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以烟火残烬起誓（7）
黄土广场内，面对舞台下无数张惊疑的面孔，雾雨慊心缓缓抬起绉绸法披的袖口，抹去额头析出的热汗，真感觉自己被困在石灶内炙烤，要是村民们都被博丽巫女吓跑，搞砸盂兰盆节祭典，那雾雨家的高贵颜面就真成笑话了。3XzJrk
“咳咳——乡亲们请别在放在心上，博丽大人她刚才只是……呃、特别敬业！她降临于此，正是为了守护我们的村子，保证祭典顺利举行。”3XzJrk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朝台下谄笑打圆场，安抚的同时，大背头下的剑眉挤出川字纹，努力不表现出尴尬表情。3XzJrk
“博丽大人的行事作风看似冷淡，实际上是在守护我们，就像村外路边的道祖神石像，为了防止恶鬼瘟神，必须要保持着铁面无私，是这样的吧……阿求大人？”3XzJrk
雾雨慊心扭头看向右侧，稗田阿求就站在博丽灵梦身边，只见她淡紫眼瞳朝上盯着额前刘海，正用白皙手指拨弄山茶花，显然更注重尊贵家主的形象，整理好被吹乱的秀发后，才慌忙开口补充。3XzJrk
“……确、确实是呢，历代博丽巫女都是冷面美人喔！灵梦小姐说的‘不速之客’绝非诸位，而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威胁。咦……”3XzJrk
稗田阿求娟秀脸蛋一愣，意识到不妥，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现在的人类村落内有妖怪居住，于是赶紧补救：“请各位放心，历代博丽巫女面对任何妖怪势力都毫不留情，包括宫出口家的背叛者，甚至都亲手将她的灵魂给……唔呀、没什么、没什么、抱歉！”3XzJrk
她瞬间卡壳，用双手捂住嘴唇，瞟向左侧，白皙指缝间泄出惊慌，因为隔壁的博丽灵梦瞬间转头，鬓角的红白发髻甩动同时，眺望金芒街的翰黑眼瞳狠狠剜来，就像打磨锋利的招牌封魔针，瞳孔深处的寒芒都能扎透温暖烛光，将人死死地钉在原地。3XzJrk
“稗田小姐、有些东西……还是彻底埋葬于历史中，悉数湮灭比较好呢。”3XzJrk
细软嘴唇翕动间，博丽灵梦挤出清澈又凛冽的声音，稚气的白嫩脸蛋毫无表情。3XzJrk
稗田阿求眨眨眼，连连点头，不敢回话。由于实施过“转生之法”，她自己的外貌终身固定在十六岁，但真实年龄只有一半。在处理突发情况时，催熟的少女心智尚有疏漏，难免会口误犯错。3XzJrk
“……真是的，所以才讨厌处理你们这些家伙惹出的麻烦。”3XzJrk
博丽灵梦咂舌，低声咕哝几句后，扭头看向台下的村民们大声说：“各位乡亲，请不要在意稗田小姐刚才的言语，今晚我有一个重大好消息宣布。那就是博丽神社已经向各位正式开放，我们家供奉的神明可是很灵验的，不管是缔结因缘、健康祈愿、活动祭典自然也不在话下，今后还请务必赏脸多光临博丽神社。啊、对了。为讨神明欢心，奉纳金也请不要忘记呢……”3XzJrk
“开放神社？她这摆明不就是为了奉纳金才来的吗……”3XzJrk
最前排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同时窃窃私语。孩童们攥紧母亲的衣角低声啜泣，这位新任巫女展现出强大力量的同时还公然威胁，完全不把最尊贵的稗田家主放在眼里。3XzJrk
哪怕红白少女在微笑示好，摇曳的横骨灯笼投下阴影，流淌在稚气未脱的白嫩脸蛋内，在众人的眼中都是压迫感十足，丝毫不亚于妖怪。3XzJrk
众人的恐惧表情，不由地令博丽灵梦愣在原地，微笑僵持在细软嘴角边。3XzJrk
雾雨慊心见状高声打断，他顿了顿，扫视台下瑟瑟发抖的村民们，试图以权威压下他们的不安：“各位乡亲，别忘了若非博丽大人挺身而出，我们的家园早被红雾淹没，今晚她将引领祭典的仪式！”3XzJrk
哪怕他身为雾雨大家主，也搞不懂稗田阿求透露的信息含义。却十分清楚现状不能再拖延下去，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宣布祭典开始，缓和紧张气氛。3XzJrk
“历史告诉我们，和平来之不易。愿巫女的力量与诸位的支持，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在祖先注视之下，我们共庆盂兰盆节。按照传统，点燃象征光明，驱散黑暗的篝火，灯火长明，村落永盛。那么我宣布祭典正式开始，点火！”3XzJrk
随着他颇有威严的大喝声，维持秩序的黑衣家丁立刻点燃手里火把，跑向人群中一座交叠堆放的柳木柴堆，足有两层楼高。3XzJrk
锦葵楼三层窗口，赵英凡还在一脸纳闷地低声复读，因为这日本姓氏实在太拗口了，也很令人在意。3XzJrk
“巫女在幻想乡内地位崇高，至于稗田小姐说漏嘴的‘宫出口’，应该是过去侍奉博丽的某个家族势力吧。”3XzJrk
“咦、祢津你竟然知道内幕吗？”赵英凡惊讶地朝窗沿一望。3XzJrk
祢津清夜沉思片刻，薄唇吐出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解释：“只是个人推测罢了，就和外界一样，博丽巫女脱胎于自然信仰的原始萨满，从某种意义而言，与阴阳师有部分共通之处，均服务于神道教体系。”3XzJrk
“这和宫出口家族有关系吗？”赵英凡忍不住开始抬杠。3XzJrk
“或许在历史上有一定的关联……”祢津清夜蹙起柳叶眉，“说到阴阳师，不得不提到安//倍睛明，他活跃在日本的平安时代，也是神话传说集中爆发的时期，甚至含有浓郁的政治色彩。”3XzJrk
“比如诱惑鸟羽天皇的九尾妖狐——玉藻前、将鞍马剑舞传授给源义经的师傅——鞍马天狗、《竹取物语》中拒绝多位权贵求婚，最后飞往月球的绝美女子——辉夜姬、源赖光手持童子切安纲，砍下的恶鬼首级——酒吞童子等等，这些在日本都是赫赫有名的神话传说。而在幻想乡中，妖怪与传说似乎存在某种奇特联系。”3XzJrk
赵英凡听到“九尾妖狐玉藻前”时，心头不由一沉，立刻想起早前在豆腐店门口遇见的八云蓝，诚如他所言。3XzJrk
“安//倍睛明将阴阳道扩张到极致，甚至阴阳师们都要居住在皇宫，以便随时为天皇与公卿们服务。而在安//倍睛明死去之后，他的技艺就被后人们分别继承，比如室町时代改姓成土御门的安//倍宗家、早前对立的贺茂家、藤原分家、甚至流落民间的芦屋家等等。”3XzJrk
“难道宫出口家就是上述家族中的分支血脉，从阴阳师后裔转变为服侍博丽巫女的家族？”3XzJrk
“咳咳——或许吧……历史间的隐秘数不胜数，谁又能说得清楚呢？”3XzJrk
窗外木材燃烧噼啪声渐渐响起，祢津清夜突然轻声咳嗽，用修长的灼伤手指捂住薄唇后缓缓开口：“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官方史书中没有记载过宫出口家族，极大可能是沉没于历史长河中的一粒石子吧。”3XzJrk
赵英凡沉默不语，回想起蕾米莉亚诉说的斯卡雷特家族，几乎被奥斯曼人给屠杀殆尽，那吸血鬼女孩也是属于被历史遗忘的一部分。3XzJrk
这时下方广场传上来躁动的欢呼，他朝下一看，原来黑衣家丁们已将火把投入干燥薪柴，火星纷扬间，一座大型篝火被彻底点燃了，吞吐着金红的火舌，将蒸腾的热气与木柴的噼啪声送上星空。3XzJrk
整座桦木舞台浸在跃动的光影中，横骨灯笼群悬挂在结绳下，再晕开一团团的暖橙光晕，如同浮动的星尘坠落凡间，缓缓收拢，温柔包裹着伫立的红白少女。3XzJrk
在众人的视线中，伴随着琵琶的悠扬音色、缓慢的太鼓节拍响起，博丽灵梦开始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3XzJrk
就像一片枫叶被夜风托起，轨迹缓缓起伏开来。她已脱去鞋袜，小巧脚踝高高抬起，素白脚尖轻点台面，巫女服的绯红裙裾在灯笼暖光下漾开涟漪。纤细双臂如白文鸟般舒展，宽大袖口摆荡间，露出白嫩的纤细指尖，捻着一道繁密符篆，优雅划破跃动的光晕。3XzJrk
篝火的光芒舔舐着博丽灵梦白嫩的侧脸，翰黑眼眸淹没在低垂的睫毛阴影中。她素白的步伐继续轻移，腰肢旋转，如柳枝承露，带着一种古老沉静的韵律；每一次顿足骤停，红白发髻划过一道流墨似的弧线；台面的微尘轻轻扬起，然后粘在骨肉分明的足背间。3XzJrk
渐渐的，琵琶拉扯出高扬音调，太鼓拍打出急促节拍，她素白裸足踩着音色，将纤细双臂高高地仰起，退魔御币的洁白纸穗如轻羽般拂过无毛的白嫩腋窝，晶莹汗珠滑过紧绷的腋下，在火光映衬中莹莹发亮。3XzJrk
红白少女神色悲怜地仰望璀璨星空，篝火在她清澈的眼瞳中熊熊燃烧，倒映出的不是凡火，而是对逝去灵魂的无声祈祷，柔美的下颌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清冷而神圣，半球型的胸脯急促起伏，这少女的静止身姿，比方才的舞动更令人窒息。3XzJrk
这一瞬间，博丽灵梦完成了镇魂之舞，同时黄土广场内响起热烈的鼓掌声。3XzJrk
“Holy crap！She's formidable than a televangelist asking for donations！”（哇靠！她比电视上那些要钱的福音传教士还狠！）3XzJrk
地道的美式英语感叹在背后突然响起，可惜赵英凡成绩不太好，语速又快，大脑直接过滤掉复杂信息。3XzJrk
他转身一看，月白色的高大身影正缓缓朝紫檀矮几坐下——原来刚才雷内不动声色地站在背后，也将博丽灵梦的优美舞姿尽收于海蓝色眼眸。3XzJrk
“没什么，就说那小妞不就是表演印第安人的篝火晚会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野蛮无比！”3XzJrk
对桌的美国男人轻蔑笑笑，拿起餐叉，继续朝滚烫的铁盘里添霜降牛肉，滋滋声响起，蛋白质焦化的香味再次升腾。3XzJrk
祢津清夜瞥了雷内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看向窗外。3XzJrk
就是这突然一瞥，令他阴柔的眼瞳微微睁大，渊黑虹膜重新映亮万家灯火，新月般的嘴角微微抬起，自然流露出一抹淡笑，就像风信子般迎风绽放，同时长碎发脑袋轻点，向楼下颔首示意。3XzJrk
听到佐藤美奈就在楼下，赵英凡连忙低头向祢津清夜确认，只见那苍白的阴柔脸庞没有一丝表情，碎发下的黑瞳注视过来时，毫无光彩，如深不见底的死寂渊潭。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