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的问候简单直接,灰色的眼眸中不带多余的温度。她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地图前坐下。3XzJpQ
霜星拉过一张木凳,安静地坐下,爱国者则依旧站在她的旁边。3XzJpQ
其他小队长们似乎还没有到齐,帐内除了三人,就只有一名红色短发的鲁珀。3XzJpQ
霜星记得在营地里见过她几次,弑君者——似乎是塔露拉近期颇为倚重的斥候。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会扫过自己和老爹,没有招呼,没有对视,仿佛彼此只是这压抑空间中两个不相干的影子。3XzJpQ
霜星收回视线,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如今的整合运动内部,独行者并不少见,沉默有时是更寻常的姿态。3XzJpQ
帐篷的门帘不时被掀开,带入一阵微弱的寒气与细雪。陆陆续续进来的,是其他各个小队的队长,他们身上带着外面的风霜,跺了跺脚上的雪,便各自寻了位置。3XzJpQ
没有人主动开口,只有衣物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霜星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在自己和老爹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3XzJpQ
终于,当最后一位小队长在角落站定,帐篷内的骚动彻底平息下来。3XzJpQ
“弑君者小队,在西边那片白桦林里发现了一些东西。”3XzJpQ
她的手指在铺开的军事地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营地外围不远处的一片标记为森林的区域。3XzJpQ
“一个大坑。非常巨大,像是被什么威力惊人的武器直接轰击过。周围的树木都有被烧焦的痕迹。”3XzJpQ
弑君者,那个红色短发的鲁珀,自始至终都倚靠在帐篷的支撑柱旁,双臂环抱,闻言也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没有补充,也没有任何表情。3XzJpQ
帐篷内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以及细碎的交头接耳声。3XzJpQ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造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在某种未知的威胁之下。”3XzJpQ
“更糟糕的是,冬天临近,我们储备的物资并不足以支撑我们在这里与未知的敌人长期对峙。”3XzJpQ
塔露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用红色墨水圈起来的城市标记上。那是一个醒目的名字,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3XzJpQ
“根据我从被这座城市流放的同胞哪里得到的情报,”塔露拉继续说道,“城市内部守备异常空虚。外围的集团军已经被调往别处,城内只剩下一些军警维持秩序。”3XzJpQ
塔露拉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她的声音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光滑而锐利。3XzJpQ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但眼里却没有多余的温度,只倒映着灯火摇曳的影子。3XzJpQ
“但正如我所说,我们的情报显示,切尔诺伯格现在的守备力量,不过是些地方军警,一群连像样的战斗都没经历过的乌合之众。”3XzJpQ
“想象一下,同胞们。”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像一条冰冷的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尖。3XzJpQ
“温暖的房屋,足以让我们安然度过这个看不到尽头的严冬。堆积如山的食物和药品,让我们再也不必为下一餐、为每一条救命的绷带而辗转反侧。”3XzJpQ
“更重要的是,一个立足之地。一个我们感染者,可以真正昂首挺胸,称之为‘家’的地方,而不是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无休止地追猎、驱赶。”3XzJpQ
她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每一张脸,让她的言语如同种子般在众人心中生根发芽。帐篷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压抑的渴望与无法言说的恐惧。3XzJpQ
“切尔诺伯格,就是我们打破宿命的枷锁,夺回生而为人的尊严的第一步。”3XzJpQ
塔露拉的话音落下,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点燃。3XzJpQ
欲望的火苗在每个人眼中跳动,混杂着对那个未知巨坑的恐惧,被转化成了孤注一掷的狂热。3XzJpQ
一个又一个人站起身,声音嘶哑而激动。他们的情绪像是被投下火种的干柴,瞬间燃烧起来,将整个帐篷内的空气都炙烤得滚烫。3XzJpQ
霜星安静地坐在那片喧嚣之中,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3XzJpQ
家?用同胞的鲜血和另一座城市的废墟堆砌起来的家吗?她看着那些因一个虚幻承诺而激动不已的面孔,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她自身的体温更加冰冷。3XzJpQ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弑君者身上。那个鲁珀女孩依然靠着柱子,双臂环抱,对周围的狂热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3XzJpQ
最后,塔露拉的视线穿过沸腾的人群,落在了霜星和她身边的爱国者身上。3XzJpQ
不是赞同,只是一种无声的妥协。在这股被煽动起来的洪流面前,任何异议都将被轻易吞没。3XzJpQ
她能做的,只有带着雪怪小队,在这条注定偏航的道路上,尽力保全自己的人。3XzJpQ
会议在一种近乎癫狂的昂扬气氛中结束。队长们也陆续离开。3XzJpQ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雪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帐篷内令人窒息的燥热。3XzJpQ
霜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在微微刺痛,但头脑却因此清醒了许多。3XzJpQ
两人并肩走在被积雪覆盖的营地里,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3XzJpQ
霜星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自己那顶透出微弱暖光的帐篷。他们父女之间,很多话无需说得太透。他们都看到了塔露拉眼中的火焰,那火焰明亮、灼热,却不再是过去那种能温暖人心的颜色了。3XzJpQ
而点燃这火焰的引信,那个被塔露拉当做大棒的巨坑,其真正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帐篷里,等着她回去。3XzJpQ