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变得越来越高时，组成系统的单个部分所受到的冲击也会有越来越高的可能性传导到系统的其他部分。3XzJr3
“具体点说，当外部冲击发生时，在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相对较低的情况下，外部冲击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有可能只会局限在系统的某个或某些组成部分，此时系统的其它部分依然是相对安全的，作为整体的系统也是相对安全的。3XzJr3
“但是当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提高之后，面对相同的外部冲击，负面影响就有可能从直接遭受冲击的部分扩散到没有直接遭受冲击的部分，从而有可能会导致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都变得更不安全，进而有可能回导致由各个部分组成的系统也变得更不安全。3XzJr3
“也就是说，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提高的过程，实际上也是局部性风险不断转化成系统性风险的过程。”西琳说。3XzJr3
“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的提高会导致局部性风险转化成系统性风险，这个论断或许没有错，但是你想过没有，局部性风险转化成系统性风险的过程，不也正是局部性风险被整个系统分散吸收的过程吗？况且由多个相互联系的部分组成的系统，抵抗风险的能力不也应该要比组成系统的各个部分更强吗？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够认为这样的过程会导致组成系统的每个部分甚至整个系统都变得不再安全呢？”穆勒博士问道。3XzJr3
“博士的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这正是西琳接下来要详细说明的。”西琳回答说：“如果仅仅满具备组成系统的各个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提高这个条件，确实未必会导致整个系统陷入到危险的境地。3XzJr3
“原因就像博士刚刚说的那样：局部性风险在转化成系统性风险的过程中有可能会被整个系统分散吸收，而组成系统的各个部分之间的依存关系也有可能会增强各个部分乃至整个系统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西琳刚才在谈论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的提高所带来的后果时，使用的是‘有可能会导致’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甚至整个系统变得更不安全的措辞，而不是‘必然会导致’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甚至整个系统变得更不安全的措辞。3XzJr3
“事实上，想要导致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甚至整个系统都变得更不安全的后果，除了需要满足组成系统的各个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提高这个条件以外，还需要满足另外一个容易被忽略但是非常重要的条件，那就是能够在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提供缓冲的冗余减少。3XzJr3
“博士还记得西琳在前面说过的话吗？如果将文明看做是一个不断朝着有序化方向发展的系统，并且将文明运行和发展的过程看作是这个系统汲取和利用负熵的效率不断提高的过程，那么这个系统运行效率的提高，就意味着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配合精度的提高。然而博士你应该知道，对一个系统而言，它的各个组成部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配合越是精密，这个系统就越是难以接受扰动带来的误差，无论这个扰动是来自系统的内部还是外部。所以，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配合精度提高的过程，其实也是系统内部能够在各个组成部分之间提供缓冲的冗余减小的过程。3XzJr3
“在优化系统运行效率的过程中，人们总是试图让系统达到现有约束条件下的最优状态，而实现这一目标的根本方法，就是提高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配合精度，但是很多人其实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追求的‘最优状态’实际上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临界点，这种所谓的‘最优状态’就像是竖立在桌面边缘的硬币，在环境非常稳定的情况下尚能保持平衡，但是只要桌面有点轻微的晃动，甚至只要有人对着硬币的方向轻轻吹口气，都有可能会让竖立的硬币失去平衡，然后从桌面上掉下去。3XzJr3
“现在人类文明就在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一方面是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依存度变得越来越高，另一方面是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配合精度变得越来越高，而能够在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提供缓冲的冗余变得越来越小。这很有可能意味着人类文明内在的脆弱性正在不断积累，现在问题之所以还没有全面爆发出来，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人类文明被动承受外部冲击的能力虽然在不断削弱，但是主动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也在不断增强，正是两种作用的相互抵消，才使得人类文明到暂时还没有越过系统性崩溃的临界点。”西琳说。3XzJr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