头来,直视着面露些许意外表情的纱织,凯伊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正不自觉地忐忑起来。那也许是因为,她接下来问出的这个问题,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正在期待着怎样的答案吧。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要问纱织:3XzJow

  【你曾经……差点夺走尼克尔老师的性命。】她问:【如果现在的你能够回到那一刻,你会……否定那时候的你,乃至于恨不得杀掉那时候的你吗?】3XzJow

  “……我不知道。”3XzJow

  沉默了许久之后,纱织只是摇了摇头,露出苦笑。但就在凯伊准备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将这件事情揭过之前,纱织却笑着继续说道:“但是,不论如何,我会选择现在的我,而不是过去的那个,只知道虚无和仇恨的‘阿里乌斯特殊小队队长’。”3XzJow

  “因为现在的我才是过上了‘好的生活’……这是作为孩子的我们,唯一能做,也唯一该做的事情。老师是这么教我的。”说到这里的纱织,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她随后才意识到,这样的微笑,她曾经只对自己的队员……自己重要的家人露出过。3XzJow

  但同样的微笑,不也正是老师在贝阿朵莉切的面前,向她展露的吗?3XzJo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