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以烟火残烬起誓（8）
典雅和室内，两个大男孩一上一下对视时，流淌于榻榻米的熏香仿佛被锋利琴弦渐渐绷紧，挤出潮汐般的无形压力，可未及拍岸便退去。3XzJlN
因为赵英凡率先眨眨眼，朝祢津清夜点头致谢，赶紧将短发脑袋探出格栅纸窗，向楼下仔细张望。3XzJlN
他早就习惯对方的清冷面孔，这家伙从刚认识起，表情就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3XzJlN
视线刚落在广场边缘，赵英凡就瞬间就捕捉到佐藤美奈的身影，她似乎刚与祢津清夜打完招呼，还保持恭敬的深鞠躬姿势，苗条身体前倾，弯下柳腰时，高马尾盖过杏色腰带，乌黑发丝如流苏般，披散于安产型的挺翘双臀。3XzJlN
旋即，她抬腰发力，动作带着雨燕般的轻盈。银色根付与高马尾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柔美弧线，仿佛牵动整条窈窕腰背，从高处俯视这一瞬的风仪，真就如画卷中的贵妃出浴。3XzJlN
在星光与灯火的映照下，能清晰看见她仰起的白皙脸蛋，鹅蛋黑瞳刚微微睁大，眼底就漾开纯粹的欣喜，因为她的目光撞进了在纸窗边用力挥手的短发男孩，接着饱满朱唇朝脸颊两侧抬高，笑容霎时明媚鲜活，方才的恭敬拘谨一扫而空，判若两人。3XzJlN
赵英凡的心口涌出暖意，不同于傍晚扫墓时的藏青小袖，她身披樱色短款浴衣，朵朵三色堇在胸前叠襟绽放，选择的这件蕴含特别的纪念意义，立刻回想起两人初次逛街时的皎洁月夜。3XzJlN
佐藤美奈站在原地，朝锦葵楼三层含笑点头，保持着少女矜持。3XzJlN
赵英凡将短发脑袋从纸窗收回，眼角余光一瞥，放在窗沿的灼伤指尖紧攥成拳。3XzJlN
心爱的女孩就在楼下等候，他魂不守舍，无暇在意细节，转身环顾祢津清夜与雷内，一脸歉意。3XzJlN
“哟、打工小子那么猴急，就赶着要抛下我们，去跟大屁股女仆逍遥快活了？干一杯的时间总有吧？”雷内一脸坏笑。3XzJlN
“要、要喝酒？”赵英凡有些心虚，毕竟这算是典型的“重色轻友”了，也不太理解这突然的邀请。3XzJlN
“扭捏什么，那天我躺在妙手堂时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想找女人就勇敢上，别留遗憾！只是这些还算过得去的酒菜、充满浓厚东亚风情的房间、又难得聚在一起……”3XzJlN
美国男人蹙眉顿了顿，大手拿起餐叉，朝满桌的酒菜一挥，牛肉酱汁被甩得飞溅：“不该他妈的好好庆祝——我们还活着吗？”3XzJlN
“喔、那就赶紧吧。”赵英凡点头同意，心里有些焦急。3XzJlN
和室墙角传来淡淡的声音，祢津清夜那张阴柔脸庞依旧毫无波澜。3XzJlN
“只是日本法律有规定，二十岁前不能喝酒，请让我以茶代酒吧。”3XzJlN
“切、日本巫师又玩这一套无聊把戏啊。这活见鬼的世界还讲个屁的外界法律！”3XzJlN
雷内轻蔑地耸耸宽肩，拿起桌面的玻璃酒瓶，往漆器茶杯内倒满香醇红酒。3XzJlN
祢津清夜冷声回应，缓缓缩回平放的纤细白脚踝，手脚并用时，半露的白净胸膛猛地一颤，薄唇紧抿，灼伤的指尖撑住榻榻米，双膝向前挪动，浴衣的漆黑下摆蹭过席面时，发出枯叶掉落般的细响，很艰难才爬到紫檀矮几前。3XzJlN
赵英凡沉默地看着一切，知道这家伙自尊心极强，不会轻易开口求助的。3XzJlN
“那么、我们的打工小子还要赶去约会，不多废话了。”雷内率先举起漆器茶杯，“只愿上帝保佑，我们几个今后能好好的活下去！”3XzJlN
“啊，一定会的！”赵英凡紧锁的浓眉舒展，然后微笑。3XzJlN
三个男人的手臂越过丰盛的紫檀矮几，漆器茶杯与天目茶碗碰撞瞬间，清脆声响回荡和室，杯口溅出几滴鲜红酒液，与浅绿茶汤交融在一起。3XzJlN
然后他们将杯口凑到嘴边，都摆出要一饮而尽的气势。3XzJlN
醇厚的红酒滑过舌尖，赵英凡吞咽着，褐黑眼瞳却未合上，以余光偷瞥着邻座的祢津清夜。他苍白的手指端起天目茶碗，墨黑碗底像一弯残月，彻底割裂了他半张苍白的脸。碗壁沿上，青白眼睑紧闭、睫毛又浓又长；碗壁沿下，是微仰的白净脖颈，喉结轻轻耸动，一滴翠绿茶汤正沿着淡青血管，悄然滑向漂亮的锁骨窝。3XzJlN
赵英凡咬咬嘴唇，见他那副病弱的模样，其实早就动了恻隐之心。本来今晚很想趁此机会，开口将玛歌诺莉娜介绍给他认识，如果能顺利接受妖精的话，再借用她的力量来治愈身体。3XzJlN
只是刚才在窗口目睹博丽灵梦降临瞬间，听闻祢津清夜的下意识低喝，令赵英凡产生一丝奇怪的芥蒂，总感觉他与自己一样，也有某种隐藏得很深的东西。3XzJlN
百感交集时，祢津清夜的青白眼睑突然抬起，视线瞬间相交，眼瞳深处仿佛凝固的渊潭，隐约浮现自己扭曲的倒影。3XzJlN
赵英凡立刻放下茶杯，尴尬笑笑：“那、那我就走人了，今晚谢谢招待啦！”3XzJlN
“……不客气，请慢走。”祢津清夜白净的瓜子脸上下轻点，还是面无表情。3XzJlN
赵英凡立刻起身，越过盘坐的雷内，拉开月露彩画的纸门，套上木屐。他听着楼下传来的三味线小调，快步跑向奢华楼梯，脑海中已浮现她的身影。3XzJlN
离开锦葵楼后，短发男孩跑出金芒街口，穿过黄土街道，耳边逐渐响起人流喧嚣，马尾女孩依旧站在广场边缘静静等候，浴衣短摆下的修长双腿紧实有力，夹紧曲线收拢于碎花木屐上的白皙足背，丝毫没有罗圈腿的痕迹，气质高挑特别出众。3XzJlN
她的短款浴衣鲜艳显眼，披着一层柔和淡光，婉如黑夜中的樱色月光，并且参加祭典的人群已散去大半，难怪祢津清夜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3XzJlN
赵英凡稍微深呼吸，然后笑盈盈地看向心爱女孩，在近距离的灯火下，能发现她的漂亮眼角有一抹乌黑的翘细线，双颊也涂了淡淡的胭脂，看上去已是成熟的花季少女。3XzJlN
“没等多久啦。”佐藤美奈也以笑脸相迎，随即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赵英凡的脸颊，“今晚雾雨府的工作很辛苦吧？看你都感觉很累呢。”3XzJlN
赵英凡一愣，真是佩服佐藤美奈的敏锐，自觉已经装得很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能察觉到自己脸上的微妙变化。但她说的没错，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身体还算勉强，内心算是相当疲倦了。3XzJlN
“嗯，是有点累吧。在雾雨府门口搬了一大箱的礼品，跑遍了大半个村落。对了，明天宫本女士会将酬劳……”3XzJlN
他微微偏头，闭眼仔细感受女孩略微粗糙的掌心，温暖在脸颊肌肤蔓延，朝心脏缓缓渗透，哪怕片刻都好。3XzJlN
“真是的，那个不着急啦，英凡还有余力逛街吗？我们要不要先回家休息？”3XzJlN
赵英凡立刻睁眼，在心爱女孩面前，必须得精神抖擞。3XzJlN
佐藤美奈扬起细眉，也来了精神，放下手一把抓过赵英凡的微白左腕，要将他拉往黄土广场的中心。3XzJlN
“可惜刚才错过了灵梦小姐的‘镇魂之舞’，接下来就和我一起去祭典吧！”3XzJlN
佐藤美奈性格强势，两人在一起时，她更倾向于扮演做出决定的一方。3XzJlN
但赵英凡不由地感到疑惑，因为马尾少女的表情略微迟疑，缓缓朝上方挥挥手，指甲在灯火中挑起暖光碎屑，然后转过身，乌黑的高马尾发丝扫过脸颊，瞬间香浓的木槿气息涌进鼻腔。3XzJlN
他不由地回过头，也朝佐藤美奈的挥手方向望去，那是锦葵楼三层的屋檐下方，由于横骨灯笼逆光的缘故，只能隐约看清一个浓黑剪影靠坐在纸窗内，长碎发脑袋微微低垂，显得那么的孤单、虚弱。3XzJlN
缠绕左腕的指尖传来拉扯，赵英凡没时间留意祢津清夜了，只能压下内心中的微妙触动，转头迈步，与佐藤美奈一同跑进广场。3XzJlN
前方的村民已离去大半，不再像当初那般拥挤，很容易就能来到广场中心。3XzJlN
赵英凡被佐藤美奈牵到成排陶瓮前，两人抬头看向桦木高台，雾雨慊心此时正好登台，似乎还要主持祭典，他注意到台下稀稀拉拉的人影，剑眉一蹙，脸色难掩失望。3XzJlN
“各位乡亲，今晚是先祖们归来的日子，我们必须将自己最快乐的一面展示出来，好让他们安心返程才行啊！”3XzJlN
精心准备的祭典不能说失败，可惜效果比预期大打折扣，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振作得很快，立刻摆出笑容朝台下大喊：“咳咳，稍事休息过后，博丽巫女大人已经重新准备好了！让我们欢迎她再次上台！”3XzJlN
黄土广场内回荡的掌声稀稀拉拉，红白巫女再次登场，还是一副冷漠的稚气脸蛋，只是她乌黑秀发上的大蝴蝶结蔫巴巴的，外露的白嫩双肩微微垂下，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颓丧，似乎已经意识到为博丽神社争取香火钱的计划失败了。3XzJlN
雾雨慊心哪里会看不出来她的心情，立刻大手一挥：“请大家团聚在恭送先祖回程的篝火旁，奏乐！”3XzJlN
舞台两侧再次响起太鼓与琵琶的演奏，但这次是欢快的传统曲调，伴随着轻快太鼓声，博丽灵梦缓缓仰起白嫩脖颈，突然抬高左侧裸足，红白的巫女裙摆飞扬间，轻盈地向前踏出一步，淡红的右脚跟紧随其后，又落在白嫩左脚旁，再次翩翩起舞。3XzJlN
她的白嫩左脚继续向前，稳稳落在台面，淡红膝盖微微下沉，身体短暂地停顿。接着右脚开始同样的循环：右、左、右，停。这基础的四拍步伐，如同呼吸般自然。3XzJlN
博丽灵梦的翰黑眼瞳低垂，稚嫩脸庞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似乎陷入某种神秘状态。配合鼓点的节奏，她纤细双臂加入了舞蹈，当身体随着步伐向前移动时，宽大长袖像是拂过平静的水面般，从身体右侧轻柔地向前、向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半圆弧线，手臂大约抬至与肩平齐，白嫩掌心朝下，仿佛在邀请或指引。3XzJlN
对比先前连绵的“镇魂之舞”，盂兰盆舞讲究“三步一停”，红白巫女的身体摆动并不花哨，舞姿中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韵律。3XzJlN
雾雨慊心突然跟随太鼓节拍大喊，脚下木屐也能熟练地“三步一停”，漆黑的绉绸法披银光闪耀。3XzJlN
他嫌气氛不够热烈，剑眉一蹙，继续煽风点火：“我们的阿求大人在哪里呢？”3XzJlN
“嘿、嘿、嘿——！”中年男人一边跳舞，一边大笑着挥挥手：“看我这糟老头子跳舞有什么意思，也请阿求大人一起上台吧？”3XzJlN
“好了、好了，请阿求大人登场吧！嘿、嘿、嘿——！”3XzJlN
大家主的命令可不好违抗，少女家主哪怕不情愿，也只能缓缓登上舞台，她身披淡黄羽织，拨弄几下额前刘海，白皙的娟秀脸蛋微红，带有几分羞涩。3XzJlN
稗田阿求音色清亮，婉如翠鸟啼鸣，也跟着鼓点大喊起来。3XzJlN
她站在博丽灵梦与雾雨慊心身后，羽织内伸出的白嫩胳膊，摆动得相当笨拙，足袋木屐也完全跟不上两人的节奏，活像刚出生的小雏鸭。3XzJlN
“好了，各位乡亲，连稗田家主都登场了，让我们一起跳起来吧！嘿、嘿、嘿——！”3XzJlN
舞台正下方，沉默注视的佐藤美奈突然抓过赵英凡的手腕，不由分说推开人群，一把将他拉往燃烧的巨大篝火旁。3XzJlN
橙红火星粒粒升腾夜空，周围的空气粘稠而温热，饱含着灰烬，木槿与汗水的气息。3XzJlN
佐藤美奈在雾雨府工作，赵英凡当然清楚她是要给足大领导面子的。3XzJlN
只是凝视火光中樱色的窈窕倩影时，他紧张地吞了吞唾沫，有些不知所措，中国高中的学习环境相当压抑，哪有当众和女孩跳舞的经验，要是被家长或班主任撞见，无异于引发十级地震。3XzJlN
“一个大男生害羞什么呢、跟我一起跳舞就是啦。不会就现在学！”3XzJlN
然后佐藤美奈缓缓放下扣紧的微白手腕，突然朝周围高声大喊：“不跳舞的话，那还算什么盂兰盆节，请把你们的气魄都拿出来！”3XzJlN
话音未落，她上前一步，碎花木屐踩上太鼓节拍，在燃烧的篝火旁起舞，短裙摆下的两条白皙大腿一起一落。3XzJlN
高扬音色回荡在人群间，配上佐藤家特有的锐利眉眼，马尾女孩大喝时，竟有几分宫本惠教训下人时的气魄。3XzJlN
美丽的樱色身姿顿时吸引周围村民的目光，男人们大呼小叫，女人们捂住嘴唇。3XzJlN
赵英凡站在原地，然后哑然失笑，确实自己从来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也不喜欢引人注目，但那么热情大方的马尾女孩，又是心爱的姑娘，岂有不豁出去奉陪的道理呢？3XzJlN
感觉胸口有股热流在奔涌，赵英凡也扯着嗓子高喊，就像是警告自己女人的所有权，扭头朝人群狠狠一瞪，顿时吓退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男人。3XzJlN
紧接着他木屐一蹬，紧紧地跟在佐藤美奈背后，双脚模仿她“三步一停”的盂兰盆舞，两人就这样绕着篝火，踩着拍子起舞。3XzJlN
左脚、脚尖、右脚、迈步向前、脚跟、身体停顿、双臂伸展……3XzJlN
赵英凡没费多少力气，就迅速掌握佐藤美奈的动作，两人一前一后，步调一致，几乎同为镜像。3XzJlN
两人呼喊的节奏同步，就像燃烧的导火索，直接引爆黄土广场的节日气氛，村民们爆出嘹亮的喝彩声，纷纷涌向燃烧的篝火，与他们一同跳舞。3XzJlN
广场内开始浮现出一种低沉的、整齐划一的律动，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连绵细雨。3XzJlN
赵英凡感觉脚下的黄土在震颤，但他无所谓，缓慢节拍、欢快韵律已经渗透体内，眼中只要有佐藤美奈欢乐的倩影，高马尾下白皙的脖颈，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